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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潮 我心我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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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的父亲是个武学疯子。人至中年,不去争权夺利,也没有含饴弄孙的打算,天天皱着眉头就是钻研各种武功秘籍,发誓要成为一代宗师。
阿柔看着就心累,抱怨的次数不在少数,奈何父亲顽固不化,袖子一甩,给她添了东街铺头新款头面,送来西街限量糕点,买来南街昂贵金丝布料,最后再加点零用,让阿柔去北街听戏。
总之,就是不要来烦他。
年芳十七八岁的姑娘,除去不靠谱的父亲外,只剩下个天生痴傻的哥哥,以及三个早早种花养鸟、喝茶聊天的姨娘。
这个年纪还待家的姑娘不少,时下女子十四五相看郎君,定下后家中再留几年,十九二十才出嫁也不出奇。
奈何阿柔不同。她没有未婚夫,也没有互相看对眼的郎君,姨娘们不敢妄议她的亲事,父亲也不管,阿柔就这么被‘忘记’了。
虽然阿柔也不是很恨嫁,但不嫁和没得嫁是两回事。一气之下,阿柔收拾了包袱,款款离家出走了。
2
家中父亲是个武学脑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阿柔会点三脚猫功夫,轻功也勉勉强强跻身个十八流……开外。
好在当今世道不错,谈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至少独身出行的危险程度没太高。
阿柔一路北上,主要她是个南方人,想要看看诗书话本里皑皑白雪。骑着马,阿柔顺顺当当的到了目的地——玉城。
3
玉城不产玉,只是经商玉的生意,天下美玉无不以从玉城销售为荣誉。至于为什么,阿柔不懂。
阿柔不好玉,选择这里也不过是因为这里最近,而且听说此处美人如云,皇帝都曾微服至此,带走了两位双胎女郎。
古人云:食色性也。
阿柔喜欢看美人。
4
玉城繁花似锦,商人四面八方的来,总在平整宽敞的大道上,放眼望去,衣着最次也是染色棉布衣,不见愁苦,一派欣欣向荣。
阿柔左顾右盼,揣着散银碎金,还藏着大几千银票的她丝毫不慌,见着有意思的、感兴趣的就想也不想地凑上前去。
她手里一时多了许多东西,统统装好挂在马儿身上,手里拿着包热腾腾的绿豆糕,嘴里塞了一块。一抿,绿豆糕散开,接着被唾沫化开,甜蜜到恰到好处。
阿柔边吃边走,前方忽然喧哗与骚动,行人脸上露出兴奋激动的颜色,拥簇着往前去。
“是幻姬出来了!幻姬出来了!”
阿柔受惊,牵着马儿好奇不已。
她拦下一个妇人,“打扰了,请问这是怎么了?”
妇人有些不悦,可见她一个斯文俊秀的小公子,顿时和缓几分,“你是刚刚来玉城的吧。”她说得肯定。
阿柔点点头。
“前几月,日月楼来了个花魁,叫幻姬。”妇人面色绯红,“那幻姬容色绝世无双,实乃仙人之姿。可惜她不爱出门,罕见得很。你若是好奇,就快快去看看吧,我得赶紧了。”
妇人脚步匆匆走了。
阿柔犹豫了会,还是好奇占据上风,找了棵树拴马,也往热闹处去了。
可惜,人潮拥挤,阿柔辛辛苦苦挤到前面,只看到黑色帽纱下一双含情美目,以及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5
行人渐渐散去,阿柔呆在原地回味。
那双眼睛带给她的冲击力不亚于有天她父亲说自己再也不练武了。
阿柔魂不守舍地找到马,浑浑噩噩的开了间房,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
第二天日上三竿,阿柔满面通红地醒过来,偷偷摸摸扯开裤腰一摸,羞得快要晕过去。
等收拾好到楼下吃饭,又听见旁桌客人热络的聊天。
“昨儿个幻姬受邀前去城主府,听说一夜未归!”
“唉,城主也是有福了,能抱得如此美人。”
阿柔听着听着,食不知味。
阿柔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要不然,谁会因为看了一双眼睛,就变成她这个样子?
于是,等不及雪下的日子,草草逛了几个地方的阿柔归家去了。
途中绕路到亡母从前生活的地方,给不曾见过的外公外婆上了柱香,又应付了几天亲戚,阿柔回到了尔城。
6
离去不过一月,尔城无甚变化。
让阿柔疑惑的是,临近她家的地方热闹得过分。
要知道,她父亲最烦热闹,恶霸似的规定居住的那一条街不许喧哗打闹。
奇怪。
“咦,这不是阿柔吗?”眼熟的婶子脚步一顿,“你怎么还在外面?吉时就要到了。”
阿柔茫然,“吉时?”
婶子一拍脑袋:“瞧我忘记了,你是才从外面回来吧。你哥哥今天成亲呢!新娘子呀,漂亮的哟!”
