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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羽衣人 夜半起夜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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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点点漫过昭夜锋的每一处屋舍,夜色彻底褪去,山间的雾气顺着沟壑缓缓流动,裹着晨间草木的湿润气息,飘进主峰的院落里。昨夜熬了一整夜的倦意此刻尽数翻涌上来,谢翊筠靠在桌边的木柱上,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像是下一刻就要顺着柱子滑落在地。桌案上散落着厚厚一沓黄纸,前面七十张落笔歪斜、纹路松散的符纸堆在左侧,后面三十张线条还算规整的清心符单独叠放,泾渭分明,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
楚松筠从院外走回屋内,白衣被晨间的雾气浸得微微发潮,他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露水,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符纸,又落在昏昏欲睡的谢翊筠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若是撑不住,便去榻上歇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起身继续绘制符纸。”
谢翊筠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涌上来的困意,直起身子,抬手揉了揉酸胀到发麻的手腕,手腕转动的时候,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他垮着肩膀,看向那一沓被判定作废的符纸,对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师尊,我握着笔画了整整一夜,指尖都快不听使唤了,这些符纸只是线条不够好看,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符文依靠绘制者的心神凝聚灵力,落笔之时心绪浮躁,灵力便无法附着在符纹之上。”楚松筠走到桌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一张歪扭的符纸上,“没有灵力的符纸,和寻常黄纸没有区别,挡不住羽衣人的妖气,也破不开它布下的幻境。”
“可我昨夜也是认认真真在画,只是一开始不熟练,手才会发抖。”谢翊筠伸手把那一沓废符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像是想要为这些熬夜的成果辩解,“就不能勉强用上几张吗?院落外面已经贴了三十张合规的符,再加一些,总归能多一层防备。”
“拿你的性命去勉强吗?”楚松筠侧过头看他,清淡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羽衣人蛰伏在云层之上,没有彻底远离。一旦结界出现缝隙,它会立刻钻进来,到时候没人能再及时护住你。”
这句话让谢翊筠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夜那雌雄莫辨的身影,想起那甜腻又腐臭的香气,还有被剑气斩碎又重新聚拢的妖影,后背不自觉地泛起一层凉意。他抿了抿嘴,不再争辩,伸手拿起一旁的狼毫笔,重新蘸上朱砂。
笔尖触碰到黄纸的瞬间,手腕又是一阵发酸,落笔的线条微微打颤。他在心里对着意识里的系统哀嚎,满是炸毛的情绪。
“狗腿子,你听听,师尊这话说得,好像我偷懒画符就是在故意送命一样。我真的快熬不住了,一夜没合眼,现在脑袋昏沉沉的,连视线都开始发花。”
【检测宿主身体状态:精神高度疲惫,肢体肌肉劳损,短期专注力持续下降。建议宿主遵从楚松筠安排,先行休息,强行劳作会进一步降低符纸绘制成功率。】
“我也想休息啊,可是一想到还要重新画七十张符,我就浑身提不起劲。”谢翊筠心里嘟囔着,笔尖无意识地在黄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好好的一张符纸又被糟蹋了,“你说那羽衣人是不是闲得慌,昭夜锋这么多修士,偏偏就盯上我一个,躲都躲不开。”
【宿主神魂活性高于同境界所有修士,对灵体、妖物、通灵兵刃存在天然吸引力。该体质与生俱来,无法人为更改。】
“天生的麻烦体质是吧?合着我走到哪里,妖魔鬼怪就跟到哪里?”谢翊筠越想越憋屈,抬手把笔往笔架上一放,对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先去歇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再起来干活,总不能硬撑着把所有符纸都画成废品。”
楚松筠看着他放下笔的动作,微微颔首。
“卧房就在里间,榻上的被褥还整齐着,安心睡便是。我会准时唤你起身。”
