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明月不能独照 可不代表孩 ...
-
夜色浸染卧房,室内暖炉氤氲,融融暖意裹住一室静谧。
陆凯与云盈盈并肩倚在床头,将小小的陆舟拢在二人中间,襁褓里的小婴儿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咯咯直笑。
陆凯轻声开口:“母亲问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
云盈盈有些意外他的直接,红唇勾起浅笑:“怎么?嫌舟舟只是紫髓灵根,不够亮眼,想再搏个稀世灵根出来?”
陆凯无奈叹气,手肘支着下巴,与夫人抱怨:“整个世家圈子,大抵都是这般心思。”
云盈盈眉眼弯起,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偏爱之意表现得明明白白:“旁人怎么想随他们去,我这颗心早已被舟舟填满,再也分不出半分去疼别的孩子,你是我夫君,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可就全靠你来挡了。”
陆凯拥住妻儿,故作严肃地举起手,对着儿子许诺:“为父发誓,此生定会拼尽所有,好好守护我的舟舟小宝贝。”
房屋烛火明亮,爱意充斥胸膛,轻快笑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满屋子都流淌着化不开的温情。
屋里瞬间响起一大一小两道笑声,爱意盛满温室。
次日清晨,庭院春风和煦,云盈盈早早地赶赴云裳阁,留下陆凯抱着陆舟坐在廊下晒太阳,微风轻拂,带走陆凯的絮絮念叨:“干坐着也无趣,为父给你讲讲,当年我一路逆袭的那些往事……”
岁月温柔,缓缓流淌,父母给予了陆舟名为爱的力量,而陆舟,就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爱里,疯狂地长出了血肉。
转眼便是陆舟周岁之日,恰逢陆家家族祭祀大典将近,四散在九洲各地的族中子弟纷纷归乡,偌大的陆府人声鼎沸,处处萦绕着热闹与喜庆。
陆家两位老祖也专程前来探望陆凯夫妇,更是要为满周岁的陆舟复测一次灵根。
有了初次检测的忐忑焦灼,众人此刻虽面色淡定,目光却仍不由自主牢牢锁在小小的陆舟身上。
当幻音尊者缓缓收回手,抬眸刹那,眼底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朗声宣告:“是金髓!”
陆凯与云盈盈浑身一震,双目骤然睁大,满脸皆是难以置信,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虽说灵根亦可后天发育,周岁时的二次复测,才是最终定论,可谁又能想到这份福气竟然能降临到陆舟身上。
昨夜夫妻二人已经达成共识,他们二人皆是天才不假,可不代表孩子不是天才就有罪。
初为父母,他们选择倾尽所有宠爱,只求陆舟一生无忧、平安顺遂,倘若日后陆舟执念金髓,他们亦愿踏遍秘境、寻尽天材地宝,倾尽财力心力,帮他完成心愿,这是夫妻俩悄悄许下的诺言。
可此刻“金髓”二字,如惊雷响彻千年陆家深宅,注定改写陆舟的命运。
本就临近祭祀大典,陆府早已红绸高挂、张灯结彩,喜气满堂,九渊老祖当即下令,府中礼乐不休、灯火长明,直至祭祀大典落幕方止。
尚在襁褓中的陆舟,一夜之间成了陆家新生代最耀眼的宠儿,阖府上下人人满心欣喜,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盛满了家族的期盼与无上荣光。
陆舟睁着清澈眼眸,望着周遭众人激动落泪、满心欢悦,他慢悠悠地眨着眼,懵懂间,仿佛正轻轻接住这份沉甸甸的家族荣耀。
同一时间,深藏于青山灵脉之间的华池夏家同样传出喜讯。
夏家第六辈小子,天生金髓灵根夏阳降生,他是夏家近三辈除联姻入族者外,唯一的天生金髓子弟,这也意味着,他必定要背负起家族崛起的全部期许。
夏家立族近五百年,世代恪守只与金髓修士联姻、重根基而不盲目追求人丁兴旺的铁规,也正因这份宁缺毋滥的坚守,夏家绵延数代,即使族人至今不足五十之数,却凭借纯正灵根与扎实底蕴,在上东界渐渐站稳了脚跟,声名渐起。
雅致的暖阁内,白发垂肩的夏茵老祖,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眉眼尚未长开的婴孩,苍老的指尖拂过孩子柔嫩的脸颊,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她这一生,为夏家荣光奔走半生,偏偏后辈子弟灵根大多平庸,天赋断层严重,偌大一个世家,后继乏力的隐患无从解决,往后又该如何?
