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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黑石潜踪夜,密道斩邪氛 黑石镇比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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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比枯井镇大,也比枯井镇安静。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了”的安静,是那种“有人但不敢出声”的安静。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光,窗纸上糊着厚厚的灰,像一层层叠起来的死皮。偶尔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响,然后很快又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被凿掉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凹坑,像一只没长好的眼睛。碑脚下堆着些香烛残灰,已经干了,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发黑的香脚。
沈烬雪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四周。没有人。连狗都没有。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着几盏灯笼,没有点,风一吹就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阵。”陆辞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浅淡的纹路。那纹路嵌在石板缝里,暗红色的,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的指尖按上去,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天道盟的。不是诛灵阵,是警戒阵。有人踏入,他们会知道。”
“能绕过去吗?”阿禾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能。”陆辞站起来,把罗盘举高,指针转了一圈,停在东侧,“东侧有一条废弃的水渠,直通镇中心。阵法的灵力覆盖不到那里——水渠在地下,灵力被土层挡住了。”
沈烬雪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往东走。陆辞跟在后面,阿禾走在最后。
水渠比想象中窄。
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壁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要很小心才能不滑倒。头顶是石板,石板上面是街道,偶尔有脚步声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水渠里的空气很潮,呼吸间全是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腐臭。
沈烬雪走在最前面,指尖夹着一张符,符光很弱,只照亮脚下半步的距离。她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陆辞跟在后面,指尖按在罗盘上,金光织成一条细细的线,缠在三人腰间。线很细,但在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
阿禾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张防身符,指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她的冰蓝色纹路已经退到手腕以下,但还能看见,在符光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水渠到头了。头顶的石板缺了一块,露出上面昏暗的光。沈烬雪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没有脚步声。
她纵身跃上,陆辞跟在后面,阿禾最后。
上面是一间空屋。四壁空空,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的灰尘和墙角的蛛网。灰尘很厚,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门半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镇口一样,门窗紧闭,没有人。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很淡,但沈烬雪闻到了。
“天道盟的据点在镇中心。”陆辞把罗盘举高,指针转了半圈,停在正前方,“祠堂。他们把祠堂改成了临时据点。”
沈烬雪往门外走。陆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她的声音很轻,“有人在靠近。”
沈烬雪停下脚步。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很轻,但很急。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转出来,灰白色的袍子,腰间挂着斩天盟的令牌。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脸上有伤,血已经干了,但还没有完全凝固。她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袖口磨出了毛边,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她看见沈烬雪,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别动。”陆辞的声音很平。
女人盯着她腰间的罗盘,又看了看沈烬雪手腕上的金纹,又看了看阿禾手里的符纸。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来。按在短刀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你们……是苏晚长老的人?”她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了。
沈烬雪嗯了一声。
女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压回去,喉结动了动,像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我叫青禾,是忘川谷的人。苏晚长老让我来打探消息——天道盟的人在黑石镇设了据点,把从燃云谷抢走的东西都藏在了祠堂里。苏晚长老说,你们会来。”
“祠堂里有多少人?”陆辞问。
“十个。”青禾的声音很轻,“一个高阶修士,三个中阶,六个低阶。高阶修士手里有测灵盘,能测出斩天盟的血脉。你们进不去——你们的咒力太浓,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沈烬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的金纹。