谢翊筠如蒙大赦,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里间,掀开薄薄的床幔,一头栽倒在柔软的被褥里。脑袋刚沾上枕头,浓重的困意就席卷了全身,连和系统拌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蜷缩着身子,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楚松筠走到里间的门口,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画符的事情烦恼。他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淡淡的灵力屏障落在卧房四周,隔绝了院外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避免旁人惊扰到沉睡的人。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外间的桌案旁,抬手整理散落的符纸和朱砂,赤霄剑横放在桌角,剑身偶尔会轻轻嗡鸣两声,像是在感知高空之上潜藏的气息。
云层之上,那道披着纯白羽衣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薄纱遮盖住面容,只能看见尖削的下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它低头看向下方的院落,目光穿透层层屋瓦,精准落在卧房里沉睡的谢翊筠身上。羽衣的翎羽微微颤动,细碎的白色羽絮从衣料上飘落,在半空盘旋几圈,又重新落回羽衣之上。
它没有贸然往下冲,昨夜清心符燃起的明火给它留下了忌惮。楚松筠的修为足以压制它百年,正面冲突讨不到半点好处,可它并不打算放弃。百年蛰伏,好不容易感知到这般鲜活纯粹的神魂,它愿意耐心等待,等待结界出现破绽,等待对方露出松懈的瞬间。
“谢……翊……筠……”
轻柔的声音在云层间散开,没有传到地面,只是它独自的低语。雌雄交织的音色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执念。
半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楚松筠抬手弹出一缕细微灵力,落在谢翊筠的额间。温和的灵力轻轻触碰,瞬间驱散了浓重的睡意。
谢翊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的筋骨都发出舒展的声响。短暂的休息让精神恢复了大半,手腕的酸胀感也缓解了不少。他踩着软底布鞋走出卧房,看到楚松筠正坐在桌旁闭目调息,立刻收敛了动作,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睡醒了?”楚松筠没有睁眼,却精准察觉到他的动静。
“嗯,精神好多了。”谢翊筠拿起狼毫笔,重新调配朱砂,笔尖在瓷碟里轻轻搅动,“我现在开始重新画符,这次一定静下心,不会再画出歪歪扭扭的纹路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萧隐长老拎着一个酒葫芦,慢悠悠地走进了院落。他一身宽松的道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酒后未散的红晕,显然清晨起来又小酌了几杯。
“哈哈哈,大清早的就看见主峰院门大开,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萧隐跨过门槛,目光扫过院墙上新贴的清心符,鼻尖动了动,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妖气余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昨夜我睡得沉,只隐约听见院外有动静,还有剑气破空的声响,想来是那百年不出世的羽衣人来了吧?”
楚松筠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长老嗅觉依旧灵敏。昨夜羽衣人现身,目标直指翊筠。”
“我就说昨夜妖气冲天,整个昭夜锋的值守弟子都被惊动了。”萧隐走到桌案边,低头看着堆积如山的黄纸和符纹,又看向握着笔的谢翊筠,眼睛一转,打趣起来,“谢小子,我听说你为了抵挡妖物,熬了一整夜画符?啧啧,看看这满桌的黄纸,该不会是画了一整晚,大半都不能用吧?”
谢翊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被人当场戳破窘境,他心里又羞又恼,却又没法反驳。
“萧长老就别取笑我了。昨夜仓促落笔,心神不稳,七十张符纸都作废了,现在还要重新绘制。”
“七十张?”萧隐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一张废符看了看,上面的纹路歪歪扭扭,确实没有半点灵力流转的痕迹,“我说你这孩子,平日里机灵得很,怎么画起符来手脚这么生疏。清心符的画法我教过夏绾绾,她转手教给你,步骤并不复杂,静下心来慢慢画就好。”
“我也想静下心,可一想到暗处还有妖物盯着,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落笔自然稳不住。”谢翊筠叹了口气,笔尖落在黄纸上,慢慢勾勒第一道纹路,“那羽衣人躲在云层里不肯离开,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这边,换做是谁,都没法安心做事。”
“那妖物最擅长蛰伏和等待,耐性远超寻常妖兽。”萧隐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酒水在葫芦里发出晃动的声响,“它百年现世一次,每一次出现,都会挑选神魂最为鲜活的修士纠缠。被它盯上的人,除非有高阶修士日夜守护,否则早晚都会落入它的幻境之中。”
谢翊筠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紧,在心里对着系统发问。
“狗腿子,萧长老都说这东西耐性极强,一直躲着不走。它到底打算耗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辈子蹲在天上看着我吧?”
