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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omfortable 条件有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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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洗心革面了,不会再对你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趁着时安在摊位前跟新生介绍,宋思遥走到座位里面跟项星瀚解释。
项星瀚放下报名表,蓝色雨棚下神情晦涩不明,问,“你对我说过奇奇怪怪的话吗?”
他没有让她难堪。
神情平淡,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眸在蓝色雨棚下漆黑得深不可测。
蓝色雨棚给雨棚里的一切加了宝蓝色的滤镜,冷色系的、好看的、有距离感的。
宋思遥庆幸项星瀚身上自带的疏离感,那日尴尬的回忆也随着他的疏离渐渐远去,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左立明显的黑眼圈都隐藏在宝蓝色滤镜下,他看着宋思遥,“我叫左立,是星瀚舍友,也是时安同班同学。”
外表柔柔弱弱的时安读人工智能专业,所以……
“师兄,你好。”
“我好像看过你军训的视频。”近距离看草莓红的头发,他忽然觉得面熟。
“跳舞的?”宋思遥已经知道是哪个视频了,军训时她跟一个男生battle的舞蹈视频,在南大微博点赞量很高。
“哦,对!跳舞的。”左立恍然大悟,他一开始只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头美人鱼一样草莓红的头发,经宋思遥提醒,他想起来了,课间项星瀚看这个视频的时候他也一起看了两遍,当时他感慨两人都获得了优先择偶权。
项星瀚怎么说的来着?
他笑着说,没看出来师弟是求偶失败吗?
“师兄,对舞蹈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我的账号哦。”宋思遥点开小红书,给左立看她的账号。
记录日常和舞蹈视频的账号,积累了一万多的粉丝,她有意发展自媒体,达到一定粉丝量后,有PR联系她,给她寄衣服拍视频,报价小几百块拍一个视频。她还没发展起来已经看到了瓶颈,这并不是她想要做自媒体的初衷。
宋思遥没有接任何广告,纯纯为爱发电,她在想办法转型做更有深度的内容,但也不妨碍她到处宣扬她的账号。
眼下到处都在说“存量客户”,“存量数据”,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先“存量”总归没错。
左立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打开微信扫码,发现并不是微信二维码,疑惑,“你这个是什么软件?我没下载。”
“没关系,师兄也可以关注我的抖音,全网同名哦。”
左立操作一番,得意地说:“关注了。”
项星瀚侧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招揽粉丝的小博主,但她似乎没有意向将他招为新粉丝。
在他的注视下,宋思遥和左立互关了抖音又互加了微信。新晋粉丝一条条翻看视频,外放声音呱噪,听不懂的韩文中重复着“More and more”。
宋思遥耐心解释:“这是我喜欢的女团Twice的回归曲。”
项星瀚不知道韩文歌词的中心思想是什么,More and More追求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此刻宋思遥追求的“更多”里没有他。
他识趣地起身,神情淡然地走到摊位外面招揽新成员。
崭新的世界在宋思遥面前展开,不过半个月时间,她已经意识到初次碰到项星瀚时她头脑发热的想法有多幼稚,在大学她有很多事可做——
她要好好经营各平台账号,发展自媒体。
她要考驾照,趁周末周边自驾游。
她要开通证券账户,实践正式理解和运用金钱。
她要多参加社团活动,多与其他人接触碰撞,在新的世界中雕塑一个新的自我……
趁项星瀚站起来到外面招揽新生的时候,占了他的位置坐下,拿起宣传单细看
每月一度的慰问敬老院活动,十几个成员穿着会服跟老爷爷老奶奶合影,老人家脱了假牙笑凹了嘴;福利院活动的照片氛围凝重些,虽然成员和小朋友都挤着笑容,但眼底是离别的愁绪。
照片中的项星瀚清爽自信,笑容阳光,与当日在厂里见到的低气压社畜完全不一样。此刻他和时安并肩站在阳光下,两人都穿着素白小翻领会服,右胸处印着协会的向日葵logo,对着三个师妹讲解社团的活动,枯燥无味的志愿者活动都被他宣传得精彩绝伦又有意义。
