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宴影寒灯 林砚随沈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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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黎明前总算收了些，淅淅沥沥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缠在别墅的雕花栏杆上，坠成串串冰凉的泪。林砚是被窗外的雨声叫醒的，不过五点，他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扰了书房里还在处理工作的沈辞。
小房间的窗户漏风，冷风裹着雨气钻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摸出抽屉里的止痛药，就着床头那杯凉白开吞了两粒。昨夜咳到几乎喘不过气，喉间的腥甜还没散，胸口的钝痛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他不敢多吃，只盼着能撑过今天——沈辞说，今晚要带他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这是沈辞第一次主动提出带他出门。
林砚对着那面蒙着薄尘的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整理自己。他本就清瘦，常年营养不良加上咳疾，肤色是种近乎病态的白，可眉眼生得干净，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时像覆了层蝶翼。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脸色勉强透出点血色，又把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裤脚卷得规规矩矩，露出脚踝细细的骨节。
他没什么像样的衣服，衣柜里大都是沈辞淘汰的旧衬衫长裤，洗得褪色，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今天这件衬衫，是沈辞去年夏天穿了一次的，他捡回来改了改，领口收得窄窄的，刚好贴合他单薄的肩颈。
他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想扯出个笑，嘴角却只牵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涩意的弧度。
六点半，厨房的灯亮了。林砚熟稔地从冰箱拿出牛奶、鸡蛋，切了几片吐司，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他还煮了一锅小米粥，熬得黏糯绵密，撒了几粒枸杞，是沈辞偶尔会喝的清淡口味。
一切准备就绪，刚七点。沈辞通常七点半下楼吃早餐。林砚站在餐厅角落，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被修剪得规规矩矩的松柏。他的目光落在餐桌那套骨瓷餐具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心脏跳得有些急。
这是他第一次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出现在沈辞的社交圈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遍遍在心里演练：沈辞吩咐时要立刻上前，递东西要双手，说话要轻，不能多言，不能出错，不能惹他厌烦。
“先生，早餐好了。”沈辞下楼的脚步声刚在玄关响起，林砚便快步迎上去，微微弯腰，声音压得低而柔。
沈辞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湿冷气息。他扫了林砚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明显改小的衬衫上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走向餐厅。
林砚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玻璃。他给沈辞倒了杯温牛奶，又把煎好的鸡蛋、吐司摆进餐盘，动作快而稳，没半分差错。
沈辞慢条斯理吃着早餐，刀叉碰撞餐盘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明显。林砚站在一旁，垂着头，目光落在沈辞的皮鞋上——那是双锃亮的牛津鞋，鞋边没半分污渍，是他昨天夜里擦了足足半个钟头的成果。
“今天的晚宴，在铂悦酒店宴会厅，七点开始。”沈辞忽然开口，声音淡漠，没看林砚，“你跟着我，不用多说话，跟在我身侧半步的距离，别乱走，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是，先生。”林砚连忙应声，指尖攥得更紧，指腹泛出淡淡的白。他能感觉到沈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看一件物品，却还是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我会让张嫂给你找身合适的衣服，去楼上客房等着。”沈辞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时，西装外套下摆扫过林砚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又立刻站直，不敢有半分逾矩。“谢谢先生。”
沈辞没再理他，径直走向书房。林砚站在餐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张嫂是沈辞雇的钟点工，每周来两次打扫卫生、做些简单餐食。她对林砚向来温和，看他年纪小又安安静静，便多了几分心疼。见林砚站在原地发愣，张嫂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跟我去客房，给你找身衣服。先生的晚宴，总得穿得体面些。”
林砚跟着张嫂上了楼，客房在二楼，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和他的小房间天差地别。张嫂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浅灰色西装套装，上衣是修身小西装，裤子是直筒西裤，尺码比他的身形稍大一点，却也显得格外合身。
“这是先生去年参加慈善晚宴时穿的，没怎么穿，你穿应该正好。”张嫂把衣服递给他，又从抽屉拿出一双黑色皮鞋，“这双也是先生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林砚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布料细腻的纹路，心里一阵温热。他低头看着那套西装，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别过脸，怕张嫂看见。“谢谢张嫂。”
