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夜半鸣剑 咸鱼月下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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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昭夜锋，山间的风卷着草木独有的凉意，穿过层层枝叶，发出轻轻的响动。楚松筠闭关的主峰殿，原本紧锁的气息渐渐散开，能看出殿内的修行禁制已经松动了不少。
谢翊筠怕被旁人打扰，独自扛着太平剑绕到后山。这里有一块平整宽阔的大石台，周围长着茂密林木，前方挨着一片泛着月光的湖水，四下里安安静静，正是独自练剑的好地方。
他伸手按了按剑鞘上的清心符，确认符纸牢牢贴在上面，这才盘腿坐在石台上，指尖搭住剑柄，在心里对着系统开口。
“狗腿子，从头教我剑诀前三式，一步都不要跳过。”
【基础剑诀第一式，起势。双脚分开，距离和双肩平齐，肩膀往下放，手肘自然垂落，剑尖对着地面，将全部意念收拢，集中在剑尖的位置。】
谢翊筠立刻分开双脚，刻意往下压着肩膀，脖颈绷得有些发酸。
“我现在这个样子，姿势算对了吗。”
【宿主双肩位置，比标准姿态高出两寸，请继续下沉调整。】
“两寸到底是多长的距离。”谢翊筠伸出手来回比划，脸上满是无奈，“你直接说几指宽也好，别总让我猜来猜去。”
【请宿主依靠自身感受，自行调整体态。】
“又是让我自己感受。”谢翊筠心里一阵窝火，伸手把太平剑狠狠扎进石台的缝隙里，忍不住抱怨，“好好把话说清楚很难吗，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我自己琢磨。”
系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安安静静地待在意识深处。
谢翊筠暗自撇了撇嘴，只能耐着性子挪动身体。肩膀用力往下沉，后背也顺势向后弯，整个人的身形缩在一起，模样显得格外笨拙。
腰间的太平剑轻轻震了震，发出一阵闷闷的声响，听着就像是在偷偷发笑。
“连你也敢取笑我。”谢翊筠伸手指着剑鞘，语气带着几分凶意，“再敢发出声音，我就把这张清心符撕下来，让你重新被满身怨气缠着。”
剑身的嗡鸣瞬间消失，安安静静贴在石面上，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分明就是欺软怕硬。”谢翊筠小声嘀咕一句，伸手拔出佩剑重新握在手中，“好了，继续往下教。”
【剑尖保持指向地面，手腕向内微微转动，调动体内气息，借着手臂的力道引动剑身生出剑气。】
“意念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谢翊筠睁着眼睛，满心疑惑。
【意念就是你心里所想的画面，试着把手中的剑，当成自己手掌的一部分，人和剑合在一起就可以。】
“当成手的一部分，我懂了。”谢翊筠闭上眼睛，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可脑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变换，先是想象手掌不断变长，接着变成一根细长的木杆，到了最后，脑子里竟然浮现出萧隐长老整日抱在怀里的酒壶。
【检测到宿主思绪偏离，专注力不足，予以提醒一次。】
“我没有走神，我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发力。”谢翊筠猛地睁开眼，脸颊微微发烫，不肯乖乖认错。
【你此刻心里所想，是长老用来盛酒的器物。】
谢翊筠一下子僵住，耳根飞快地红了起来，慌张地在心里发问。
“你怎么能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本系统与宿主意识相连，可以读取你当下最直接的想法。】
“居然能看到我心里的念头。”谢翊筠一下子从石台上站起，又气又慌，“这和偷偷打探旁人的心思有什么区别，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系统仅能读取表层思绪，无法触及你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就算只是表层也不行。”谢翊筠把剑横在身前，拼命在脑海里重复同一个词语，“烤鸡，烤鸡，烤鸡。现在说说，我在想什么。”
【烤鸡。】
“烤鸡，烤鸡。”他不停在心里念叨。
【烤鸡。】
“真是被你气坏了。”谢翊筠随手挥出一剑，剑气歪歪扭扭冲向夜空，直接扫落天边一缕薄云，心底满是不满，“随时随地都能窥探我的想法，你根本一点分寸都没有。”
【系统依照设定运行，并不理解人类所说的道义与界限。】
“你不懂道义，偏偏学会了偷看想法。”谢翊筠在石台上来回走动，心里焦躁不安，“我想要切断这种联系，不让你再感知我的思绪，要怎么做。”
【意识连接无法断开，唯一的解除方式，便是宿主肉身消亡。】
谢翊筠脚步一顿，瞬间没了脾气，蔫蔫地叹了口气。
“那还是算了吧。比起这个，我宁愿承受电击。”
他重新坐回石台，握紧剑柄再次尝试凝神。可各种各样的念头不断冒出来，油香四溢的烤鸡、滋味浓郁的酒糟鱼、萧隐长老响亮的鼾声、还有叶景和平日里打趣人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打转，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僵持许久，谢翊筠松开手，抱着剑身，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模样看着有些无精打采。
“狗腿子，我真的没办法静下心来，脑子里的念头从来都停不住。”