阿柔震惊,马也不管了,一路跑着。
离近了,原本若隐若现的唢呐锣鼓声也清晰变大,高亢的调子充满喜悦。
一队红色人轿走过来,轻纱帘子下,新娘朦胧中也难掩去纯真艳丽的面容美得叫人失语。
“也是个苦命的姑娘。”阿柔恍惚中听见有人说:“小翠她爹还不上债,只能把好好的姑娘买了给傻子做媳妇。”
阿柔捂着乱跳的心脏,跟在新娘后面进了宅子。
7
父亲难得穿着喜庆,哥哥笑着,一脸天真不知事。
阿柔看见父亲低着头跟哥哥说什么,眉宇间有些不耐烦,听见了动静抬头看向新娘,霎时瞪大眼。
看来小翠嫁给哥哥,不是父亲亲自安排的。
阿柔走到父亲身边,扯扯他的衣袖,“爹,我回来了。”
父亲这才回神,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他用力把哥哥拍出去,“赶紧拜堂!”
阿柔看过去。小翠头上饰品单调,红艳艳的却称得上素寡,长发编了几条辫子,额头两边有回扣的刘海。红纱下一双美目怯怯不安,盈盈泪花噙在眼眶里不敢落,红唇微抿。
阿柔心软又心醉,没谁看见这样的人儿能平静。
拜完堂,新娘子送到哥哥的房间,父亲才不会招呼宾客,黑着脸回了后院。傻哥哥也没有能力社交,阿柔一介女子,又是后辈,更没资格在此时孤身留在前院。
8
阿柔洗漱完坐在闺房,心神不定。
这个时候,小翠和哥哥会在做什么?
想了一会,阿柔掩面。还能做什么呢?她又不是没有偷偷看过一些放不上明面的书籍。
只不过,哥哥他会吗?
阿柔眼皮一跳,为自己不敬的想法的狠狠唾弃自己一番。
小翠……小翠……如果不是不可能,光看到那双眼睛时,阿柔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幻姬了。
两人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小翠的小鹿般纯净,幻姬却是妩媚的。
9
阿柔躺上床,拉着被子把自己从头盖到尾,灼热的呼吸闷在里面,脸燥,身燥。
自己变得好奇怪。
仅因为两个陌生女人。
10
阿柔又做梦了。
梦里,话本里让人面红耳赤的文字及配图变成现实。
满室红纱似血流,咯吱床声如心跳。受困的赤白蝴蝶无力震动翅翼,捕蝶人无有怜惜,蜘蛛般要将她蚕食殆尽。
呜呜哭泣着,濒临死亡之时,翅上黑瞳与阿柔对视,诉不尽的哀怨凄楚,绵绵细雨柔柔抚上她的脸。
阿柔僵住,令人头皮发麻的波涛一泄而下,丝绸湿漉漉的,渐渐发凉。
她控制不住地喊道:“小翠。”
于是哥哥回过头,还是那副痴傻的样。
问:“妹妹,你叫我媳妇作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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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尖叫着醒来。
12
清晨,父女二人眼下都是黑眼圈。
没心没肺的哥哥拉着小媳妇蹦蹦跳跳走来,一屁股坐到阿柔身边,“妹妹,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小翠拘谨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阿柔不敢抬眼,轻声细语地和哥哥说着话。
父亲不自然道:“小翠…坐吧。”
“是,老爷。”小翠怯生生地应和,沾着点椅子边边坐下。
下人服侍着用餐。小翠吃得很少,幼猫也比她胃口大。
阿柔吃着吃着,视线停在小翠露出的皓腕。
肤色较之自己,微深。胜在细腻光滑,玉似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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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台上的剩菜剩饭立即被侍女们手脚麻利的撤掉。父亲簌着口不似往日那样匆匆离去。
阿柔垂着眼慢慢喝茶。
“小翠,昨夜过得如何?”父亲问,他和蔼得不像话,“我这儿子天生痴傻,你多担待。”
小翠诚惶诚恐站起来,“没有,少、相公很好。”
父亲走过去握住小翠的手,“房事上,有不懂的可以找我帮忙。”
小翠看上去要吓晕了。
阿柔起身,“父亲,胡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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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个极重自我的人,他想要想做的事情,从来不管世俗的眼光。
他看重哥哥,因为哥哥是唯一的男儿,要肩负着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重担;他对阿柔好,因为阿柔是他的唯一的女儿,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爱阿柔。
但人尚且分三六九等,爱也自有多少之分。
父亲爱她,之于爱姨娘们没有区别,一样的爱得轻薄。
哥哥比她们分量要重一点,也只一点。
所以父亲的所作所为,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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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轻飘飘看她一眼,看见她眼下的青黑,看见她的些微哀求。可是比起小翠,阿柔不够重要。
小翠这样的美丽,父亲想要,父亲得到。
阿柔带着哥哥待在花园里玩。初冬之时,花叶皆已衰败,了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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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来了客人。
来自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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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脸官差道:“日月楼幻姬刺杀玉城城主,我追踪半月,查到她最后出没地点便是尔城。”他顿了一下,“你西门家乃尔城老牌家族,如有线索,还烦请告知。”
父亲捻着手里掩面女子画像,淡淡敷衍过去便令管家送客。
官差觉察到,脸色一黑,拂袖而去。
“官爷稍等!”阿柔追至门外呼喊,“不知可有更多关于幻姬的消息?只一纸蒙面画像,实在……”
官差上下打量,见是个男装的小女郎,面色缓和几分,却不欲多言,“你回去罢,这与你无关。”
“此言差矣。”阿柔道:“协助官家办案,凡本国子民皆有的义务。再者,胆敢刺杀一城之主的贼人,谁知她会不会再伤其他人?”