【羽衣人依靠吸食神魂维持形体,宿主神魂对其吸引力极强,它会长期驻守在昭夜锋上空,寻找一切可乘之机。短期之内不会离开。】
“合着我以后走到哪里,头顶都悬着一个妖怪?”谢翊筠心里一阵头大,“师尊和萧长老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我,我总要去后厨、去回廊、去后山练剑,总不能连出门都提心吊胆。”
【现有防护手段:院落清心符结界,楚松筠大范围神识警戒。建议宿主日常活动尽量避开偏僻无人的区域,不要单独行动。】
“偏僻区域……那茅房怎么办?总不能每次起夜都拉着别人一起吧。”谢翊筠一想到昨夜的遭遇,就忍不住后背发凉,“再说了,这院子里除了师尊就是我,萧长老住在隔壁院落,也不可能夜夜守在我门外。”
【提高符纸绘制数量,加固结界强度。结界完整状态下,羽衣人无法强行闯入院落范围。】
“说到底还是要多画符。”谢翊筠蔫蔫地收回思绪,不再和系统闲聊,专心对着眼前的黄纸落笔。
萧隐看着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过是多画几张符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和妖物正面厮杀。再说了,有松筠守着,那羽衣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整个修真界,能稳稳压制它的人,寥寥无几。”
“我知道师尊厉害,可我总不能事事都依靠师尊庇护。”谢翊筠一边画符,一边对外回话,“我也想自己有能力自保,不用每次遇到危险,都躲在别人身后。”
“想法是好的,可修行之路本就循序渐进,你的修为尚且浅薄,自保能力不足也是常态。”萧隐靠在一旁的木椅上,悠哉地晃着腿,“先把眼前的符纸画完,把院落的结界加固好,再慢慢打磨修为和剑法。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来的。”
楚松筠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长老说得没错。你前日开始修习基础剑诀,心性本就急躁,如今又被妖物侵扰心神,若是一心二用,两样事情都做不好。今日只专注绘制符纸,剑诀的练习暂时延后。”
“延后练剑?”谢翊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了下去,“延后练剑是好事,可换来的是加倍画符,好像也算不上占便宜。”
三人就这么在屋内闲聊着,晨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谢翊筠埋着头,一张接一张地绘制清心符,动作慢慢变得熟练,落笔的线条越来越流畅,符纹的轮廓也越来越规整。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黄纸,每完成一张,符纸表面都会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这是灵力附着成功的征兆。
一张,两张,十张,二十张。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外开始出现更多弟子的身影。晨起操练的外门弟子、前往讲堂听课的内门弟子、穿梭在各个院落递送物资的杂役弟子,脚步声、说话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让整座昭夜锋彻底热闹起来。
有几名路过主峰院落的内门弟子,察觉到院内有人说话,好奇地放慢脚步,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看,主峰院门一直开着,楚宗主和谢师弟都在里面。昨夜的妖气就是在这里散开的,想来羽衣人昨夜就是冲着谢师弟来的。”
“我早就听说谢师弟性情鲜活,神魂异于常人,果然连上古妖物都被吸引过来了。换做是我,怕是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有楚宗主坐镇,自然不用害怕。不过这羽衣人赖着不走,往后谢师弟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了。”
“听说昨夜谢师弟熬了一整夜画符,七十张符纸全都作废,现在还在重新绘制。看着也着实辛苦。”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屋内,谢翊筠听得一清二楚。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红。被同门这般议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尴尬,也有无奈。
萧隐听到外面的声音,端起身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
“你看,整个昭夜锋都知道你被羽衣人盯上了。如今你也算是峰上的名人了。”
“这样的名气,我宁可不要。”谢翊筠闷闷地说道,“谁愿意被一个吃人神魂的妖物日日惦记着,走到哪里都被旁人指指点点。”
“旁人只是好奇,并无恶意。”楚松筠看向窗外,目光穿透屋瓦,望向高空云层,“羽衣人隐匿的位置没有变化,它还在观察。看来它打算等到白日人多嘈杂,神识出现疏漏的时候,再尝试动手。”
“白日里人来人往,它也敢现身?”谢翊筠有些惊讶。在他的认知里,妖物大多惧怕日光,只会在夜色里出没。
“寻常妖物畏惧日光,可羽衣人乃是上古异种,不受日光约束。”楚松筠解释道,“它真正忌惮的,是镇魂类符文和精纯的剑道明火。只要避开清心符的结界,哪怕是正午时分,它也能自如行动。”
谢翊筠心里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原本以为白日相对安全,现在连这点念想都被打破了。他加快了落笔的速度,想要尽快把七十张符纸全部完成,把院落的结界加固到最强。
“我加快速度,争取正午之前把所有符纸都画完。”
“不必急于一时。”楚松筠说道,“速度太快,心神又会浮躁,符纸依旧会作废。稳着来就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楚师尊,谢师兄,萧长老,我过来看看你们。”