【建议你试着慢慢数呼吸，吸气数一个数字，呼气再数一个数字，反复循环，以此平复纷乱的思绪。】
“一，二，一，二……”谢翊筠轻声数着，声音渐渐变小，没过多久又走了神，“一，二，烤鸡，二……”
【宿主再次分心，练习无效。】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谢翊筠抬起头，眼底泛起一层红，不是难过落泪，只是接连尝试失败之后，心里又急又闷，“我拼尽全力想要专注，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山间的风穿过树叶，沙沙的声响连绵不断。月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让他看上去像一只被风雨困住，无处躲藏的小鸟。
他放缓语调，只在心底说起从前的生活，刻意避开旁人能听懂的话语。
“在我以前待的地方，有专门教人静心的法子，我跟着尝试过，连三天都坚持不下来。”
【你所说的静心法子，是什么物件。】
谢翊筠停顿片刻，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淡淡回话。
“就算我说出来，你也不会明白。总而言之，我天生就做不到长时间凝神，不管是静坐还是数呼吸，都没有用处。”
【察觉到你专注力偏弱，调整练习方式。将整套动作拆分，每练习一段时间，便停下休息，按照你习惯的节奏来修习。】
“拆分练习，具体要练多久休息一次。”
【每练习半柱香的时间，便可自行停下休整。】
“半柱香，换算过来是多长时间。”
【大约是一刻钟。】
“一刻钟又到底是多久。”谢翊筠积攒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抬手将太平剑重重摔在石台上。剑身撞击青石，发出清亮绵长的鸣响，顺着晚风飘向山林各处，“永远都不给明确的答案，次次都让我自己去猜。”
响亮的剑鸣在夜色里不断回荡。谢翊筠心里一紧，连忙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等了好一会儿，四周依旧安静，并没有人被声响引来。
“还好还好，没有惊动其他人。”他抬手拍着胸口，暗自松了口气。
“谢翊筠。”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缓，就像微风拂过水面。
谢翊筠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去。楚松筠站在石台的边缘位置，一身白衣被晚风轻轻吹动，腰间的赤霄剑静静收在鞘中，周身气息沉静温和。
“师、师尊。”谢翊筠慌忙站起身，连地上的佩剑都忘了去捡，神态局促又慌张，“您还在闭关之中，怎么会来到后山这里。”
“剑的声响太吵。”楚松筠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太平剑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是它自己发出声音的，不是我故意挥剑吵闹。”谢翊筠连忙开口解释，眼神四处躲闪。
“你在这里练习剑法。”楚松筠的语气十分肯定，听不出喜怒。
谢翊筠心里发虚，小声回答。
“我只是拿着剑随意挥动几下，算不上正经练习。”
楚松筠没有再多追问，弯腰拾起地上的太平剑，伸手递到他的面前。谢翊筠伸手接剑，指尖不经意碰到师尊的手掌，触手一片冰凉，质感温润，如同上好的玉石。
“你握剑的姿势，处处都有问题。”楚松筠走到他的身后，双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一点点调整手臂的角度，“肩膀太过僵硬，手肘绷得笔直，手腕又习惯性往下塌，根本没法稳住力道。”
身后有人靠近，谢翊筠整个人都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师尊身份尊贵，何必亲自过来教我，交给峰上的长老指点就足够了。”
“赤霄剑一直不安稳。”楚松筠的手微微一顿，声音顺着晚风飘到他的耳边。
“啊？”谢翊筠满脸不解。
“赤霄和太平两柄剑气息相通，彼此能够感知对方的状态。”楚松筠带着他的手臂缓缓抬起，打出剑诀第一式，平缓的剑气扫过地面，接连斩断了三株野草，“太平剑心绪低落，就像是在低声哭泣，赤霄剑一直有所感应，整夜都无法平静。”
谢翊筠低头看着手中的佩剑，剑身被月光照得透亮，外表温润平和，完全看不出难过的样子。
“我感受不到它的情绪，也听不见它的声响。”
“你的内心杂念太多，没办法静下心来和佩剑相通。”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实在，谢翊筠的耳尖慢慢红了，想要辩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楚松筠继续带着他的手臂动作，第二式剑招缓缓施展而出，剑气比刚才平稳不少，又斩断了五根野草。
“师尊。”谢翊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自信，“我是不是天生就不够聪慧，比不上其他同门。”
“并不是。”
“可一套最简单的入门剑诀，我学了这么久都没能掌握。”
“你心里太过急切。”
“我只是想要快点学会而已。”
“修习剑法，要学着放慢脚步。”楚松筠引导他完成第三式动作，剑气划过石台，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动作慢下来，身形才能站得稳，身形稳了，出手才能精准。”
“可我就是慢不下来。”谢翊筠的情绪渐渐低落，心底藏着的委屈不自觉流露出来，“我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只想快点练好剑法，快点变强，快点摆脱那些突如其来的苦楚。”
“什么样的苦楚。”楚松筠轻声询问。