“怎么进去?”陆辞问。
青禾沉默了片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确认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祠堂后面有一条密道,是当年斩天盟修的,天道盟的人不知道。密道直通祠堂地下——但密道入口被阵法封住了,需要斩天盟的血脉才能打开。”
沈烬雪把怀里的令牌按了按。“带路。”
青禾带着她们绕到祠堂后面。
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陈氏宗祠”四个字,笔画已经被风雨磨浅了,但还能认出。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祠堂前的台阶上散落着几根烟头,还冒着细烟,刚掐灭不久。
青禾在祠堂后面的墙角停下,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和沈烬雪令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纹路很浅,被泥土和碎石盖住了大半,但她的手指按上去时,纹路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很弱,像快要灭的烛火。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很轻。
沈烬雪蹲下身,把令牌按在石板上。金光亮起,石板上的纹路和令牌的纹路交融,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那嗡鸣很短,只持续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又很快安静下去。
石板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漆黑的洞口。冷气从洞口涌上来,带着腐朽的气味,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密道直通祠堂地下。”青禾说,“但我进不去——我没有斩天盟的血脉。我只能送到这里。”
沈烬雪站起来,把令牌收进怀里。“你回去,告诉苏晚,东西我们会取到。”
青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彻底听不见了。
沈烬雪纵身跃入密道。陆辞跟在后面,阿禾最后。
密道比水渠更窄。
两壁是土墙,没有砌砖,土里嵌着碎石和树根,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水珠从头顶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在安静的密道里显得很响。空气很闷,呼吸间全是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沈烬雪走在最前面,符光照亮脚下的路。她的影子被符光拉得很长,投在土墙上,随着她的步伐晃动。陆辞跟在后面,罗盘托在掌心,指针稳稳指向密道尽头。金光很弱,但在黑暗中足够看清脚下的路。阿禾走在最后,冰蓝色的纹路在手腕上微微亮着,像一盏快灭的灯。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密道到头了。头顶是一块木板,木板上面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来来回回,像在巡逻。
沈烬雪停下脚步,把符纸收起来,换成了杀符。符纸在她指间微微发烫,符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陆辞把罗盘收进怀里,指尖按在袖中的算盘上。
阿禾攥着符纸,指节攥得发白。她的呼吸很轻,但能听出来在努力压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烬雪抬手,示意噤声。
脚步声从头顶走过,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木板上面的光线暗了一下,又亮起来——有人从旁边走过去了。
沈烬雪纵身跃起,一掌推开木板,翻身跃上。陆辞跟在后面,阿禾最后。
上面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四面墙上堆满了木箱,木箱里装的是从燃云谷抢来的东西——符纸、丹药、法器,还有一些零碎的令牌。有些木箱已经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上,符纸被踩烂了,丹药滚了一地。地上有血迹,已经干了,发黑,不知道是谁的。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泛着淡金微光的晶石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
破咒符。
沈烬雪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指尖颤了一下,很快攥紧。
“有人。”陆辞的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沈烬雪把阿禾拉到身后,杀符夹在指尖。
楼梯口,三个人走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着黑袍,腰间挂着一枚天道盟的令牌,手里握着一柄泛着黑气的长剑。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灵力透支,是嗜血。他看见沈烬雪,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
“斩天盟的余孽。”他的声音很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沈烬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杀符握得更紧。符纸在她指间微微发烫,符纹亮了起来。
陆辞的罗盘已经托在掌心,指针稳稳指向那个男人。金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在蓄势。
阿禾站在沈烬雪身后,指尖在发抖,但没有退。她把手里的防身符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男人冷笑一声,长剑一挥,黑气炸开。“拿下。”
他身后两个修士冲上来,长剑直刺。
沈烬雪的符已经离手。杀符在黑暗中炸开,符火缠住最前面的修士,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身上的黑袍被符火烧出一个大洞。陆辞的罗盘飞出,金光化作一道光刃,直劈为首的男人。男人侧身避开,长剑一挥,暗红色的剑气炸开,地下室的墙壁裂开几道缝,碎石簌簌往下掉。
“带阿禾先走。”陆辞的声音很平。
沈烬雪看了她一眼。
“走。”
沈烬雪没有犹豫,拉着阿禾往密道口退。身后传来灵力的波动,混着剑气和金光碰撞的声响。她没有回头。
腕间的因果丝线轻轻收紧了一下。
阿禾被她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她回头看了一眼——陆辞站在石台前,罗盘托在掌心,金光织成一张网,挡住了那两个修士。
然后密道口的光暗了。
沈烬雪拉着阿禾跳进密道,脚步声在身后追赶,但没有追上来。
腕间的因果丝线又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