半社会化沉重稳重又保留了大学生的朝气,加上高大帅气的外表,校园社交他游刃有余。看到三个师妹的星星眼,宋思遥知道他已经拿下了三个师妹。
显然,他也知道他已经拿下了,他背绷得挺直,烈日照在高挺的眉弓,在眼底形成扇形的阴影,琥珀色的双眸和自信扬起的唇角写着“胜券在握”。
项星瀚:“那我们去填一下报名表吧。”
时安注意到,项星瀚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更像是通知流程而不是问询,他很自信三个师妹愿意加入。
她羡慕项星瀚的自信,是无数成功的累积。
失败是成功之母。
成功是自信的根基,一桩桩具体的成功才能让自信成为头顶的旗帜,不怕被人看到,吸引着更多的成功主动奔来。
时安连问宋思遥同乡师妹要不要加入都是用的问句,半哄半骗的方式,“要不要报个名?我等下请你吃饭。”她从宋思遥眼里看到了对她孜孜不倦的动摇,更多是对努力的同情分,而不是心甘情愿被她介绍的活动打动。
项星瀚领着三个师妹走到摊位前,宋思遥熟练地拿起在她面前的报名表,指了指空白的部分,“同学,麻烦填一下个人信息。”
被抢了工作的左立在旁边憋着笑。
项星瀚端起桌面上装着钥匙扣的塑料筐,给三位师妹挑选报名礼品。
“怎么我报名没有小礼品?” 看着三位女同学离开的背影,宋思遥愤愤道。
项星瀚站在宝蓝色滤镜外,身体挡住阳光,在桌面投下一片阴影,疏离感随宝蓝色滤镜消失。
“新生才有小礼品,”他脸上笑容很深,“你是老成员了。”
左立的笑再也憋不住,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也是,新生是站在摊位外面,被攻略被说服的。不像她,直接坐在摊位里面,给新生填报名表。
她自洽:“新生只能被分配,老成员可以自己拿。”
老成员直接将塑料筐拉过来,挑挑拣拣,社团招新费用有限,钥匙扣都是网上批发的,可爱小巧但是质量不好,毛绒玩偶随时要崩线。宋思遥选了很久,什么也没选中,将塑料筐堆回原位。
到了饭点,四人相约一起去学校附近的粤菜馆吃饭。
时安将桌上的物料收起来藏到桌子下面,从桌子下的纸箱里取出她的双肩包问:“等下你要坐师兄的车还是我的车?”
“师姐,你也有车?太酷了,我要坐你的车!”宋思遥忽然又想到,问:“我们才四个人,是不是开一辆车更经济?”
时安将报名表收进双肩包里:“我的车只能坐两个人。”
时安看起来不像开双座跑车的人,齐肩短发瘦削的身材,小巧玲珑的五官,嘴唇微微泛白,白皙皮肤下毛细血管清晰可见,走路总是微微驼背,好像下一秒脱口而出的就是“对不起”。
虽然是师姐,但宋思遥总觉得时安更需要被照顾。
在南大东区几次碰到时安,她都穿着牛仔长裤配不同款式中规中矩的短袖T,江城人更注重吃和体验,不注意穿搭,不讲究的中老年人一年有三季都穿短裤加凉鞋,仅凭穿着看不出一个人的家境。
但对不适的容忍度能暴露一个人的家境和成长环境。
在美剧中常用comfortable指代中产的衣食无忧生活,不是粗浅的有钱,而是舒服舒适。有钱人满足温饱后,居住更舒适空间更大的房子,穿更舒适的羊绒真丝面料,将家务分包出去用金钱换取劳动力不被日常琐碎消耗……
他们用积累下的财富换取舒服。
条件有限的人,总能忍受更多的不舒服。
他们默默吞咽着有碎石的米饭却不敢声张,相比直接咽下不舒服,他们更害怕被别人注意到他们的不舒服。
宋思遥第一次见时安,就见证了她对不舒服的忍耐力。
那是到南大报道后的第一次同乡聚会,在学校附近的红姨饭馆,性价比高菜码也大,适合大学生,说不上属于哪个菜系,红姨会什么菜单就有什么。
大圆桌,黏腻腻的过塑菜单在玻璃大转盘上转了一大圈,最后由同乡会会长李均亮拿起定最后的菜。时安坐在李均亮旁边,撕开筷子的塑料包装,筷子戳进碗筷吸塑薄膜,一气呵成。
卟卟。
卟卟。
她连开了好几副碗筷,站起来拿玻璃转盘上的保温壶烫碗。保温壶放得比较靠近中心,她手够了够,只差几厘米没够到。
李均亮侧身跟点菜的服务员沟通,没有注意到。宋思遥站了起来,拿起保温壶放到玻璃转盘的边缘,转过去。
“谢谢。”隔着好几个人,时安声如蚊呐道谢。
她将烫好的碗放到玻璃转盘上,给其他人用,宋思遥拿到碗筷时还冒着热气。剩下两副碗筷,一个碗有尾指盖大小的缺口,一个完好无损,时安将有缺口的碗留给自己,另一个放上玻璃转盘。
她没有办法忽视这个缺口,碗转了几圈,手指覆上缺口试图掩盖,但她还是选择了委屈自己。李均亮点完菜,和同乡们侃侃而谈,谈话间隙喝了一口时安杯子里的椰汁,那时宋思遥才知道原来李均亮和时安都是一中的校友,高三毕业的暑假开始在一起。
李均亮没有注意到时安的局促,时安大概也习惯了让渡个人的舒适换取大集体的平和。
喧闹吵杂的谈话声掩盖住了一个人默不作声的不舒服。
米饭盛在大不锈钢盆上端上桌,时安用那个缺了口的碗盛了一点点米饭,一点点一点点地吃。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呢?