夏绾绾提着一个竹篮,从门外走了进来。竹篮里放着温热的米粥、蒸好的面点和几碟爽口的小菜,显然是特意送来晨间吃食的。她走进屋内,先是对着楚松筠和萧隐躬身行礼,随后目光落在桌案上堆积的符纸和埋头画符的谢翊筠身上,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谢师兄,听闻你昨夜熬夜绘制清心符,还遭遇了羽衣人侵扰,我特意从后厨取了些吃食过来,你先停下笔,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谢翊筠停下动作,抬起头对着少女笑了笑。
“多谢绾绾师妹,忙活了这么久,肚子确实早就饿了。”
夏绾绾把竹篮放在桌案的空余位置,一一将里面的吃食摆出来。白蒙蒙的米粥冒着温热的水汽,面点香气四溢,小菜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今早听同门说起昨夜的事情,心里一直记挂着。”夏绾绾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看向墙上贴着的清心符,“这些符文都是你亲手绘制的吗?清心符克制邪祟,有这些符纸在,羽衣人应该不敢轻易靠近院落了。”
“大部分都是昨夜画的,可惜大半都不能用。”谢翊筠拿起一个面点,咬了一大口,食物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师尊说我一开始心神不稳,符文没有灵力,起不到防护的作用,现在只能重新再画。”
“绘制符文最讲究心无杂念,被妖物惊扰之后,很难静下心来,画不好也是正常的。”夏绾绾理解地点点头,“当初我初学画符的时候,连着半个月画出的符纸都是废品,后来慢慢习惯了,才渐渐掌握了诀窍。谢师兄不用太过着急。”
“也就只能慢慢熬了。”谢翊筠一边吃东西,一边随口答话。
萧隐拿起一碗米粥,慢悠悠地喝着,打趣道:
“绾绾这丫头倒是心善,还特意送吃食过来。不像某些人,只顾着自己贪睡饮酒,半点都不惦记旁人。”
“长老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夏绾绾抿嘴一笑,“昨夜妖气弥漫,整个峰上人心惶惶,大家都互相记挂着。不止是我,不少同门都想来主峰探望,只是担心打扰到楚师尊和谢师兄,才没有贸然前来。”
楚松筠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参与几人的闲谈,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窗外的高空,神识始终铺开,警戒着潜藏的妖影。赤霄剑在桌角轻轻震动,似乎在和高空的妖气相抗衡,一明一暗两股气息在昭夜锋上空僵持着。
谢翊筠快速吃完早餐,擦了擦嘴角,重新拿起毛笔继续画符。有了食物补充体力,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落笔愈发沉稳。夏绾绾坐在一旁,偶尔指点几句画符的小技巧,告诉他人如何收束心神,如何引导灵力附着在符纹之上。
“绘制到最后一道纹路的时候,记得放缓动作,将体内的气息顺着笔尖尽数送入符纸之中,这样符文的力量才会稳固。”夏绾绾指着一张刚刚完成的符纸说道,“你看这张,纹路完整,灵力充盈,就算是直面妖气冲击,也能支撑许久。”
谢翊筠按照她所说的方法尝试,果然画出的符纸品质又提升了一截。他心里暗自感慨,同时又在和系统吐槽。
“狗腿子,你看看人家师妹,手把手教我技巧,比你只会冷冰冰下达指令靠谱多了。从头到尾就只会让我自行感受、自行发挥,半点实用的技巧都不肯说。”
【系统职能为发布任务、检测环境、执行惩戒,不承担技能教学工作。符文绘制、剑法修习等实操内容,需宿主向宗门内长辈、同门请教。】
“合着你的作用就只剩下盯梢和电击了是吧?”谢翊筠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有清心符结界挡着,那羽衣人也进不来,你总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我走神了吧?”
【羽衣人具备幻境能力,可绕过浅层结界影响心神。系统持续监测宿主精神状态,防止被幻境迷惑。】
“行吧行吧,你厉害。”谢翊筠不再搭话,专心投入到画符之中。
时间走到正午,阳光升到天空正中,光芒炽烈,照亮了整座昭夜锋。蝉鸣从林间响起,此起彼伏,夏日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谢翊筠放下最后一张完成的清心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七十张符纸全部重新绘制完毕,每一张都纹路规整,灵力充盈,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他揉了揉已经酸胀到麻木的手腕,整个人瘫坐在木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画完了,整整七十张,一刻都没有停歇。”他对外说道,语气里满是解脱。
楚松筠起身走到桌前,逐张翻看新绘制的符纸,指尖拂过符纹,仔细感受里面流转的灵力。片刻之后,他微微点头。
“全部合格。现在将这些符纸尽数张贴在院落的围墙、门窗、梁柱、树根等所有角落,把结界加固到极致。”
“收到!”谢翊筠强撑着站起身,抱起一沓厚厚的符纸,又拿起一旁的浆糊,准备出门张贴。
萧隐见状,也起身帮忙,伸手接过一部分符纸。
“这么多符纸,你一个人要贴到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速度能快上不少。”
“那就多谢萧长老了。”谢翊筠咧嘴一笑,紧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许。
夏绾绾也站起身。
“我也来帮忙吧,人多做事更快。”
四人一同走出屋内,分散在院落的各个位置。有人贴围墙,有人贴门窗,有人贴树下和梁柱。一张张清心符被平整地贴在各处,金色的微光接连亮起,层层叠叠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原本单薄的结界瞬间变得厚重起来。院落外围的空气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肉眼可见的屏障将整座院落包裹在内,隔绝了外界的妖气和幻境之力。
