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吃点苦头 雅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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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
菜还没上，小二端了一壶茶放下，又退出去。
沈辜坐在窗边，将白纱斗笠摘了下来。
他垂眼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巷。
他们的院落是很偏僻的位置，一路走过来从寂静到喧嚷，明明是同一座城，城东与城西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致。
回望他短暂的一生，作为青山派掌门之子的十几年，到后来入魔，杀光了所有欺辱他的人。
这期间几十年光景，竟眨眼一瞬便过去了。
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李照凌瞧他看得出神，伸手去摸他白净的腕骨，勾住戴着的那条珠串把玩，轻声问：“想什么呢？”
沈辜从遥远的回忆中醒来，抽回手，瞪了他一眼：“想怎样能修复丹田。”
他顿了顿，看着李照凌，先是蹙眉，然后思索片刻很快舒展眉宇，问：“你先前说，会帮我？”
李照凌闻言一愣，旋即笑出声，道：“自然，不过得同我双修。”
沈辜知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食，得到什么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于是他沉思道：“我考虑一下。”
李照凌没想到，随口胡诌的话，也能被他当真。
即便他不同他双修，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沈辜：“那你的名声还要吗？”
李照凌：“什么名声？”
沈辜：“我先前杀了仙门百家那么多号人，所以他们欲将我除之后快。”
“我是魔道，你跟我不一样，你就不怕他们也口诛笔伐，最后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李照凌笑了，觉得沈辜还知道心疼他，道：“你什么下场？”
沈辜古怪瞧他一眼，迟疑说：“就是，现在这样？”
李照凌：“你得说清楚点些，我久居凌云山闭关，轻易不出山门，听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沈辜可不是什么蠢货，听出了他在拿自己调笑，立刻不干了，道：“你爱帮不帮。”
李照凌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道：“他们要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何况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你担心什么？”
沈辜：……好像有些道理。
不过他怎么变成如今这样了，真是奇怪。
李照凌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接近，示意沈辜戴上白纱斗笠。
小二把先前点的菜一一在桌上拜访整齐，又说了几句热切的客套话，被李照凌赏了些银子打发走了。
沈辜觉得自己现在这幅躲躲藏藏的模样，像极了丧家之犬，生出些闷气来。
不过一看桌上饭菜，吃上两口，立刻将那些事抛诸脑后。
一个时辰后，两人酒足饭饱，离开萃楼。
沈辜出了酒楼便在一路盘算着，待到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什么，说：“我有东西落在酒楼了。”
李照凌不动声色挑眉，问：“什么东西。”
沈辜：“一颗吊坠，拴在我手腕上的。”
李照凌眯眸，他的确是有那么件首饰在腕骨上戴着的，刚刚还捉着那截腕子揉，“我们回去找找。”
沈辜：“来不及了，过会儿酒楼打烊，怕是耽搁不得，我脚程慢，这样，我在此处等你，你回去找到，再过来寻我……”
在李照凌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中，沈辜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的话毫无说服力，每个字眼都相当拙劣的在说，你快走，我要逃跑。
李照凌盯了他片刻。
就在沈辜后背发凉，以为他会生气时，听到对方说：“好。”
沈辜低着头，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李照凌却眉眼弯起，反过来安慰他道：“我帮你回去找，找不到便给你买个新的，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跑。”
沈辜吞咽了下唾液，说：“好，我等你回来找我。”
二人就此分别。
李照凌回身没几步便走远了，他很清楚身后的人，是在何时离开他们说定的地点。
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最后还不是会乖乖的回到掌心。
萃楼里接待李照凌的小二见他独自折返，问：“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李照凌：“我有东西落下了。”
小二：“我们这马上打烊了，您走之后刚好没接待其他客官，我帮您上去找找？”
李照凌：“不必，我去找。”
小二：”得嘞，您有吩咐随时叫我。”
李照凌回到刚刚的房间，翻找一圈，不知沈辜将珠串塞到了何处。
正当他打算放弃时，却在他刚刚坐过的软垫下，发现了那颗坠子。