明明可以不用忍耐。
如果替她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多管闲事?
她坐在那里,像被外卖员送错的披萨。
不需要看小票,不需要打开包装,收件人一眼就明白,哪里出错了。
但她身边的人,似乎不是外卖收件人,他没有注意到哪里出错了。
宋思遥隔着饭桌端详着时安,那张局促而清秀的脸庞,温顺和服从的性格,这一切令她在集体中不容被忽视,但也容易成为受害者。
在时安夹起第三筷子白饭的时候,宋思遥跟服务员挥手大声说麻烦再上一副碗筷。
她看到时安抬起头错愕的眼神,带了几分感激,又是一句“谢谢”,比先前一句音量稍微大点。
四人离开开了宝蓝色滤镜的蓝色雨棚,走进阳光中。
并肩而行,本来是以时安和项星瀚为中心的四人行,走着走着时安走到了外边缘,变成以宋思遥和项星瀚为中心。
“师姐,你开什么车?”
项星瀚侧过头笑着看她:“反正不是脸谱化的车。”
好记仇……明明当时不是说他。
但她不愿意继续讨论当日的话题,只想翻篇,只好眯着眼睛陪笑。
左立说:“好像是什么迪。”
“奥迪A5啊。”宋思遥恍然大悟。
还是敞篷的,想不到师姐还挺狂野的。
时安斜睨左立一眼,笑笑不说话。
走到沉降式广场旁边停放单车和电动车的区域,时安掏出手机点开app解锁,不远处一辆电动车发出被解锁开的声音。
“不是什么奥迪,是雅迪。”时安将手机放进牛仔裤后口袋,问:“两公里的路程,跑得比卡宴快,你要不要坐我的车?”
双座的,敞篷的。
雅迪电动车。
确实比卡宴有意思。
只是宋思遥穿了没有弹力的格纹裙,坐后面不方便,她很快想出了方案,提了提裙子,说:“我来骑吧。”显然她的方案不够周全,只听时安补充:“碰到交警记得提前停车。”
宋思遥震惊:“啊?为什么?你的车没牌照吗?”
项星瀚笑吟吟看着她,说,“因为你们两个都超过12岁了。”
原来不可以的吗?
她瞄了两位师兄一眼,他们似乎也震惊她的震惊,她不是没坐过电动车,而是没坐两个人的时候碰过交警,所以才觉得电动车载人是正常不过的事。
在江城她经常坐二哥何靖宇的电动车,何靖宇独自居住的小区跟他们家属于同个开发商,前者是新楼盘大平层,后者是开盘十几年的老别墅区,一条几百米的绿道将两个小区连接起来。
何靖宇经常骑电动车载她穿梭绿道。
宋思遥在时安耳边低语坦白:“我在江城坐电动车从来没碰过交警,我一直以为可以随便载人呀。”
时安痒得缩着脖子笑,在乡镇,电动车载人更是正常,她曾经的知识盲区跟宋思遥的知识盲区重合了,果然是同乡。
她交换秘密:“我来南大被拦了才知道原来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