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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寂寂晚风两相逢 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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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是时候去拜慰符老爷,槐春默默地换上了之前样式老土沉稳的墨蓝衣裙,连带把昨夜临兴涂得胭脂统统干干净净地洗掉。
步入和堂时,他们一家四口,好不热闹。
“符爹爹安康,娘亲安康,春儿来请安了。”槐春一如惯例地双膝下跪,行拜大礼。
“快起来,好春儿啊,总是这么懂事。”
槐春在识眼色的丫鬟搀扶下站起身,余光中的娘亲意外地并无白她一眼。她整理一下堆积褶皱的衣衫,原本乱跑的小弟弟定定地望着她。
“乖乔儿啊,到娘亲这儿来!”呼唤声中尽是温柔与疼爱。
“槐春,孩子,你快坐下,爹爹有事要同你说。”符老爷总是笑眯眯的样子,无论对谁都很慈爱。槐春心中对他还是颇有感激之情的,她乖乖地坐好。
“春儿,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到了闺中待嫁的年纪了,是吧?”
槐春心下一疙瘩。不可避免,终于还是会提到她的这件终身大事。斜对面的亲娘亲专注地哄抱小弟弟,一手一摇拨浪鼓。怪不得今日没一见她便回避或者开骂,原来是终于快要把她这盆脏水泼出去了。
“是,符爹爹,我今年将满二八年岁了。”
“爹爹很是心疼你,这么多年跟着你娘,母女二人颠沛流离,受了不少的苦头。这婚事方面你不必担心,爹爹会倾尽全力为你觅得一个如意郎君的。”
槐春想着,倘若自己的人生就是如此的话,那符老爷对她当真是仁至义尽了。只不过,她却实在不能止步于此。所以,在没有等到命定之人的出现前,她暂时还不能考虑婚嫁之类的其他事宜。
瞧她沉默半旬,对面的娘亲终于控制不住怒火:“你还在想什么幺蛾子呢?你符爹爹待你这般的好,你还不该感激得涕泪纵横才对么!怎么半句回话也不讲,像极了没家教的野丫头!”
轻风过和堂,外边的槐花纷纷扬扬洒落,小弟弟看得痴迷,伸出手就去抓,却扑个落空。
“的确。我的确是个没有家教的野丫头。”
如此平静的一句话,似乎没有半分情绪在其中显现。
“你个……你个疯子!你在胡说什么呢?!”
“娘亲,难为你为我的糟乱事操心了,我在这里,确实过于碍你的眼。不过,现在的我,还不能马上成亲。”槐春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对着气急败坏的亲娘亲说完后,她又即刻转向震惊的符老爷,“符爹爹,春儿这样愚笨又野蛮的女子,必定是万分配不上您给许定的夫家的。春儿断然不想嫁过去失了您的脸面。您这么关爱春儿,春儿很是感激,但春儿不愿因为这种事情让您为难。故而,请您不必再费精力在春儿身上了。”
槐春站起,又是双膝下跪,语毕还磕了几个响头。
“实在是……春儿你……”符老爷从未见过这般掷地有声的槐春。印象中的她,就是个受难人家的可怜小小姐,每次来给他问安都是乖巧软弱,让他很是心生怜惜与同情。以前看见她娘亲责骂她,还会气愤地把周氏拉走。怎么,今日一提起她的婚事,槐春就好似大变活人,回的话虽依旧礼貌客气又十分敬重他,可内容却是句句都是顶撞意味。
她的亲娘亲已然气得咬牙跺脚,槐春猜测,若不是符老爷在此处,她早就扑上来给她几个巴掌吃。
其实,借着婚事,她倒是可以脱离这种煎熬的时日。可凡事变数一多,人的命数就有可能会发生改动。她不得已要接受这种折磨。
“贱/货!”待她差一步退出和堂时,一句咬牙切齿的辱骂窜至她耳边。
她像没听着一般,大步走回去。
是夜,槐春和衣而寝,今夜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仔细回想怀安老仙儿告知她的话。对于这个“命定之人”,确实是没有半分的描摹。只说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让她自然等候就好。如今,她已经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仔等成待嫁闺中的大姑娘了,怎么这个人还未出现?难不成是要她直等到将死之际才能见到?至于要收集的眼泪嘛,难不成是要在她的安魂丧礼上为她恸哭这悲哀的一生么?