他躲进衣帽间，关上门，小心翼翼换上。西装套在身上有些宽松，却意外地合身。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总穿洗得发白旧衣服、缩在角落的小可怜，好像也能有几分体面。
只是这份体面，是沈辞给的，他不过是借着主人的光，勉强沾了点光而已。
林砚脱下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换回自己的旧衣服，抱着衣服走到张嫂面前：“张嫂，我还是穿自己的吧，这套衣服太贵重了，我怕弄脏。”
张嫂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先生都让你穿了，还怕什么？再说了，今天是先生的重要晚宴，你穿得像样点，也不给先生丢脸。”
林砚抿着唇，摇了摇头，固执地把衣服递回去。他知道沈辞的东西都是顶级的，一套西装怕是抵得上他在街头流浪时一年的饭钱，他舍不得，也不敢。
张嫂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把衣服重新叠好放回衣柜。“那行，你就穿自己的，我给你找双干净袜子，再给你梳梳头。”
林砚乖乖坐着，让张嫂梳头发。他的头发又黑又密，张嫂细心地把他的刘海梳得整齐，又把额前的碎发抿到耳后，看着镜中清瘦干净的少年，忍不住说：“小林，你长得真好看，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林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好看，可这份好看，在沈辞眼里，或许什么都不是。
上午的时间，林砚都在忙碌。他把别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沈辞书房的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又去厨房准备了沈辞午餐要吃的食材，炖了一锅清炖鸡汤，撇去浮油，只留鲜美的汤底。
他不敢歇着，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胸口的钝痛时不时袭来，他便靠在墙上，缓上几分钟，等痛感减轻了，再继续干活。手上的冻疮又开始发痒，是清晨的冷风冻的，他悄悄把手揣进兜里，揉了揉，又继续忙活。
中午，沈辞在书房吃午餐，是林砚端上去的。他把餐盒放在书桌上，轻声说：“先生，午餐是清炖鸡汤和清炒时蔬，您慢用。”
沈辞头也不抬，翻着手里的文件，淡淡“嗯”了一声。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沈辞吃饭的侧脸。他的下颌线锋利流畅，眉眼冷硬，鼻梁高挺，是张极具攻击性的好看的脸。林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握着钢笔的姿势优雅又沉稳。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而他的手，布满薄茧，指腹有细微的伤口，手背上还有浅浅的烫伤疤痕，和沈辞的手，有着天壤之别。
林砚的目光移到沈辞的脖颈上，那里空落落的，没搭着那条米白色的围巾。他的心口又泛起一阵酸涩，却很快压了下去。没关系，围巾他藏起来了，那是他一个人的念想。
沈辞吃完午餐，林砚立刻上前，接过餐盒，轻声说：“先生，我先下去了，您忙完了休息一会儿。”
“嗯。”沈辞依旧没看他。
林砚转身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辞正低头看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他的脚步顿了顿，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下午，林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敢发出太大声响。他面前放着一本练习册，是他从书店买来的初中数学题，想趁着空闲多做几道。可坐了没一会儿，就被胸口的疼意打断了，他只能放下笔，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客厅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林砚望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桥洞下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晴天，他蜷缩在角落，看着阳光一点点照进来，以为那就是希望。可后来才知道，那点阳光，转瞬即逝。
傍晚五点，张嫂来做晚宴的准备工作，林砚便主动帮忙。他帮着摆餐具、擦酒杯，把宴会厅需要的水果、点心都准备好，动作熟练而细致。张嫂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说：“小林，你真是太勤快了，先生能有你这样的人照顾，也是福气。”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勤快，不过是为了能多留在沈辞身边一点。
六点，林砚开始给自己做准备。他洗了澡，换上那件洗得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又用冷水洗了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
他要去参加晚宴了，要跟着沈辞，去那个他从未踏足的、光鲜亮丽的世界。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他知道，只要能跟在沈辞身边，就够了。
六点半，沈辞从书房出来。他换了一身酒红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西装，领带是深紫色的，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头发梳得整齐，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贵气，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又耀眼。
林砚站在玄关，看着沈辞，心跳骤然加快。他连忙上前，接过沈辞的外套，小心翼翼挂在衣架上，又拿起沈辞的皮鞋，蹲下身仔细擦拭鞋边的灰尘。
“不用擦了。”沈辞的声音淡淡响起。
林砚的动作一顿，连忙起身，垂着头说：“是，先生。”
沈辞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眉头微蹙，没再说什么，只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说：“走吧。”
“是。”林砚跟在沈辞身后，快步走到玄关换鞋。他的脚步有些轻，因为站了一下午，双腿已经有些发麻，却还是努力跟上沈辞的步伐。