谢翊筠心头一慌，立刻收敛神情，抬起头勉强挤出笑容，慌忙改口。
“没有什么苦楚，我只是随口乱说。萧长老平日里会督促我练剑，若是做得不好，便会出言敲打几句。”
楚松筠收回放在他手腕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清淡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让谢翊筠心里越发慌乱。
他在意识里着急地呼叫系统。
“狗腿子，师尊肯定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下该怎么办。”
【目标人物已经产生疑虑，建议你立刻转换话题，化解当下的氛围。】
“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
【请你随机应变，自行处理眼前状况。】
“又是让我自己来。”谢翊筠又急又无奈，暗自吐槽系统靠不住。
“谢翊筠。”楚松筠开口，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弟子在。”谢翊筠连忙站直身体。
“三日之后，戒律堂会检查你的剑法。”
“我记得这件事，严长老之前已经和我说过了。”
“到时候，我陪你一同前去。”
谢翊筠猛地睁大眼睛，满是意外。
“师尊是特意为了我，提前结束闭关吗。”
“并非如此。”
少年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整个人蔫了下来，抱着佩剑跟上前去，小声问道。
“那师尊出关，是为了什么。”
楚松筠转身朝着山下的小路走去，白衣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声音缓缓传来。
“为了赤霄剑。”
“原来从头到尾，还是佩剑更重要。”谢翊筠小声嘟囔着，“在师尊眼里，我还比不上一柄剑。”
“赤霄安静，你太过吵闹。”楚松筠的脚步短暂停顿，却没有回头。
谢翊筠愣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开口。
“师尊这句话，是在说我性子活泼，也算一种夸赞吗。”
“不是。”
“那您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你比佩剑热闹。”楚松筠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不过赤霄剑，愿意听你这般吵闹。”
这番话绕来绕去，谢翊筠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只能再次求助系统。
“狗腿子，师尊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语句表意模糊，现有信息不足以判断，建议你自行体会。】
“自行体会，自行感受，自行想办法。”谢翊筠心里连连叹气，“除了这些话，你就没有别的回应了吗。”
【本系统还可以执行电击惩戒。】
谢翊筠瞬间闭上嘴巴，不再继续抱怨。
“算了，还是我自己慢慢琢磨吧。”
他抱紧怀里的太平剑，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一路上还在不停碎碎念。
“赤霄剑喜欢听我吵闹吗？我平日里明明很少大声说话，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啊。”
走在前方的楚松筠，侧脸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嘴角悄悄向上扬起一点弧度。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身后的谢翊筠看在了眼里。
“师尊，您刚刚笑了！”
“我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明明弯起来了。”
“是你看花了眼睛。”
“我绝对没有看错。”
楚松筠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他。月色落在眉眼之间，唇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谢翊筠。”
“弟子在。”
“安静赶路。”
“哦。”谢翊筠乖乖闭上嘴，抱着佩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山间的晚风缓缓流动，怀中的太平剑轻轻发出嗡鸣，远处主峰的方向，赤霄剑也微微震颤起来，两道剑鸣一唱一和，在静谧的夜色里交织在一起。
谢翊筠望着前方的山路，心底重新燃起劲头，对着系统说道。
“三日之后的检查，我一定会把前三式剑法练熟，让师尊看看，就算是平日里偷懒的人，认真起来也能做好事情。”
【察觉到你斗志提升，全域电击暂停三日。】
“只有三日？我们之前说好的是整整七日。”谢翊筠当即不满起来，“你又私自缩减奖励时长。”
【你并未提前完成任务，奖励按照规则缩减，本系统拥有最终解释的权利。】
“你做事出尔反尔，实在太不讲道理。”谢翊筠把剑扛到肩头，一边走路一边暗自抱怨，“等我把整套剑诀练得炉火纯青，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意识里的系统不再出声，安静地蛰伏着，仿佛带着几分戏谑。
月光铺满蜿蜒的山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走入幽深的林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夜半鸣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