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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翩翩似雪情意浓 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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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都听说了?”
“是太子殿下罢!”
“是,是,太子殿下这些天一直在东宫内呢!”
“哈哈,这人人都知道了。”
“但是......听说,蕙苑宫的宫人,都见已过太子殿下的真容。”
“是吗?!”
“是啊!自太子殿下回宫后,就去过蕙苑宫一处。虽未曾在那里就寝过,可有恩宠眷顾,就与我们这冷清的地方不一样了。”
“哎......上次去锦衣院领取新衣时,惠良人身边的小婢女趾高气昂的,真是叫人生闷气。”
“......”
“你们几个!!现下还能得了空闲时辰在胡说八道,难道手上的活计都做完了吗?”虞苒叉着腰,眼球冒火。站在木台子上一喊,一群叽叽喳喳的婢女们立马一哄而散。
“她们又在念叨些什么新鲜事?”
“孺人!”虞苒吓得一激灵,赶紧回身福了一礼。“回孺人,不过怪是派的活计少了,这些婢女又得了空,凑在一起乱嚼舌头。”
“你陪我去梨园走走罢,阿苒。”
“是,婢女去给您拿上团扇和纸伞。”
看庭前的花儿绽得分外明艳,槐春抬起手,把头上早就躺得松散的发髻放下。她那一头的柔顺乌发如瀑倾泻,在灿烂的阳光下镀上一层金边。
外边儿很寂静,只源中夏的日头正是毒辣,东宫的妃嫔都待在自己凉爽的宫殿,哪个也不愿出来晒伤皮肉。
可谓错失好风景——整个梨园正是落英缤纷的好时节,满树梨花如雪,被偶然的微风浮动摘下,纷纷扬扬,飘到空中。
虞苒一边给好不容易出趟门的孺人打着纸伞,一边使劲挥着手中团扇,生怕她生了暑。槐春慢慢走着,细细地欣赏这少有人见的唯美景致。可空气炙烤,她的额头上被无处不在的热气熏出了细小的汗珠,脸蛋也变得红彤彤。
行至园子深处,显露一座别致雅观的白木小亭。亭中早有两三人。
虞苒认得快,赶紧伏在槐春耳边交代着:“孺人,那位在亭中坐着的,便是蕙苑宫的惠良人。”
槐春深居简出,从未见过除自己宫中外的任何人。什么惠良人的封号,应该也是那位太子娶的姬妾。
虞苒也怕自家孺人搞错规矩,连忙叮嘱道:“孺人,惠良人的封位远在您之下,您不用向她行礼。若是,她要同您请安说话儿,婢女代您回答就好。”
槐春点点头,宫中的安排果真是复杂。说起来,她们都是太子的姬妾罢了,还要分这么多的规矩。可见,在阶层划分上,凡人是不嫌麻烦的,九重天的那些也是这样。
等她们走近后,亭里端坐的人果然立即起身。阳光刺目,槐春眯着眼睛看去。
这位不认识的惠良人还真是娇俏,一身杨柳嫩绿的衣衫清新明艳,脖颈上挂着几圈金缠丝的玉吊坠,发髻拢得规规矩矩,露出白皙的脸庞。
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神色却是充满了错愕与紧张。在身后服侍的婢女请安福礼后,她才收回眼神,深深得福了一礼。
“这位便是竹苑宫的筠孺人罢?从前还未曾见过面呢。”
槐春拢一拢被风肆意吹乱的长发,客气回道:“我平常身子不好,因而不怎么踏出竹苑,我们没见过也实属正常。”
语气冷清,好似不带半分情绪,只是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傲气。
旁侧的虞苒很难忍住,掩笑一下。
习惯了面子上以和声悦色来来往往的惠良人,被她阐述事实的话噎得再也接不下去,她愤懑,把脸都给憋红——自己可是太子殿下唯一亲自看望的人,放眼整个东宫,哪里有人敢同她过不去,全都是些和颜悦色的讨好与恭维。
可如今,眼前这个一直病怏怏躲着人的筠孺人,竟不知道外面已然换了天地么?居然,上赶着拿话呛自己,还用那种毫不在意地口气。
惠良人气愤之余,又想起太子殿下说过还要来陪她。
她错愕于竟有人情愿顶着烈阳来逛区区梨园子的。如此一看,难怪这病猫筠孺人一直隐在自己宫中避而不见,她这无枝可依的高傲还真是教人相处不来,平民出身的女子,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喜爱她这样的呢。
惠良人想通后便不再胸闷气短,微微鞠一躬后,继续落座品茶,不再理会。
槐春倒并不在意她千转百回后的无礼。虞苒终归是婢女,她瞥一瞥,只见孺人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于是她们就自顾自地又往丛丛梨树林中逛去。
“孺人!您看那边,真是美啊!”