槐春真是想得头都疼了。这个怀安老仙儿既然设法救自己,为甚不用一些更靠谱简单的法子,搞得她还要在这人世间受轮回之苦。
忽地,她发觉西头青墙外好像有东西掉落,发出闷重的一声响。
她警觉地坐了起来,细细辨别外边的动静。若是以前,不用自己出门,她开了透视明睛就可以一探屋外的情况。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身上再无任何的灵力法术,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肉身,且是个病体缠绵的娇弱女子。
夜风将红木门刮得咚咚响,白色纱窗那儿也没有什么可疑的黑影。再说,怡娘在厢房靠东边的小房里休憩,若如有动静,她应当也会有所察觉。
槐春稍微舒了舒气,慢慢扶着被子躺下。
……
仿佛,是某种压抑着粗喘气的声音。槐春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有一声声很微弱的人的喘气音,尽管外边夜风作响,但那些十分规律的呼吸气息却是越来越真切。
这回槐春再也不敢若无其事地躺下,她捡起塌边大氅披上,小心地以脚尖着地,像狸猫一样勾起腰。不多一会儿,她就趴到了门前。
那声音,好像更加微弱许多,但还是存在。
槐春突然想到在东房安眠的怡娘,要是个小偷之类的也就算了,万一是个贼人歹徒,伤了怡娘可怎么办。
思量到此,槐春决定一个人挺而走险出去试试。反正收集不成眼泪她只需永世轮回而已,但怡娘不一样,正是自己的到来更变了她的命运,自己必须为她的平安负责。
春日的晚风还是很凶的,屋门前的小竹林被吹得稀里哗啦,凌乱奏响。月亮弯弯一轮悬在天边,槐春轻手轻脚把门带上,侧身看去小东房,灯熄窗黑,没任何异样。槐春暂且松口气,远处时而有狗吠声响起,高高低低,如若风谷里传出的回音。皎白的月光映照她的脸庞,睫毛处落一片黑影。
槐春扫视一圈,月光洒下,看得还是格外清晰的。
除了,西墙那里堆叠的假山和竹林交界处。
黑黝黝的一片,凄凄惨惨寂寂,槐春忆起她守在忘川河的日子,几万年的煎熬与苦等,也不知道是究竟为了什么。有同情她的孤魂说她是因为情伤,也有飘荡的野鬼说她是为了遗忘。
可她自己,确实什么也记不起来。
槐春缓缓下了台阶,长风将她及腰的乌发扬起。槐春慢慢地移到假山处,在光影交接时,她的容貌一寸寸进入黑暗。悉悉索索的摩擦声被她敏锐地捕捉到,槐春只好尽量平稳气息,一步一步地再次向黑暗深处走去。每踏一步,这具人类躯体的心脏就会猛跳一下,这就是恐惧的感受吗?槐春想,她还从未有过这种奇妙的体会。
“飒~~~”
槐春被巨大的竹叶齐齐振动声惹得心律不齐。她定定地站在原地,人类的眼珠让她难以看清周围。
等那阵风散去,槐春拥了拥大氅,想继续往里面探寻。还没等她迈出第一步,一个身影从她的后背突然闪现,紧接着,一把冰凉刺骨的匕首横在她脖颈前。
原来,要人性命,是个强盗。槐春多少了解,她垂眼看看那把几乎割破自己血管的刀刃,其上有道银白的光闪动,阴森而冷冽。
贴于身后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刀刃愈加逼近了些。槐春却想,这是个还不足够心狠的人。
“你不怕啊?”很平常的语气,似乎他们是旧相识的老朋友一样问候。
槐春想想刀刃所在的位置,推测这个男人应该比她高了许多。他连手上都是许多新的细小的伤口,应该是被人追杀而逃命时误闯了自己的厢房小院。
“小姑娘,这里只有你自己一人吗?”
“还有一个人。”
“谁?你的丫鬟?”