阿柔轻声细语:“作为西门家一员,我理当对尔城百姓负责。
官爷不必担心,在下年纪虽小,也不是无用胆小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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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跟着官差去了小翠家。
这个决定,是官差听了阿柔说小翠和幻姬的眼睛很像后做出的。
路上,阿柔问:“为什么画像不画幻姬全脸?玉城不是许多人见过她吗?”
官差直叹气,欲言又止半晌,“恐人见着后,反而不愿将线索上报。”
想着小翠的容貌,阿柔默然不语。直到到达目的地:“这便是小翠的家……奇怪,怎么大白天没有一点动静?”
“是没有一丝人气。”官差凝重拔刀。阿柔吓了一跳,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
小翠家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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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支长箭险些刺入官差身体,盯着震动未停的尾羽,阿柔白了脸。
他们二人本是不死心地在小翠家翻找线索,岂能料到突来袭击。官差反应迅速,扯着傻在原地的阿柔躲起来,嘱咐:“你待在此,我去看看。”
不等阿柔回答,官差雁刀凛然出鞘,在箭雨中杀了出去。
阿柔等了等,已不再见有新箭来袭,外头打斗声急而促。阿柔深吸一口气,悄悄摸了出去。
好几个黑衣人围着官差,领头的男人头上戴着黑布缠帽,胸前金牌链子随着动作翻飞。
阿柔急急下楼,挡在不慎中箭又负伤的官差身前,“爹,你疯了吗?这可是管家的人,是杀头的大罪!”
父亲脱去不走心的伪装,“杀了他自没人知道。倒是你这逆女,莫不是要吃里扒外?”
“爹!”
“叫什么?还不跟我回去!”父亲冷哼,不再看官差,扭头就走。
阿柔一时举棋不定。
“回去罢。”官差倒是平静,“不必担心我。”
“可是,你中毒了。”
他笑了一声,变得很柔和,“放心吧,我也不是只有一个人。”
阿柔愣了一下,没觉得安心,只觉得浑身冰冷得厉害。
20
回了家,小翠正坐在秋千上。她穿了一身白,一眼看过去素净,细看却知其中银丝暗纹的繁美。
听见声音,小翠缓缓抬头。她画着细眉,眼角微微上挑,唇很红,本应是妩媚多情的模样,可她只楚楚可怜,柔弱无力细芽儿般。
滴酒不沾的阿柔又有点醉了。阿柔走过去给她推秋千,清淡的香气勾得人心尖发痒。
阿柔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翠回道:“老爷有事,相公去玩了,我、我不知道做什么,就待在这里。”
阿柔停下动作,双手搭在女子瘦弱的肩膀,在她耳畔轻声密语:“小翠,你是幻姬,对不对。”
眉头一蹙,小翠回头,与阿柔的距离骤近,呼吸都在彼此交缠,“幻姬?小翠不明白……小翠只是小翠。”
阿柔面上泛起红潮,葱白手指抚上小翠的脸,“不管你叫什么,你就是你。”
阿柔吻住了嫣红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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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不是好孩子。阿柔知道。
父亲不是好父亲。父亲知道。
哥哥是个大笨蛋。哥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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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哥哥躺在自己的房间酣睡,新媳妇不在身边。
夜里,父亲的房间红烛翻浪啜泣,美女子就在身边。
夜里,阿柔房间漆黑一片余恨月,伤心寂寞思红颜。
嘤嘤哭泣的不只小翠,阿柔的眼泪浸湿枕巾,绞着双腿黯然神伤。
23
“阿柔。”小翠端着甜汤,眉如画,眼如水,秀丽水仙般站在那里,含蓄的笑,“你最近胃口不好,我想着给你做点吃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她袅袅婷婷走过来,温顺贤良地将东西搁在桌面,手上动作不停,很快舀了一碗银耳莲子汤出来。
阿柔停笔,仰脸看她。
“……怎么了?”小翠有些害羞,“怎么这般看人。”
阿柔张嘴,“小翠喂我好不好?”
白皙的脸蛋顿时红成胭脂色,小翠难为情地咬唇,仍旧乖乖地听话。
“阿柔,听闻西门家有本祖传心经,不知是真是假?”
“确有。”阿柔不动声色,拉着小翠坐到自己腿上,“好奇?”
小翠只当不知有只手游移,“嗯……”
“怎么不问父亲?”
小翠老老实实道:“问过了,老爷说那不是女人该打听的事。”
阿柔垂眸,“那心经父亲向来不许任何人观看,我也只是幼时偶然见过。没什么特别的,世上武功秘籍诸多,它算不得最出彩。”
小翠一时不语,忽然揽住她的脖颈,委屈不已,“可是阿柔,小翠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