槐春抬首,云影变换得恰当时,耀眼的金灿灿的光亮被遮挡。忽起一阵长风,扶升土地飘零的一众雪白梨花,片片花瓣便顺势乘风而上,纷飞舞蹈,曼妙如一幅梦中画、画中景。
槐春看得痴,逐渐从纸伞下走出。风儿未止,卷起那些随意翩跹的梨花,也飘扬起她随意散开的万千青丝,连带着她粉白晕染的衣摆,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随它的脚步舞动。
一刹那,槐春心有所感,人世间的美好,可能尽在这一瞬了。她仰起头来,一片悠悠扬扬的洁白梨花,正正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朱唇上,有一股梨木的清香,伴随着轻柔的接触袭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说的是雪如梨花,可若反过来,也可说梨花似雪。”
虞苒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她哆哆嗦嗦地转过去,见到身后的人眉眼嗜笑,眼睛越过了她举过头顶的纸伞,直勾勾地凝望那个在梨花起舞中发丝飞扬的身影。
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虞苒急忙丢下手中扇子和伞,双膝下跪:“婢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槐春在听到这位传闻中太子殿下的嗓音时,微微一愣。
那平常闲聊一般的语气,那尾音上扬的音调,都像极了一个她本无意记住的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最后,停在离她不过一拳的地方,稳稳站定。
“转过来,”细微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我知道,你从未忘记过我。”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
她还是被风包裹着,乌发长而细密。从上往下望去,与回忆里相比,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很好,这样的高度差距,只要他一低头,就可以吻到她洁白的后颈。
槐春并没有乖乖听话。他也料到是这样,于是伸手覆上她一边的脸颊,慢慢托住,以自己的动作诱导她转身。这下,可以细致地打量她一如之前赶他早早离开时,维持着高傲、倔强的模样。
那片梨花,被她小小的虎牙咬破了。
细长的眉蹙起。这个女人,也在一直看着他的。如若不然,瞳孔里,为何全是他的样子。
他用另一只手抚顺她被风扰乱的青丝。然后,慢慢扣住她的后脑勺,自己先行俯下身去,覆上昼夜思念的温软。
她的唇上,全然是梨花的味道。
那片孤寂的花瓣,仿佛成人之美,终于从两人紧贴的唇间徐徐落下,化成泥土。
不远处的虞苒愣是再也不敢看一眼。她偷偷拾起方才乱丢的扇子,用来掩住自己微烫的面容。
白木亭内的惠良人这厢,还正在苦苦等候,连旁边扇扇子的婢女手都酸疼。闷热难忍又心急如焚,惠良人取出帕子,小心擦了擦额上的细小汗珠。
此时,才有太子身边的小内侍来报,说是太子已去了竹苑,让她无须多等。
指间丝帕忽地掉下。婢女急得去追,却是已经被风卷远了。
惠良人豆大的泪珠顺着晒红的脸颊流下,她咬得下唇发青,恨不得把牙搅碎。
原来是......那个故作清高的筠孺人,不知道在太子殿下身边耍了些什么花招,居然能把太子从她眼皮底下勾走。
槐春被他抱在怀里,他的双眼依旧如旧时,清澈温润,秋波微转,似是装有千言万语要同她细细道来。
金冠玉簪,青衣墨玳,面如白玉,一切都比不上他那双会说话的眸子。
槐春就这样,在东宫所有宫人想偷看又不敢偷看的矛盾下,被他一路面不改色地抱入了竹苑。
虞苒好不容易将魂收回,意识到自己作为竹苑掌事宫女的职责所在,即刻安排起这些还惶恐惊诧的宫人。
他把槐春直放到寝宫的榻上,才松了手。
宫人们立即鱼贯而入,他又看了槐春几眼,才去接受她们的服侍。
槐春揣着那颗凡人生得跳来跳去的心脏,悸动的声响几近要穿透她的耳膜。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倒,可那磨人的响动依旧在耳边回荡。
他更衣后过来,一见到自己就眉眼含笑,柔情似水。
“长川......长川。”
季长川呼吸一滞,她怎么会唤自己的名字。这才是他的生母留给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
而让他迷恋的那小女子,安安静静地趴在榻上,眉眼低垂,睫毛展动,黑发柔顺地散落在周围。好似开出一朵明艳的花般,花蕾的香气随着绽放的瞬间,由淡转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