高空云层之上,羽衣人感受到下方骤然变强的结界力量,周身的羽衣剧烈地颤动起来。它尝试着催动妖气冲击屏障,可浓郁的妖气触碰到清心符形成的结界瞬间,就被金色的灵力焚烧殆尽,连半点缝隙都无法撕开。
它在云层里来回漂浮,薄纱之下的面容流露出明显的不悦。等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本想趁着院落人多、神识分散的机会寻找破绽,没想到对方直接加固了结界,把所有通路都封死了。
“固执……”
雌雄交织的低语再次响起,羽衣人没有放弃。它向后退了数里,依旧停留在昭夜锋的空域之内,改变了策略。不再尝试强行突破结界,而是催动淡淡的幻境之力,顺着风的流向,一点点渗透结界的缝隙,试图潜移默化地影响院内人的心神。
院内,谢翊筠刚贴完最后一张符纸,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他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忽然觉得周遭的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耳边的蝉鸣也渐渐变得缥缈起来,眼前的景物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在心底呼叫系统。
“狗腿子,不对劲!我眼前开始发雾,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不真实了,是不是那羽衣人开始放幻境了?”
【检测到微弱幻境能量渗透结界,能量强度较低,尚未完全侵入宿主识海。判定:羽衣人改用远程惑心战术,不强行突破物理屏障。】
“远程惑心?它进不来,就开始搞精神骚扰了是吗?”谢翊筠立刻收敛心神,按照夏绾绾教的方法运转体内气息,稳固识海,“这妖物真是花样百出,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
【建议宿主凝神守一,不要被幻境影响视线和听觉。楚松筠神识已捕捉到幻境来源,正在逐步净化渗透进来的能量。】
谢翊筠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楚松筠。对方依旧站在院墙之下,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可谢翊筠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在院落之内缓缓流动,那些飘过来的雾气、虚幻的声响,接触到这股灵力之后,瞬间就消散无踪。
没过多久,眼前的迷雾彻底褪去,耳边的声响也恢复了正常。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蝉鸣清亮,院落里的一切都回归原本的模样。
“幻境被化解了。”谢翊筠松了一口气,对着楚松筠的背影高声说道,“师尊,刚才是不是那羽衣人在远处施展幻境?”
楚松筠转过身,看向他。
“没错。它知道结界坚固,无法强攻,便用幻境之力慢慢侵蚀。不过有我和满院的清心符在,它的手段起不了作用。”
“可它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谢翊筠皱起眉头,“它躲在天上,我们看不见摸不着,打也打不到,赶也赶不走,整日被这么盯着,做什么事情都没法安心。”
“它的幻境力量有限,长时间催动,自身也会消耗本源。”楚松筠缓步走到他面前,“白日里它最多只能释放微弱的幻境,不敢全力出手。等到入夜之后,夜色会增幅它的力量,那时候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时候。”
萧隐走了过来,拍了拍谢翊筠的肩膀。
“放宽心。白日你该练剑就练剑,该走动就走动,只要不独自离开这片结界范围,就不会有危险。入夜之后,你就待在主峰院落之内,不要踏出大门半步。有我们两人守着,它翻不起风浪。”
夏绾绾也附和道:
“谢师兄,院落的结界如今十分稳固,只要不走出结界范围,幻境和妖气都伤害不到你。若是平日里觉得心神烦躁,就多绘制几张清心符,符文本身也能安定心神。”
几人一番劝说,谢翊筠心里的不安散去了大半。他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明白了。接下来白日我就在结界范围内活动,入夜之后闭门不出。”他点了点头,“多谢几位帮忙贴符,也多谢大家一直记挂着我的安危。”
“同门之间,本就该相互照拂。”夏绾绾微微一笑,“时候不早,我还要去讲堂听课,就先告辞了。若是后续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谢师兄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少女对着两人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院落。
萧隐伸了个懒腰,拎起腰间的酒葫芦。
“我也回隔壁院落饮酒歇息了。正午日头毒辣,你们也不要在外面久站,回屋内避暑吧。那羽衣人暂时掀不起大浪,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
萧隐离开之后,院落里就只剩下谢翊筠和楚松筠两人。阳光晒在身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两人一同走回屋内,关上木窗,隔绝了外界的烈日和蝉鸣,屋内瞬间变得清凉安静。
谢翊筠瘫坐在榻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忙活了整整一夜加上一个上午,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他靠着柔软的靠垫,半眯着眼睛,在心里和系统闲聊。
“总算把符纸的事情搞定了,结界也加固好了。这下白天应该能安生一阵子了吧?”