如今怀里抱着族中百年难遇的金髓后辈,眼前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一想到夏家渺茫莫测的前路,浓重的焦灼便死死缠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老祖该怎么办才好……我的夏阳……”
夏茵老祖抱着孩子伫立在窗前,怔怔望着天边明月,清辉洒落人间,却照不亮夏家未来的路,良久,几分孤注一掷掠过她的眼底。
既然明月不能独照我孙儿,那就把孙儿送到明月身边去,但凡能沾上一分半点气运荣光,也是莫大的福缘。
夏茵老祖当即召集族中长老,几经商议,最终定下一条别无选择的出路。
华池夏家,自愿归顺名尊陆家,俯首投诚。
仰仗大族的名头固然风光,可代价也同样沉重,单是每月需上缴的灵石,便要耗去夏家近三分之一的进项,族中众人纵有百般不甘,万般纠结,终究还是败给了看不清的未来。
投诚之事宜早不宜迟,不日,夏茵老祖便亲自带队,携同族中数位强者动身前往陆府,正式登门商议归顺之事。
陆府内院,青瓦朱廊,仙气萦绕,家丁躬身快步走入书房,垂首禀报:“启禀九渊老祖,华池夏家的夏茵尊者亲自到访,还带了族中数位强者,如今已在外厅等候多时。”
“夏家?祭祀大典刚过,这时候突然上门拜访,能有什么要事?幻音,近来上东界境内,可有什么异常动静?”高大儒雅的九渊老祖轻抚颌下长须,随口问道。
幻音老祖安坐书桌前,手中握着狼毫毛笔,笔尖未停,语气淡淡:“能有什么异动?咱们乖孙成为金髓修士就是最大的事。”
“你这老婆子。”九渊老祖无奈失笑,随即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便去回话,就说我二人有要事处理,今日不见外客。”说罢,重新俯下身,继续为夫人研墨。
家丁闻言迟疑片刻,斟酌着语气继续补充:“老祖,小人这就去回话。只是还有一事需如实禀报,除了夏茵尊者,夏家几位主事也来了,小人多看了眼,都是夏家在上东界排得上号的道君,您看……”
九渊老祖稍作沉吟,想不明白夏家这是何意,随即对着家丁吩咐:“让人去唤师师过来,此番由她出面接待商谈即可。”
“是,小人告退。”家丁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传信。
陆府前厅宽敞恢弘,陈设雅致古朴,袅袅檀香更显气氛沉重。
侍者领着夏家族人落座,奉上灵茶与精致点心,举止进退有度:“劳烦各位移步前厅稍作歇息,九渊老祖在内院处理要事,稍后便会过来相见。”
夏茵尊者缓缓颔首应道:“无妨,我等不急,安心等候便是。”
没过多久,一道清越温婉又带着几分明朗的女声,从侧门缓缓传来:“听闻夏茵尊者到访,我心中甚是欢喜,回想上次相见,还是元宵盛会,我记得清清楚楚,华池夏家一举夺下灯会榜首,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是热闹。”
话音落下,气韵雍容的端庄妇人缓步走入前厅,墨绿华服衣纹流光溢彩,举止从容不迫,款款在主位落座。
夏茵尊者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陆家主事人,陆师师。
炼神期三层修为,天生紫髓,却嫁了位实力强横的金髓修士,婚后一心守着陆家,处事周全,从未出错,更是陆凯的亲生母亲。
坊间传闻,就连红髓修士云盈盈对这位婆婆都是敬重有加,从未红过脸,桩桩件件,都足以看出陆师师手段不凡。
此刻陆家两位老祖迟迟不曾现身,反倒让陆师师出面接待,对方一开口便主动递出善意、攀叙旧情,这般温和开局,已是给足了夏家颜面。
夏茵老祖心思玲珑,瞬间便看透其中分寸,应声客套:“不过是族中小辈贪玩胡闹罢了,依老朽之见,所谓灯会浮华热闹,终究比不上静心踏实修炼来得实在。”
陆师师敛眉轻笑,端起白玉茶杯,轻抿一口:“谁不知夏家子弟向来勤勉自律,家风严谨端正,实在令人敬佩。”
二人一来一往,不咸不淡地互相客套寒暄,陆师师眉眼从容淡定,好似早已看透夏家别有所求,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陆家两位老祖依旧踪影全无,始终不曾露面。
夏茵尊者率先结束这无谓的寒暄周旋,主动收敛笑意,直言开口:“我等此番登门,一是拜访陆家老祖,二是有件要事相商,不知老祖何时有空,愿与我等面谈?”