“对的,不过她是我的乳娘。”
“那好,你应当有自知之明打不过我,我现在会放了你。但如若你大叫大喊,我就会在你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时把你的咽喉扎破。”
“是,我都明白。”
男人不由得惊异了一下。这位宅子深处的小姐还真是不一般,要照着往常,被他这样以刀相逼的话,这种养在闺中的小姐不是吓软了腿脚就是直接吓晕过去了。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能冷静地跟他一问一答,安然若素。
他胸前的伤口又钻心的刺痛一下,接着利落地把匕首收回腰窝。
槐春的心跳其实一直怦怦响,但她的情绪却并没有被肉/体感染。她抓着大氅转过身,这个男人的确很高大,她转过来只能平视他的胸膛。
“你受伤了。”
“留了这么多的血呀,贵小姐,还用你说吗?”男人用五指按压长长的伤口,觉得这位不害怕的小姐或许是被吓痴呆了。
“小姑娘,你这里应该是有不少的伤药罢,我要借用一下了。”
槐春并不抬头看他,反正在黑暗处,她也看不清楚。“上药这种事我并不擅长,我只能去唤我的乳母来帮你。”
“不必,你只需把伤药借我便好,我会自己上药的。”
“伤药在何处我也不知道,此事还是要唤我的乳母来。”
男人闻言,兀自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什么事都是你的乳母为你来做啊。”
槐春本来听惯这种话的,但这个男人语气中的轻松与调侃,却是让她小小狭促一下。
“既然胸口有伤,就不该发出这种牵动伤口的笑声,小心裂口突然血崩。”
男人又被惹得笑了笑,这个姑娘说话倒是生趣。并不像豢养在深闺的贵小姐,可是又有一股挥然自成的傲气在其中。
“你就在台阶上等着罢,我这就去唤她。”槐春边走边想,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影响,替他治了伤就让他赶紧离开。若是自己多问些旁的,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毕竟她刚刚也领教过这男子的刀刃了。
“怡娘!”槐春敲打着小窄门,里面的怡娘睡得正熟,浑然不觉。槐春只好从打开的小窗那儿往里头扔入几块儿小石子。怡娘终于被劈里啪啦的声响吵醒,迷糊中看见窗台边有小姐的身影,怡娘以为是小姐出了什么事,赶紧塔拉上鞋子跑来开门。
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一直注视着槐春的举动,看到她着急地捡起小石子就往里面扔时,又禁不住笑弯了眉眼。
真是……好生有趣!
“诶呀!诶呀!小姐欸,您是怎么了,是身子又不舒服了么?”
“怡娘,我身子并无妨,但……你别吓得哇哇乱叫就好。”
“怎么?又出什么事了,您可别吓奴啊。”
“是这样的……”
台阶上的男人感觉胸口的血都快凝住了,他忍得额头冒汗,再偏头看看那两主仆,却正好对上了槐春的眼眸。月色从她头顶倾泻,雪白的大氅包裹,衬得她高雅如月上仙人。
槐春告诉了怡娘前因后果,怡娘瞪得眼睛比月圆,她只好侧过身来给怡娘看看这位“孤夜访者”,却不想正好和他一齐转头,两两相望,眼神交织一起。
原来在月光下,他的眼睛这么的明亮。如此一看,倒是不太像是个会杀人放火、作恶多端的强盗。
“小姐,这就是……”怡娘不忍地眨了眨眼,“这万一他……”
“不会的,怡娘。他在亡命,如果在这儿惹上麻烦,惊动旁人,他将寸步难行。”
“那好,小姐,我这就去小偏房取鞋伤药。您可要小心呐!”
“没事的,怡娘,”槐春回头,那逃命人早已缩成一团,浑身微微颤抖。“快去吧,怡娘。他要坚持不住了。”
怡娘也是爱惜生命的人,她从没想过因为对方是强盗或贼人就见死不救。
槐春走到台阶下,见他还有知觉,就提醒道:“我的乳母在那边的偏房给你找伤药,你也赶紧过去罢。别伤害她。”
槐春觉得此事既然与她无关了,立即就要继续回房睡觉。她登上台阶时,男人忽然抬起头看她一眼,那双眼睛,竟然是一汪清泉一般的柔和模样。
“贵小姐,伤药是借的,我会还你的。”
他除了那双异常明亮的眼,其余的地方都是脏兮兮,灰头土面,嘴唇被伤痛折磨得失去了血色,头发被折腾也是杂杂碎碎的。槐春想,或者下次再看见他,兴许自己就会认不出了。
“不必,是我送给你的。愿以后再不见面。”说罢一步也不迟疑,进了屋子。
男人轻咳了几声,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额……这,公子啊,你这伤倒是挺重的。”怡娘没太接触过这种年纪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但总不能一口一个“强盗”或“贼人”吧。
槐春在进入梦乡之际,似乎还听得见那间掌着温暖烛光的小偏房里,间或传来怡娘惊讶的轻呼,还有,参杂其中的忍耐疼痛的男人的闷哼声。
最后,天色明朗时,她比常日里晚起许多。
“小姐啊,可算醒了,这莲子粥都快凉了。”槐春感觉昨夜被折腾得腰酸背痛,并没什么胃口喝粥。她径直走到梳妆的小台子那儿,怡娘随后来到铜镜前为她梳好发髻。
“怡娘,怎么还有一碗红红的粥,你要喝的吗?”
