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58、裂痕与微光 第五十

　　第五十八章裂痕与微光

　　赵刚带人撤离后，楼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江烈没有立刻松开谢知，他紧紧扣着谢知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直到确认那群人的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带着谢知回到了公寓。

　　进门后，江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并挂上了防盗链。他转身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确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哥，别忙了。”谢知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紧攥着画板的边缘，指节泛白，“他们……真的走了吗？”

　　江烈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谢知的颈窝处，声音低沉而坚定：“走了。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谢知身体微微颤抖，他转过身，将脸埋进江烈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哥，爷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一直很听话，从来没有反抗过他。”

　　江烈心中一痛。他知道，谢知从小被谢震以“爱”的名义控制，早已习惯了顺从。如今突然面对亲爷爷的背叛，这种心理冲击远比身体上的伤害更可怕。

　　“知知，”江烈捧起他的脸，直视着那双清澈却充满迷茫的眼睛，“你听好了。你听话，不代表别人就会善待你。谢震看中的不是你这个孙子，而是你手中的画笔，以及你能给他带来的利益。在他眼里，你只是一枚棋子，一件商品。”

　　谢知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眶瞬间红了：“可是……他是我爷爷啊。”

　　“血缘不代表一切。”江烈语气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你决定站在我身边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再是他的棋子了。以后，你的命，由你自己说了算。”

　　谢知怔怔地看着江烈，许久，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猛地扑进江烈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是他被谢震收养以来，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

　　江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衬衫。他知道，这场哭泣，是谢知与过去那个懦弱、顺从的自己彻底告别的仪式。

　　良久，谢知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江烈把他抱到沙发上，拿来纸巾帮他擦拭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好了，不哭了。”江烈刮了刮他的鼻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画画？”

　　谢知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刚才……我差点就腿软了。”

　　“你很棒。”江烈认真地看着他，“面对赵刚那种人，你没有退缩，还敢于说出‘我不去’。知知，你已经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谢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真的吗？”

　　“真的。”江烈握住他的手，“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把谢震彻底打倒。”

　　提到谢震，江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猴子的电话。

　　“烈哥，怎么样？知知没事吧？”猴子焦急地问道。

　　“没事，我们已经回家了。”江烈沉声道，“谢震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动静。”猴子汇报道，“不过我查到，谢震刚才见的那个主治医生，叫李卫国，是圣玛丽疗养院的前院长。此人三年前因为违规操作被开除，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我怀疑，谢震是想让他出面，伪造一份对知知不利的精神鉴定报告。”

　　江烈冷笑一声：“想故技重施？没那么容易。猴子，你帮我查清楚这个李卫国的底细，尤其是他当年被开除的真正原因。另外，帮我联系一位权威的精神科专家，我要给知知做一份最详尽、最公正的体检报告。”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江烈转头看向谢知。谢知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

　　“知知，”江烈坐到他身边，柔声道，“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好吗？不是为了证明你有病，而是为了证明你很健康。”

　　谢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烈的用意。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我听哥的。”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睡意。江烈把谢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入睡。谢知缩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体温，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哥……”临睡前，谢知迷迷糊糊地呢喃，“如果……如果我真的疯了，你还会要我吗？”

　　江烈心中一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傻瓜，就算你真的疯了，我也把你锁在家里，养你一辈子。”

　　谢知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江烈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谢震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江烈就带着谢知去了市里最权威的私立医院。

　　为了避开谢震的眼线，江烈特意绕了几条路，才抵达医院。接待他们的是猴子提前联系好的专家——陈教授，国内顶尖的精神科权威。

　　检查过程很顺利。陈教授对谢知进行了全方位的心理评估和生理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谢知心理健康，除了有些轻微的焦虑和抑郁情绪外，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的征兆。

　　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诊断报告，江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先生，您的伴侣非常健康。”陈教授微笑着对江烈说，“他的焦虑主要源于长期的环境压力。只要脱离那个压抑的环境，好好休养，很快就会恢复。”