陆师师指尖轻捻杯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尊者有话直说无妨,我也不瞒您,前些日子幻音老祖刚从凶险秘境归来,九渊老祖一直亲自守在身旁,片刻不离,他们二老的情意,着实令我们晚辈羡慕。”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看似解释缘由,实则婉言回绝了引荐面谈的请求,夏茵尊者眼中掠过无奈。
自从下定决心归顺陆家那日起,夏家就做好了放下身段的准备,可当真踏入庄严的陆家府邸,直面这日后要仰其鼻息的大族,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俯首低头。
前厅内陷入短暂沉默后,夏茵尊者索性不再绕弯,放下所有委婉,坦然道出此行真正来意。
“华池夏家愿归顺名尊陆家,成为陆家附属,除共享一座夏家的修炼仙峰外,每月再上缴灵石三千斤,这是我夏家族谱副本,还请您过目。”
薄薄的一张泛黄羊皮本,似有千斤重,婢女捧着上前,双手递给陆师师。
陆师师目光落在族谱上,却没有立刻伸手翻阅,只随手将本子搁在桌案,重新端起茶杯,指尖轻抵杯沿,慢悠悠地啜饮。
放下茶杯时,她抬眸看向一众夏家人,黑沉的双眸藏着几分锐利的探究:“据我所知,如今夏家运势蒸蒸日上,族中又恰逢诞下天生金髓孙儿,这般突兀投诚,实在让人费解。”
轻飘飘的质疑落下,前厅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这份沉默,于夏家而言,意味着必须剖开自身软肋,坦露家族所有窘迫与隐患……
气氛僵持之际,夏家老祖身后缓步走出一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他神情略显木讷,礼数却做得周全。
男子走上前来,对着陆师师躬身行礼:“晚辈夏敬一,愿斗胆为道君解惑,还请道君静听,听完自然便能明白我族归顺的苦心。”
陆师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淡淡道:“有劳。”
夏敬一直起腰背,身躯孔武却尽显谦卑:“夏家投诚并无隐情,我族虽有良才,却人丁单薄;资源不缺,却难破阶限;纵是同心,亦难改大势。”
再没有什么可隐藏的苦衷,他的情绪并无过多起伏,只那双眼睛藏着千钧重量:“我族此番诚意厚重,并非财大气粗,实乃举全族之力,为金髓稚子求一条光明路,还望道君成全。”
所有的底牌都已悉数摊开,余下的结局,便只能交给陆家定夺,听天由命。
陆师师缓缓起身,带着身居上位者的不容置喙,开口定调:“投诚之事陆家可以应允,只是夏阳之事非同小可,首例难开,容我再斟酌,今日到此为止,待诸事规划妥当,择日再谈。”
陆师师目送夏家族人心事沉沉地离去,转身便朝着老祖的书房走去。
方才一番交谈,字字落在心头,若说毫不动容,那是自欺欺人,夏家的虚实日后自可细查,可真正让她在意的,却是敬一道君口中那句“儿孙的未来”。
这五个字承载的重量,没人比她更懂。
她自己,本就是被这条路推着,从微末尘埃里步步打拼,历经无数坎坷,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坐稳陆家主事之位。
众人只知饮水饱,又有几人会去深究,这赖以生存的福泽从何而来、往何处去、能维系多久、又能分给几人安身立命?
日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漫过沉寂千年的高墙深院,亮得晃眼,看得久了,连自己来时走过的路,都变得渐渐模糊。
她心底清楚,敬一道君所言的家族困境,都是实打实的难处,但在陆家眼里,却算不上什么,接纳夏家,不过是举手之劳,唯独夏阳是个变数。
若想牢牢握住这份送上门的机缘,最牢靠的手段终究还是联姻之道,但眼下这个时机,年纪、天赋都恰好对上的,整个陆家唯有一人。
陆师师几乎不用细想,便猜到夏家十有八九,是冲着陆舟而来。
可若是当真如此,事情反倒陷入了死局。
陆舟的婚事,岂是一个金髓体质就能轻易定义的?以陆舟这一脉的权势底蕴,陆家早已为他的婚配埋下长远谋划。
陆家想要的,绝不止是两族结盟这般简单。
他们要的,是声势远超当年陆凯与云盈盈的旷世联姻,要横跨各大洲域,合并万里疆域版图,整合各方顶尖势力,最终铸就陆家未来百年内的超然地位。
夏阳这颗棋不能丢,却也不能打乱陆家的宏大棋局,此间分寸,可行的法子,实在少之又少。
清风穿廊而过,铜铃轻响打破几分廊间沉闷。
陆师师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被敛去,只余下沉静如水的决断,她脚步未顿,径直走向书房。
金髓要握,大局亦不能乱,两难之间,自有她权衡斡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