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工部蛀虫 账单已出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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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看这些金砖，能辨认出来大概的年份吗？”鱼明青指着殿内一侧摆放着的木箱。
“这，这么多金砖？”江实才注意到还有木箱的存在。
江实快步走过去，直接拿起箱子里的一块金砖在眼前前后左右地查看。
慢了一步递出手帕的鱼明青，看着悬在空中的手帕，咽下了到嘴边的关于这批金砖来源的话，收回了拿着手帕的手
“这些金砖，虽说没有打印记，用的制砖手艺却是鱼朝近些年兴起的新金手艺，就连金砖大小也比过去古法制砖制出来的砖要小，这一批金砖应该是近几年才制出来的。”
江实又拿起几块金砖一一比对，指着其上较为规整的外边缘补充道，“鱼朝以前大多数用的金砖，都因为制砖手艺还不成熟，所以边缘大多会鼓起且边缘不整齐，厚薄不一，后来鱼朝统一金砖的制法，才是这种模样。”
鱼明青听江实说得如此详尽，对江实的印象居然有一点改变，鱼明青从前只觉得朝会上江实作为工部尚书存在感很低，远没有其他五部尚书能力强，现如今看来是他把人看扁了。
可既然此人对工部区区一道制金砖的流程都能说得如此详尽，怎会在工部这么不得人心？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直接问出口了。
毕竟很难让一个皇帝留着疑问等明天。
“呃，呃，那是，因为……”刚刚还一肚子话的江实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脸色露出害怕的表情，好像鱼明青听了他说的话就当场把他斩了般。
鱼明青皱起眉头，之前他没说过，想换掉江实，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人的性格，便是太怕事，叫他办个事，这也怕那也怕，畏手畏脚做到最后反倒是把一连串人都给得罪了，要办的事情也搞得一团糟。
“让你说就说，你是工部尚书，年纪轻轻怕那么多做甚，就连国子监那事我也没把仪礼拉去砍头，难不成你隐瞒的这事比他的还要严重？”
江实听到砍头时畏缩了一下脖子，提到隐瞒的事情时他连忙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没有隐瞒什么事情，只是工部有许多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老师傅，总说手下的学徒还没达到出师独当一面的时候，工部在京城商铺里面的大多物件却要央求这些老师傅的名声才能卖出，我插手不了这事。”
江实自那日在鱼朝节上碰见那些工部学徒在角落里摆摊，本想着过去照顾照顾生意，也算是他这个没用的工部尚书唯一能做的事，谁知意外瞧见废料堆里面的琉璃杯，还被疑似朝臣的人给认了出来，他便知道这事迟早会捅到皇上面前。
本来近两年来，皇上对他们工部呈上去的各类用具就多有不满，再加上工部商铺的营收也大幅下降，江实每天都担忧得不行，现在被鱼明青这么一呵斥，心里这些话自然便流露了出来。
刚说完他便一副自知说错话，捂住嘴的自责模样，他怎么能这样说那些工部大师傅的，给人感觉像是大师傅为了自己的营收，所以才故意把那些学徒牢牢栓在自家门下做苦力活似的。
大师傅是能够得到工部商铺的分成的，而学徒是没有的。
【检测到工部蛀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想要除掉蚁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以利罚之，分而治之】
鱼明青听见明君系统熟悉的声音，脑海里浮现出过往奏折中记载的几件类似往事的最佳处理办法。
而此时他也注意到，明君系统不再像从前那样步步指导，恨不得直接告诉他要如何去做，现在变成只是简短地告诉他要从哪儿下手。
这句话相当于在提示他，工部的问题并非是换掉江实这个工部尚书就能完全解决的，而是工部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在过去的制度上出现了难以遏制的蛀虫，只有解决这些蛀虫才能让工部回到正常的运转当中去。
“是啊，换掉你完全解决不了问题啊，要从那些工部的大师傅下手。”
鱼明青宛如一个常年垫底的差生在高压补习下，终于悟到了方法，一跃成为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优生，直接在原地蹦哒了一下，激动无比之下将脑海中的想法脱口而出，完全忽视了旁边还有一个当事人在。
江实听着刚刚耳边的声音，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皇上，您要换掉我吗？不要啊！”
“我马上就去找那些大师傅跟他们说，要是还不把手下的学徒放出去，哪怕他们有许多人是先皇哪怕是皇上您招来工部的，我，我也要把他们，赶出去！”