车子是一辆黑色宾利，司机早已等在门口。沈辞坐进后座，林砚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坐后面。”沈辞淡淡说。
林砚愣了愣，连忙收起副驾驶的车门，绕到后座拉开门，坐了进去。他坐在沈辞身侧，身体绷得笔直，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驶向市区的铂悦酒店。林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他从未去过市区的高端酒店，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晚宴上会有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沈辞。沈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神情慵懒又冷冽。他的侧脸在车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好看，林砚的目光移不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甜蜜的涟漪。
他喜欢看沈辞，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哪怕沈辞从未正眼看过他。
车子停在铂悦酒店门口时，刚好七点。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笑容。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得整个空间流光溢彩。
林砚跟着沈辞下车，脚步有些局促。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尖都有些发白。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却不敢抬头，只是紧紧跟在沈辞身后。
沈辞走进酒店，立刻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沈总，好久不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上前，伸出手。
“李总。”沈辞淡淡握了握对方的手，语气疏离。
“这位是？”李总看向林砚，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家里的佣人。”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砚的心上。
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垂着头，手指蜷缩成拳。他知道，在沈辞眼里，他永远只是个佣人，哪怕跟着他参加晚宴，也只是个跟着主人的佣人。
“沈总身边的佣人，倒是长得挺清秀的。”李总笑着说，拍了拍沈辞的肩膀，“沈总真是好福气。”
沈辞没接话，只淡淡笑了笑，转身走向宴会厅。林砚连忙跟上，脚步有些沉重。
宴会厅里更是热闹，音乐悠扬，灯光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们妆容精致，裙摆摇曳，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谈笑风生。
林砚跟在沈辞身侧，按照他早上的吩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大理石上。他不敢看周围的人，也不敢看沈辞，只是默默跟着。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对着沈辞举杯：“沈总，敬你。”
沈辞接过酒杯，微微颔首，与对方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林砚站在一旁，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林砚，低声议论着什么。林砚能听到那些细碎的声音，“这就是沈总的佣人？”“看着挺小的，才十几岁吧？”“长得倒是挺干净的，就是穿得太寒酸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林砚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他的脸微微发烫，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只拉着他走到宴会厅的角落，避开了人群的视线。
“站在这里，别乱走。”沈辞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是，先生。”林砚连忙应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沈辞走向人群，与那些人谈笑风生。
他的目光追随着沈辞的身影，心里一片酸涩。沈辞在人群里，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从容，像一颗高高挂在天上的星，而他，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永远也够不到那片星光。
宴会厅的中央，有个小小的舞台，上面有乐队在演奏，旋律悠扬动人。有穿着晚礼服的男女在跳舞，舞步优雅，笑容甜蜜。林砚看着那些相拥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羡慕。他从未和谁跳过舞，甚至连和人牵手的机会都很少。
他的目光又落回沈辞身上，忽然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人，走到沈辞面前，笑着对他伸出手：“沈总，跳支舞吗？”
沈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看着沈辞牵着那个女人的手，走上舞台，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女人的手搭在沈辞的肩上，沈辞的手揽着她的腰，两人的动作默契又优雅，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
林砚站在角落，看着那幅画面，胸口的钝痛骤然加剧，疼得他弯下腰，死死捂住胸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
他咬着唇，把那点异样咽了回去。他不能倒下，不能被沈辞发现。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舞台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宴影寒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