【结界防御等级大幅提升,物理入侵、妖气侵蚀、浅层幻境均被阻拦。白天宿主安全系数极高。夜间妖物力量增幅,风险会再次上升。】
“又是夜间。”谢翊筠叹了口气,“一到晚上我就提心吊胆,昨夜的阴影还没散去呢。你说那羽衣人,就没有什么弱点是可以彻底击溃它的吗?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羽衣人本源依附高空云层而生,斩断它与云层的连接,或是用高阶镇魂明火灼烧其本源,方可将其驱逐。以当前条件,暂时无法做到。】
“也就是说,只能被动防守?”
【是的。等待妖物自身失去耐心,或是等待宗门内其他高阶修士前来支援。】
“宗门其他长老?”谢翊筠来了兴致,“昭夜锋除了师尊和萧长老,还有其他修为高深的长辈吗?若是能多几位强者坐镇,那羽衣人肯定不敢再逗留。”
【检测昭夜锋常驻修士:楚松筠、萧隐,其余长老分驻其他山峰,短期内不会前来主峰。】
“好吧,看来外援是指望不上了。”谢翊筠蔫了下去,“那就只能靠我们两个人硬扛了。”
楚松筠坐在一旁的座椅上,闭目调息,看似沉睡,实则神识依旧牢牢笼罩着整座院落以及上方的空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云层里那道白影的动静,对方就像一块甩不掉的影子,死死黏在头顶的天空中。
过了片刻,楚松筠缓缓睁眼,看向半躺的谢翊筠。
“既然符纸已经全部绘制张贴完毕,下午的时间,你可以继续修习基础剑诀。前日学到的前三式,多加以练习,夯实根基。”
“又要练剑?”谢翊筠哀嚎一声,“我刚忙完一上午,手腕还酸着呢,能不能再歇一会儿?”
“适当活动肢体,反而能缓解肌肉酸胀。”楚松筠语气不容推辞,“后山石台处于结界范围之内,在那里练剑,不会遭遇危险。太平剑你也随身携带,灵剑有灵,能提前感知妖气异动。”
谢翊筠知道师尊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他不情不愿地从榻上爬起来,走到床头拿起太平剑,将剑鞘背在身后。清心符依旧牢牢贴在剑鞘之上,经过昨夜明火灼烧,符纸边角微微发黑,但是灵力依旧充沛。
“行吧,练剑就练剑。反正待在院子里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动一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内,朝着后山的石台走去。整片后山区域,也被院落延伸出的结界覆盖,金色的屏障隐于空气之中,肉眼无法察觉,却能实实在在阻挡妖物的侵袭。
走到熟悉的青石石台旁,谢翊筠拔出太平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清亮的嗡鸣。剑鸣顺着结界流转出去,高空之上的羽衣人立刻有所感应,翎羽再次颤动起来。
“你看,连佩剑都在给那妖物通风报信。”谢翊筠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剑,对外对着楚松筠说道。
“灵剑感知同类气息,也感知异类妖气,并非刻意通风报信。”楚松筠站在石台边缘,静静看着他,“开始练习吧,我在一旁看着,若是姿势出错,我会及时提醒你。”
谢翊筠点点头,收敛杂念,摆出起势。双脚分开与肩平齐,肩膀下沉,手肘自然垂落,剑尖指向地面。这一次,他的姿势标准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佝偻笨拙。
【起势姿势标准,重心稳定。可以开始催动意念,引动剑气。】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里响起。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反复提醒。”谢翊筠在心里回了一句,闭上双眼,试着将意念汇聚在剑尖。
有了前几日的练习,再加上今日心神安定,他很快就找到了诀窍。意念顺着手臂流淌,汇入剑身,淡淡的剑气在剑尖凝聚。他缓缓抬手,打出基础剑诀第一式。剑气平稳地扫过地面,斩断了一排青草,动作流畅自然。
“不错,比起前日进步很多。”楚松筠出声点评。
得到师尊的肯定,谢翊筠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接连打出第二式、第三式。三式剑招一气呵成,剑气连贯,石台上留下三道深浅均匀的剑痕。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动作越来越熟练,力道也把控得越来越精准。山间的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太平剑的剑鸣此起彼伏,和远处主峰方向的赤霄剑遥遥呼应。
高空云层里的羽衣人,透过层层云絮,低头看着石台上挥剑的少年。它看着对方挥动长剑的模样,感受着那鲜活跳动的神魂,周身的妖气一点点躁动起来。幻境之力再次缓缓释放,一点点试探着结界的边界,想要找到一丝一毫的漏洞。
楚松筠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动,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灵力破空而出,撞在渗透而来的幻境之力上。虚幻的雾气瞬间消散,云层里的白影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这一击震慑到,暂时收敛了动作。
谢翊筠只顾着练剑,没有察觉到上空的交锋。他挥剑良久,直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才停下动作,拄着长剑大口喘气。
“练了这么久,总算把前三式练得滚瓜烂熟了。”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外笑着说道,“现在就算不用旁人提醒,我也不会再摆错姿势了。”
“根基已经夯实。”楚松筠走到他身前,目光扫过天空,“不过不要放松警惕,那东西一直没有离开,还在不断试探结界。”
谢翊筠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抬头望向头顶的云层。天空湛蓝,云朵闲散飘荡,看上去一派平和,可他知道,那道恐怖的身影就藏在云朵之后,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它还不死心?”