江实脸上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他当了工部尚书之后就签下了京城一栋宅子的房契，整整十五年才能还完，要是他这就这么被皇上换掉了，他和他的家人就会被人从现在住的宅子赶出去居无定所了。
一想到可能就要漂泊后半生，说不定家人还会因为病痛或是窘迫离他而去，他跪下抱着鱼明青的腿哭得不能自已。
“等一等，没有的事，我从来没那么说过啊，刚刚你肯定是听错了。”听着江实的嚎哭声传遍整座宫殿，回声和哭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得很，还有宫外巡视的侍卫在殿门处放慢了脚步，鱼明青心虚得很，想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却没能拽动。
抱着皇上的腿嚎哭哀求，江实从前就算是打死自己也不敢这样做，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却脑袋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那张十五年的房契和凄惨的后半生。
“你听我说，江实，我并没有说要换掉你，而且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鱼明青严肃着一张脸，抓住江实的两边肩膀，把他从那种凄惨人生的设想中呼喊了出来。
“皇上您说您说，我一定照您说的去办。”江实抹了抹泪，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你这样……”鱼明青说了一番长长的话，生怕他记不清，还把关键要做的都写在了纸上让江实带出宫去。
自那日起，便有风声在京城臣子间悄悄传起，说皇上有意换掉现在的工部尚书江实，还有人瞧见江实红肿着眼带着泪痕从皇宫里走出来，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这个消息不少人都证实是真的，这让自从七天朝会后渐渐变得拖延懒散的部分官员大惊失色，原来，自己的本职事务没干好，可是会被叫去皇宫里面被皇帝打一顿的。
第二日，京城各部官员的上值时间难得提早了许多，过去一些上值期间喝茶闲逛的官员也紧了紧皮，生怕落得个和江实一样的下场。
毕竟，皇上就连堂堂工部尚书不认真工作都下得了狠手，他们这些小小官员可不敢造次。
相比其他官员都人人自危的模样，工部内部此时依旧是原样。
江实等到了上值时间，依旧没见到几位大师傅的影子，反倒是那些学徒早早地便开工了。
江实也不急，他托几个大师傅手底下的学徒放下手里的事，专门跑腿去他们师傅那里告知一声，皇上对工部有了新的指示，将最新一批的瓷器、铁器、木器、竹制品、漆器、玉器、纸张、布料、兵器等等各挑一件都送到宫里去，越快越好。
有了学徒的传话，还是皇上亲谕，几位大师傅很快便出现在工部，指使手下的学徒按照宫里的要求挑选合适的物件。
“蠢货，谁让你拿这些了，拿这里的。”其中一个大师傅拿着茶杯朝一个学徒丢过去，同时用手指着一旁颜色陈旧，堆在废品堆旁的物件，那些物件大多本身瑕疵少，瑕疵都在隐蔽处，寻常是用来当作赠品送给客人的。
被泼了一杯茶的学徒也不见怒色，恭恭敬敬地凑到大师傅的身旁说道，“师傅，这不太好吧，皇上说的最新一批，而且这些物件身上都有少量的瑕疵，送到宫里去怕是会招来挂落。”
“我做事还要你来教我了，就用这些，反正宫里也瞧不出来，他们又没有钱，能用上这些就已经是莫大的好处了，那些新的好的可是要放店铺里面卖的，这些卖出去才有得钱赚，你还有得学啊。”
大师傅拍了拍学徒的头，嫩小子，手艺哪怕在高手如云的工部都排得上前三，更是比他这个师傅精湛不知多少，可在这种事情上笨拙得像个三岁小儿。
他突然想到江实之前次次找他们，让他们不要再压榨手下的学徒，手艺达到了便让人独立出去，瞧这样子，到了外面还不得被那些奸诈的商人骗得毛都不剩，他这个好师傅可是在向徒弟传授为人处世之道啊！
这年头，像他这样好的师傅已经不多了。
大师傅见学徒照他所说将那些微瑕物件放进要送入宫中的箱子里，背着手溜达着走了，他可是还有很多事要忙着商谈呢，哪有空天天在这穷得要死的工部待着，想到又有外来的商贾追在他屁股后想要请他去大酒楼吃饭，大师傅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站在角落里看完全程的江实扶着额，原来他之前还在做心理建设，准备将工部这批要送入宫中的物件悄无声息地替换成瑕疵品，供皇上挑刺。
现在看来，他完全是多想了，皇上说得对，这些人就是工部的蛀虫，这些蛀虫根本就不用他多做什么，完全就是自取灭亡。
待到这批陈旧的微瑕品送入宫中，鱼明青还没开口问呢，江实便将当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挺好，那我们就开始算账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工部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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