坠子通体翠绿，是上好的玉料，磨成了水滴状，拴在手腕上的圈，则是用的细小的白玉珠，烛光下甚是贵气好看。
戴上沈辜腕子上更是妙不可言。
他将玉坠子收进储物戒中，不打算还给沈辜了。
慢步往回走，并不急。
等他抵达他们分别的地方时，果不其然只剩萧瑟的夜风。
李照凌抱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伸出两指画了个追踪符咒，至于符咒的另一端，自然是早就牢牢拴在沈辜身上了。
他觉得沈辜需要吃点苦头，才会乖乖待在他身边。
追踪符的蓝色灵气在二人间牵扯出一条无形的线，指引着被追踪者的方位。
此咒只有刻画符咒者才能看见灵气波动，而被追踪者察觉不了分毫。
李照凌不急，步伐间白色袍角被风吹起摇晃，翻折出弧度，甚至有些悠闲的跟沈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深，灵气指引着进入一条幽黑不见光的巷子。
李照凌看他的行进速度，猜测是否有同伴同行。
有一便有二，这同伴断然不可再留。
他得想想，杀了对方之后，要怎样哄沈辜。
巷子七弯八绕，终于到了一间低矮的平房。
李照凌施了个隐身诀，倾身一跃翻过围墙，砖瓦石缝脏污未曾沾染他分毫。
沈辜就在里面。
神识外扩，里面不止一人。
难道，沈辜竟背着自己早已串通好了几位同伴，接他离开。
想到这里，他去掉遮掩的隐身诀，不再遮掩，推门而入。
屋内场景着实出乎李照凌的意料。
只见沈辜被绑在椅子上，那件白纱斗笠依旧稳稳罩在他头顶，白袍外衫有几处脏污。
这几人没对沈辜做什么，但显然也不是他的同伴。
顾风正愁得发紧，就听房门被大力推开，撞到墙上。
房中众人朝门口望过去，他一看便知李照凌身份，不料他竟这么快追过来，道：“仙君，我等奉我家主人之命，想请这位公子去喝茶。”
李照凌并未看他，径直走到沈辜身侧，抬手间就把禁锢他的镣铐解开。
他用力捏起那只腕骨仔细看了眼，这么一会儿，竟红了，还有几处破皮之处。
掀开白纱，捏起对方下巴一看，沈辜嘴巴没被堵着，但垂着眼神色紧张，一片心虚。
李照凌丢给他一个“给我等着”的眼神，随后放下白纱，这才回过神看向顾风。
“你家主人？”
顾风暗道不好，这本就是一件不得见光的事，他原本想着今夜事今夜毕，捉住那位白衣公子，之后丢给楚曜天即可。
怎料，沈流云竟身体不适，要等到明日天亮再处理这事，这等拖延不得的事居然要到第二日。
但他只能听命行事。
无法，只好先在城中找个落脚处将对方关起来。
顾风：“您……我……”
李照凌的封月剑已脱鞘而出，浸染风雪的寒意扑面而来，几个离得近的修士被剑气逼着退后两步。
顾风也是一惊，虽然从见到李照凌那一刻起，他就猜到此事恐难善终。
可他既不能把任务搞砸，再出卖楚曜天，也不能在此丢了性命。
封月剑在半空一划，寒芒乍现，剑气瞬间划破屋内除顾风之外修士的脖颈，头颅落地，当场毙命。
顾风背后已被冷汗浸透，脖颈喷涌而出的血，溅在他脸上，他无意识伸手去擦。
李照凌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原本想着陪沈辜玩的游戏，竟被这群邪门左道毁了。
他将剑收回剑鞘，寒凉的剑意一并敛入，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说吧，你家主人是谁，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沈辜坐在椅子上，李照凌站在他身后，手掌隔着布料搭在他肩膀上。
他的心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他见过李照凌玩世不恭的模样，调戏他的模样，被他骂过后哄他的模样。
却从没见过他杀人的。
他以为，像李照凌这样的仙道之人，应该是不染凡尘的月，怎么会如此，杀人不眨眼。
沈辜抬头看向李照凌。
顾风顿时一跪，知道此事不了难有活路，即刻将楚曜天全盘托出。
沈辜的目光在听到楚曜天名字时，变得有些愠怒。
李照凌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给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你是说，要请我家公子喝茶？”
顾风抬头仔细查看李照凌的脸色，觉着似乎有转机，踟蹰道：“是，只求仙君给我一条生路。”
李照凌：“你叫什么名字？”
顾风还沉浸在恐慌中，没有抽出神，刚刚对方一剑就杀了他今日带来的修士，那些修士全都是金丹期的修为，竟毫无反抗之力。
他顿了顿，才道：“顾风。”
李照凌哦了一声，知道了他就是书中跟在楚曜天身边的得力手下，道：“我知道了，回去复命吧。”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态度清晰明了。
顾风直愣愣的跪着，似乎不明白，事情为何就到此结束了。
沈辜还仰头望他。
李照凌将他拦腰抱起，踏过血泊带他离开。
沈辜心虚，所以主动把手搂在李照凌脖颈处，环了一圈，算是讨好。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抵达小院后，李照凌检查了一番沈辜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处，沈辜没多做阻拦，任他摆布，换上晚间睡觉时的轻薄中衣。
“他们没对我做什么。”斗笠都没敢掀，后半句话沈辜没说，楚曜天应该还是怕李照凌的，所以那些人待他还算客气。
不过饶是这样，在刚跑出去没几步，被顾风抓住时，仍是吓得他魂不附体。
顾风从前可是跟他经常见面，他从头到尾没抗拒，没出声，生怕被发现，然后真的就要再死一次了。
李照凌不说话，沈辜又说了几句，他还是不理他。
于是沈辜把被子一盖，赌气翻过身背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