“它的耐心,远超你的想象。”楚松筠说道,“白日它只能试探,入夜之后,才会真正发力。今晚,会是一场硬仗。”
谢翊筠握紧了手中的太平剑,心底又紧张又忐忑,同时也生出了一丝不服输的劲头。
“那就来吧。我有满院的清心符,有师尊守在身边,还有这柄太平剑,未必就怕了它。”
【检测宿主斗志提升,精神状态良好。提醒:入夜后妖物实力增幅三倍,幻境迷惑能力大幅增强,请全程保持心神清明。】
“三倍增幅?”谢翊筠心里一咯噔,“好家伙,晚上直接变身加强版了?这妖物还带昼夜属性加成的?”
【上古妖物普遍具备夜色增幅特性,属于种族天赋。】
“行吧,我记住了。今晚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被它的幻境迷惑。”
两人在后山又停留了许久,谢翊筠断断续续练剑,楚松筠在一旁警戒。阳光慢慢向西偏移,午后的时光悄然流逝,天边的云朵被落日染成淡淡的橘红色,白日的喧嚣渐渐平息,夜色开始一点点吞噬天地。
昭夜锋的气温快速下降,山间的晚风重新变得寒凉。所有外门、内门弟子都结束了白日的课业,纷纷返回各自的居所,整座山峰慢慢安静下来。
谢翊筠和楚松筠一同返回主峰院落,关上所有门窗,将院落的大门牢牢闩紧。满墙的清心符在暮色里亮起淡淡的金光,构筑成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院内点燃烛火,暖黄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驱散了夜色带来的阴冷。
谢翊筠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着太平剑,心神始终紧绷着。他时不时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总觉得那片云层之后,有一道视线牢牢锁定着自己。
“天彻底黑了,它应该要动手了吧?”他对外小声问道。
“快了。”楚松筠坐在烛火对面,赤霄剑横放在膝头,剑身隐隐发出嗡鸣,“做好准备,今夜它会用尽所有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外的空气骤然变冷。甜腻混合着腐臭的香气,隔着结界传了进来,若有若无,萦绕在门窗之外。云层剧烈翻涌,那道纯白的羽衣身影终于从云层里飘了下来,停在院落结界之外,不再隐藏身形。
薄纱之下的目光透过窗纸,落在屋内烛火旁的少年身上。雌雄交织的声音,顺着晚风传入院内,带着极致的蛊惑。
“谢……翊……筠……出来吧……”
“结界挡不住一世,你总要走出这方寸之地……”
“随我离开,便可远离所有烦扰……”
幻境之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在清心符结界之上。金色的屏障剧烈晃动,表面泛起层层涟漪,每一次冲击,都让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曳。
谢翊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手中的长剑,在心底对着系统说道:
“来了来了,正式开打了!这幻境的冲击力比白天强太多了,结界会不会被冲破?”
【结界耐久度持续下降,多次高强度冲击后存在破损风险。楚松筠正在持续注入灵力加固结界,短时间内不会被突破。】
“那就好。”谢翊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该做什么?就坐在原地等着吗?”