“不是,奴早就过用食了。这碗是红枣粥,补血益气的。”怡娘说完悄悄伏在槐春耳畔,“那位公子真是伤得很重呐,小姐啊,你都不知道,浑身每一块好肉,那血流得染透了衣裳。”
槐春锁了锁眉,他怎么还没走。
旁的也就算了,要是她的那位亲娘亲发现,自己这一世怕是就要折在此处。
“怡娘,是他还不肯走么?”
怡娘眉头一竖:“小姐啊,伤得那么重不得养一养嘛。您就先让他在那小偏房里待上几日罢。”
“不行!”槐春突然猛得站起,吓得怡娘如兔子跳脚。
“小姐啊,没事的,那位公子一整晚都很安静,我打包票他不是什么凶恶贼人。我,我害怕您若不帮一帮他,他就快没命了。”
“昨晚上还能拿匕首指着我的脖子,今天已上了药还不能离开吗?”
“可是,小姐……”
“怡娘,昨夜咱们已经怀着善念救了他一命,今天他是死是活便与我们再无瓜葛。若是他不走,娘亲看见又会怎么想?她岂能轻信你我所言,这个男子是个被我们偶然救下的吗?”
怡娘听闻,恍然大悟一般:“诶呀!小姐,我这糊涂的老东西啊!竟然把大小姐那儿给忘了。大小姐平时虽并不常来,却也不是全然没可能会撞上啊。”
“怡娘,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罢。我相信,他那人不会赖着不走的。”
男人趴在草垫子上,半裸着上身,最吓人的伤口长而深,像一条变异的蜈蚣,包了好几层的绷带,几乎要去了他的半条命。他夜里折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睡着,要不然,压到伤口就是一阵撕裂的巨痛。
“吱呀”,简陋的小木门被轻轻推开。
他强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是昨晚心善的那位乳娘,一见他就是泪眼涟涟的。手上还端了一个梨花纹的木盘,小碗中像是盛着温热吃食。他还没来得及道谢,那位乳母身后传来熟悉的少女声音。
“喝完了这粥,就请公子即刻离开吧。”
怡娘退闪一旁,男人终于在白日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位贵小姐的样子。
她约摸二八芳龄,亭亭净植,有一张圆润小巧的脸蛋,鼻梁挺挺,花瓣唇形。最为迷人的地方,是她略显成熟气韵的上扬的桃花眼,还有她那一头秀丽柔顺的黑发。穿着浅桃红色的齐襦小袄精神百倍,还有最与众不同的,就是像昨晚和他交谈时一样,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昨夜就在想,一个住在这么偏僻角落的败落小姐,哪来的这么大的傲气劲儿呢。可现在看来,又觉得这仿若就是专属于这位贵小姐的独特气质。就像有的人虽是操持强盗事情,本人喜好其实热衷于琴棋书画,一身的文质彬彬。
他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放在腿面。他觉得这样的处境似乎对自己不太公平,他满身伤痕、尘土满面,而她,却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一定会走的,贵小姐放心好了。”
“我知道。但我说的是,你要在吃完这碗粥后,马上、立刻就离开。”
这般重重强调,男人无奈地苦笑。昨日还好心帮助他的人,怎么今天铁了心一样非要他即刻动身走人。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可以离开的,不必再多逗留喝碗粥的时间。”
一旁的怡娘听了他这话,心急了:“不行啊,公子,好歹把粥给喝了吧!这是红枣粥,可以补血的。您昨天流了那么多的血,这要补上多少啊,单单这么一碗粥根本就补不过来……”
“好了,我喝就是。”男人笑眯眯地伸过手,看起来是不堪其扰了。
“哎,公子啊,这,您也千万不要怪我们无情啊!尤其是我们小姐,她压根就留不起您的,她也是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怡娘!”
槐春没想到怡娘竟当着这个“强盗”的面泪流满面地讲述起有关自己的事。她绝不想节外生枝,赶紧微愠着脸阻止她。
喝粥的人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槐春不予理会。在她眼中,这不过是漫长等候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她的大戏还在筹备当中,戏子们还没有准备好粉墨登台。
眼看那碗粥快见了底,槐春拉过一脸担忧的怡娘。
“走吧。”
她这两个字,既是说给自己和怡娘,也是说给这位“不速之客”的。
等小木门又关上时,紫丁香的馥郁从头顶的小窗口飘进整个偏房。男人把喝得一滴不剩的粥碗放下,调整呼吸,慢慢站起身来。被乱剑划烂的衣裳里,有他用生命守护的宝贵之物,他又拿出来端详一下,小小的金色虎符完好如初。
他回味,刚才那位贵小姐半点不矫揉造作,高昂着头让他立刻离开的那副样子,真是让他好奇又兴奋。
他想,指不定哪一天,他就会把她从这水深火热的日子里面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