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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村神仙压床,梦醒受邀喜宴 福至心灵的 ...

  •   五
      我一时无言,眼看着娟子也要合上眼睡着,心里莫名急躁起来,十分顺口地捡起一个话头问她,像说过了好几次一样脱口而出。
      “别睡!你刚刚说想做的事是什么?”
      她下垂的睫毛定住,忽闪两下,像识出旧人而停留的蝴蝶。
      “是二郎。”
      呓语轻得像梦话。
      “噢?你喜欢二郎?”
      “不,她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什么?”
      “讨厌二郎。”
      说道讨厌时似乎惊醒了什么,颤巍巍的气音。
      “知道我们……没得选,也知道总要有人去选……”
      “可我……我……”
      她还是睡着了,睡着的她像这里所有的孩子一样,而她仿佛不再是娟子。只有屋子里未散去的菜包香味昭示进来这里的行为不是幻梦。

      安静时我对自己的觉察越发敏锐,这诡异的场景,熟悉的情节和对话,怕不是在屋子里时就已经鬼压床了!那我的稿子究竟写没写完……

      我无法判断自己陷在这梦里头重复了多少次,只能再次试图摆脱这个千篇一律的坐姿,努力向门外走。

      可像身体被湿热的污泥盖住,神志越发陷入黏稠的睡意中。一步疲惫过一步,越来越沉重,明光不肯屈服于黑沉之中。小时候我常常害怕睡着了会再也醒不来,就像那场大病。因此在多次反抗中渐渐摸索出一套抵抗昏睡的方法论:反复出现的场景和感觉一定要回忆起。

      因为这是梦编到头但还不肯放我走的清晰标志。只要重复几次我便能意识到自己是已经睡着了,但神智还醒着。

      必须万分艰难地唤醒自己肢体的某个小部分,才有可能从这种反复而疲惫的体验中真正的醒来。

      我熟练地对抗着那股诱惑我失去意识的黑甜睡意,努力地回想自己的小拇指,咬牙切齿,使出全身的劲试图让那小拇指挪动丁点。身体像厚棉被一样僵硬地匍匐在昏暗里,拜托……哪怕是颤抖一下也好!
      几次尝试让我浑身冒冷汗,手脚也发软。不禁苦笑,认命般看着这个还没到时候醒的梦,一遍遍地看着这个栩栩如生的圆顶天花板,试图尽可能地多地记住这个梦:
      匍匐的小孩子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了,但看得出来年纪、性别都各不相同。有的鼻子高、有的眉毛细、有的已有大人摸样、有的仍稚气一团……就连衣裳也是有薄有厚,有的好像是热狠了,棉袄便随手扔在身后。我的视线穿过小孩们,端详着巨石下的神位们,上面的字也模糊了,但一块块的鬼画符上似乎有相似的地方。我从泥沼般的大脑中艰难地聚集起些许精神去打量……终于叫我看出两个有共性的字——二郎。
      这密密麻麻数不清数量的长生牌都是二郎的。

      巨大的震撼抓住我砰砰跳的心,黑暗中一只手伸出来,狠狠给了我一个脑瓜崩。
      头痛让脑子强制关机,失去意识前脑中回响着心声。
      “哪个王八蛋打我!!!!”
      ……
      悠悠转醒时,我感觉整个身体像是冷汗里捞出来的,睁眼就对上了夏野嘲笑的眼神。
      “梦里挨打了?也应该,打的就是你这种睡懒觉的。”
      “……几点了?”
      我眯起眼适应刺眼的阳光,屋子就是昨夜入住的屋。
      “12点了,再晚点席都吃不上了。老板还在楼下等我们呢。”
      “席?”
      夏野话多起来,洗漱的过程中向我转述了在老板娘那听到的八卦。

      办喜事的是村中的富户徐家,说来这并不是本地姓氏,他们家在村子里有了头脸,也就是爷爷辈的事。徐爷爷当时是跟着知青一并下乡的改造分子,本质是在大城市里鼓捣些风水的,因捧错了贵人,站错了队送到乡下来。这一呆就呆到了开放前,彼时已在乡里安了家。那时刚刚开放正是谋发展的好时候,可偏偏乡里出了什么事,一下子死了许多人,愣是把整个村子都差点拖死了。此时大会上乡里小有些神通名声的徐老提了个好主意,没想到这路子真成了,这回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因此徐家的宴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谁都可以来吃一筷子。