【守住自身识海,不要回应外界蛊惑言语。一旦心神被迷惑,幻境会直接侵入体内。】
“我明白。”
屋外的蛊惑声还在持续,时而化作温柔的女声,时而化作俊朗的男声,变换着不同的语调,讲述着各种各样诱人的话语,试图引诱谢翊筠打开房门,走出结界。
楚松筠闭目凝神,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从体内涌出,融入院落的结界之中。原本晃动的金色屏障,再次变得稳固,任凭外面的幻境和妖气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不必理会外界声响。”楚松筠缓缓睁眼,看向谢翊筠,“它的幻术再精妙,也影响不到结界之内。只要我们坚守到天色破晓,它今夜的攻势便会宣告失败。”
“我知道。”谢翊筠点点头,强行捂住耳朵,不去听外面的声音。可那声音像是长了手脚,穿透了门窗和屏障,直接在脑海里回荡。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烛火忽然扭曲变形,屋内的景物开始变化。原本熟悉的屋舍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花盛开的原野,花香四溢,风光秀美。原野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有山下村落里和蔼的老人,有宗门里嬉笑打闹的同门,还有萧隐长老举着酒葫芦开怀大笑的模样,甚至连夏绾绾也站在花丛之中,对着他招手。
“谢师兄,快来这边,这里没有烦恼,也没有妖物。”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切都显得无比真实。
谢翊筠心头一紧,立刻分辨出这是高阶幻境。他想要移开视线,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别被幻境迷惑!”楚松筠的声音及时响起,一道灵力点在他的眉心,“凝神,看清楚眼前的假象!”
眉心传来一阵清凉,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眼前的繁花原野如同泡沫一般碎裂,重新变回了熟悉的屋内景象。烛火依旧摇曳,门窗紧闭,外面的蛊惑声还在继续。
谢翊筠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抬手抚着胸口,心跳飞快。
“好险,差一点就跟着幻境走了。这东西的幻术,实在太过逼真。”
【宿主短暂陷入浅层幻境,现已挣脱。提醒:幻境会不断变换场景和人物,持续干扰心神,请保持最高警惕。】
“我再也不敢大意了。”谢翊筠定了定神,将太平剑横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屋外的羽衣人见常规蛊惑无效,开始不断切换幻境场景。一会儿变成安逸闲适的居所,一会儿变成美食遍地的庭院,一会儿又变成可以肆意游玩的山林,各种各样谢翊筠心底向往的画面轮番出现,试图攻破他的心神防线。
楚松筠一边加固结界,一边时不时出手打散侵入屋内的零星幻境,两人一内一外,共同抵挡着妖物的攻势。
夜色一分一秒地流逝,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屋外的冲击从未停止。谢翊筠从一开始的紧张慌乱,慢慢变得沉稳冷静。他渐渐摸清了幻境的套路,不管眼前出现多么诱人的画面,耳边响起多么动听的话语,都紧闭心神,不为所动。
高空之上,云层之下,羽衣人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持续一整夜的攻势,消耗了它大量的本源力量。纯白的羽衣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翎羽一片片脱落,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它不甘心地最后一次催动全部力量,对着结界发起最强一击。
金色结界剧烈震颤,符纸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的光芒暗淡了几分,却依旧牢牢坚守,没有出现半点破损。
羽衣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雌雄交织的声响刺破夜色。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屋内的少年,周身白光一卷,重新退回高空云层深处,彻底收敛了所有妖气和幻境之力。
院外恢复了安静,甜腻又腐臭的气息彻底消散,只剩下山间晚风穿过院落的轻响。
谢翊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脚都变得发软。
“走了……它终于走了……熬了整整一夜,我还以为今夜躲不过去了。”
楚松筠收回灵力,结界表面的金光慢慢收敛,恢复成隐于无形的状态。他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向外探查片刻,确认妖气彻底消散,才重新关好门。
“今夜的攻势已经结束。它本源损耗过重,短时间之内,不会再贸然发动强攻。”
“那它还会留在上空吗?”谢翊筠连忙问道。
“会。只是暂时蛰伏休养,等待力量恢复。”楚松筠说道,“经过这一夜的对抗,它也清楚强行突破结界代价极大,接下来会变得更加谨慎。”
“只要不再整夜强攻就好。”谢翊筠揉着发酸的四肢,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连续两夜没有好好睡觉了,现在天快亮了,总算能安心歇息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昭夜锋的屋瓦之上。漫长的黑夜彻底落幕,新的一天缓缓开启。
屋内烛火摇曳,少年靠着墙壁缓缓闭上双眼,连日来的疲惫席卷全身。太平剑静静躺在身侧,发出轻柔的嗡鸣,赤霄剑在一旁回应,两柄灵剑相互为伴。
高空云层深处,那道羽衣身影蜷缩在云絮之间,缓缓休养受损的本源。它没有离开,目光依旧望向下方的主峰院落,等待着下一次夜色降临,等待着下一次交锋。
院落之内,结界完好,人心安定。一场漫长的对峙,还远远没有结束,但此刻的昭夜锋,迎来了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