　　“谢谢您，陈教授。”江烈真诚地道谢。

　　走出诊室，谢知看着手中的报告，眼眶有些湿润。这是他第一次拿到证明自己“正常”的文件。以前在谢家，无论他怎么解释，谢震总是用那种怜悯又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真的是个随时会发疯的怪物。

　　“哥，我真的……没病。”谢知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就说你没病。”江烈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两人刚走出医院大楼，江烈的手机就响了。是猴子打来的。

　　“烈哥，查到李卫国的底细了！”猴子的声音有些兴奋，“这家伙当年被开除，是因为收受红包，给一个富商的儿子开了假的精神病证明，想帮那小子逃避法律责任。后来事情败露，他就被开除了。而且，我还查到他最近赌债缠身，欠了一屁股债。”

　　江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很好。把他现在的住址发给我。”

　　“烈哥，你想干什么？”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江烈冷笑一声，“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挂了电话，江烈转头对谢知说：“知知，你先回家等我。我有点事情要处理，晚点回来。”

　　谢知察觉到了江烈眼中的寒意，有些担心地问：“哥，你要去见谁？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只是去见个老朋友。”江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乖在家等我，别乱跑。”

　　谢知虽然不放心，但也知道江烈做事有分寸，只好点了点头。

　　送走谢知后，江烈驱车前往猴子提供的地址——一个位于城郊的破旧小区。

　　李卫国的家在一栋老式筒子楼的三楼。江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送钱的。”江烈冷冷地回道。

　　门很快开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看到江烈一身名牌，气度不凡，李卫国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是……”

　　江烈没有废话，直接推开他，大步走进屋内。

　　屋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泡面桶和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你干什么！私闯民宅是违法的！”李卫国恼羞成怒地吼道。

　　江烈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上，正是李卫国当年收受贿赂的证据。

　　“李医生，别来无恙啊。”江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

　　李卫国看到照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江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当年做过什么。我也知道，谢震找你是为了什么。”

　　李卫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你……你是谢震派来的？”

　　“不，我是来帮你‘解脱’的。”江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李医生，你想不想还清赌债，重新过上体面的生活？”

　　李卫国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你有办法？”

　　“当然。”江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只要你乖乖听话，这笔钱就是你的。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江烈眼神一凛，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李卫国。

　　“我就把你当年的丑事，还有你最近帮谢震伪造证据的事情，一起捅给警方。到时候，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李卫国浑身颤抖，冷汗直流。他看着江烈那张年轻却狠厉的脸，知道这个人绝不是好惹的。

　　“我……我答应你。”李卫国终于低下了头，“你要我做什么？”

　　江烈满意地笑了：“很简单。明天，谢震会安排你给谢知做精神鉴定。我要你……”

　　江烈凑到李卫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卫国听完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江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支票扔在桌上：“聪明人。记住，别耍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江烈转身离去，留下李卫国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走出筒子楼，江烈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觉得无比畅快。

　　谢震，你的棋，我已经替你下好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接招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谢知正坐在阳台上画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疲惫和算计都是值得的。只要能看到谢知这样安静美好的样子，他就愿意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

　　“哥，你回来了！”谢知听到动静，放下画笔，跑了过来。

　　江烈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嗯，我回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吗？”谢知仰起头，关切地问。

　　“处理完了。”江烈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明天，我们去见爷爷。”

　　谢知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别怕。”江烈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谢知看着江烈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

　　江烈和谢知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哥，”谢知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吗？”

　　江烈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会有的。我们会有一栋带花园的房子，你可以种满你喜欢的向日葵。每天早上，阳光会洒满整个房间，我们一起吃早餐，一起画画，一起……白头偕老。”

　　谢知笑了，笑得像窗外的星光一样灿烂。

　　“嗯，我相信你。”

　　这一夜，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珍贵。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