      换上那件我唯一的那身紫色连衣裙后,我跟着夏野下楼,迎面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我们,老板则憨厚地笑笑,站在女人身后。
      “哎哟,可算是来了,快快快,咱们去占座去。晚了可就没位子了。”
      我想到那个梦,忍不住问道。
      “哎老板娘,你家那个小女孩呢?她不去吃席吗?”
      “她小孩子家家比我们通灵,早就去咯!”
      “噢,我喝不了酒,想跟着妹妹坐小孩桌呢。”
      夏野看了我一眼,皱皱眉,我便也不问了。
      走到徐家的院门。四处是红色的喜样制品,二十几张大圆桌就在棚里摆满。
      小孩子们围着架起的锅炉玩闹。大点的孩子则已在窗边往新房里看,娟子站在其间,看见我们冲我们眨了眨眼。
      看见她花儿一样的面容,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六
      徐家的院子有二三进,我这样的客人是很难逛完的,大得实在不像非祖辈在此的富户。甚至越往里走屋子用的砖石便越新,看上去才翻修了不久。
      这一路喜庆的装扮变少了,来往的人却没少,我便是一群挑着扁担的姨一起走。担子里传来冷腥的油香与饭菜味好熟悉,像是老家拜神用的贡品。
      仔细一看:白切鸡、炒杂菜,五碗米饭样样不少,还有一样格外熟悉的,就是昨天梦里吃的那个菜饼。正思索着我们已穿过这一条建筑之间的狭路。人群熙攘的终点,我止步抬头,眼前是一间堂皇的庙宇。

      这庙实在不小,新砖新瓦,墙上绣着彩绘本生故事,屋檐下吊着绣样华丽的帷帐与华盖。唯独地上的砖是老得,被时间磨得光滑,样式极特别,是两半砖嵌合成一个横着的数字8的样式,两个洞中间是镂空的。难怪庙里不见有崽来,这地方对大人来说不易踩空,但对他们的小脚而言实在是危险。

      我跨门进来,不由得惊讶——这形制很是经典,殿中迎面的便是大柱,信徒们绕着这前后接有壁画的柱子念诵,南方是很少见这样的庙的。

      坐中央的菩萨笑颜和善,光脑袋顶着法帽,手拿禅杖。特别眼熟的样子,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另一个版本的。左位是貌美持莲的娘娘,右位是怒目红脸的关羽。

      我跟着大家伙边绕边拜,来到柱子的背面,发现供奉了一排排神位,上面没有名姓。奇怪,怎么没有写供奉的神明或祖宗是什么呢?
      我咬住唇,脑子里浮现梦里“二郎”的字样。
      “还是城里人脑子好使,要不怎么能想出这招,直接连子子辈辈的活都安排妥了”
      神位后传来女老板的感叹,夏野她们也跟过来了。
      来都来了,她是做生意的人自然也是要拜的,我和夏野便先一步顺着来时路回到席面上。可这庙实在不小,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小桥流水放生池许愿树,外面该有的这儿一样不少。
      在我们第二次找错方向时,发现了小桥处放着的红包。夏野掏出卡片机便要拍。
      那红包放的很是讲究,恰恰好放在被红筹绑满了的桥中央,鼓鼓囊囊地,缝里吐出一条红线,红线的另一头系在一只粉得发白的假花上。
      我看着这花和红包,无端想起二娘和大爸。
      夏野拍完照,我正伸手想端详一下这朵造型奇特像玫瑰又像牡丹的鲜艳假花。夏野正要阻止我,却被女老板的喊声抢先。
      “哎哟,老板可莫慌动人姻缘嗷!”
      我们回头,见那胖女人颠颠的走过来,给我们指了对的路,叫我们回去吃席。
      走了十几步路,我想起没问女老板吃席坐哪,回头时,却见女老板打开了那红包,将钱和红线揣在了自己的兜里。
      回到席面上一桌桌菜流水似的抬上来,十二道荤素相辅,格外丰盛。我细细搓着筷子正要夹肉,夏野竟先一步吃上了,我打趣她。
      “你该不会是专程来为吃席的吧?”
      夏野边嚼边答,是也不是。
      顺手把手机塞给了我,界面显示接单的陈师傅就在附近。
      我恍然,难怪这一路从不停歇,她是追着赶着来找哥的。
      福至心灵的时刻,喜乐戛然而止,哭声从宅邸深处传来,那打更的锣声又响彻整村,人们的窃窃议论炸开锅。
      “徐老死了!”
      人群中,我看见哥出现在“新郎”的身后,一副伴郎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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