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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象牙塔里的野马与飞马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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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象牙塔里的野马与飞鸟
两年后的九月,海城大学。
九月的海城依旧带着盛夏的余威,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湿和路边香樟树被暴晒后的辛辣味。
校门口,一辆有些掉漆的二手皮卡停了下来。
江烈跳下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块。他绕到车后斗,熟练地抱起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又顺手抄起地上的行李箱,动作行云流水,引来周围几个提着大包小包的新生侧目。
“谢知,走了。”他冲着副驾驶喊了一声。
车门打开,谢知钻了出来。
两年前的那种苍白和易碎感在他身上已经淡去了不少。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还抱着一本速写本。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哥,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进货的。”谢知笑着调侃,目光却紧紧黏在江烈被汗水打湿的背脊上。
“那是,咱们家底都在这儿了。”江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吧,去报道。”
海城大学是所综合性大学,既有谢知这种艺术学院的“文青”,也有江烈这种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的“猛男”。
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学院,但宿舍楼离得不远。
刚进男生宿舍楼,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脚臭味扑面而来。谢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哪怕是一地鸡毛,也是他们共同的生活。
江烈分到了四人间,上床下桌。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罩上的褶皱都被他大手抚平。
“知知,你那边怎么样?搞不定喊我。”江烈一边挂蚊帐一边喊道。
“放心,我能行。”谢知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
其实谢知这边的宿舍条件更好些,是艺术楼那边的两人间,带独立卫浴。但他还是坚持要和江烈住在校本部,哪怕每天多走二十分钟路。
因为他不想和江烈分开。
收拾完宿舍,两人决定去食堂搓一顿。
大学食堂对于江烈这种食量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他端着满满两大盘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回锅肉,外加四个大馒头,坐到了谢知对面。
谢知面前只有一份清淡的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米饭。
“多吃点,你太瘦了。”江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谢知碗里,眼神里满是投喂的满足感。
“再吃就成猪了。”谢知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乖乖把排骨啃干净了。
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日子,是两年前的谢知不敢想象的。
没有了父亲的咆哮,没有了做不完的试卷,没有了必须拿第一的压力。
但他并没有因此堕落。
相反,在艺术学院,谢知像是一块被擦去灰尘的璞玉,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大一上学期结束,他的素描作品《笼中鸟》在校展上拿了金奖。那幅画画了一只被金丝缠绕却依旧仰望天空的麻雀,笔触细腻而绝望,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生命力。
那天晚上,江烈抱着那幅画,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江烈低声说,“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谢知站在他身边,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个人现在自由了。”
江烈转过头,看着谢知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按向自己怀里。
“嗯,自由了。”
然而,大学生活并不只有风花雪月。
大一下学期,江烈接到了一个省级的散打比赛邀请。
为了备战,他每天泡在训练馆里,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天晚上,谢知去训练馆接他。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充斥着汗水味和击打沙袋的闷响。
江烈正戴着拳套和陪练对打。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贲张,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狠劲,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甩飞出去,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砰!”
一记漂亮的侧踢,直接将对手逼退两步。
裁判吹哨休息。江烈摘下拳套,大口喘着气,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知。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形象……”江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谢知没说话,径直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电解质水,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
“嘶——凉!”江烈缩了一下脖子,随即笑了。
“疼吗?”谢知看着他手臂上一块明显的淤青,手指虚虚地悬在上面。
“不疼,早习惯了。”江烈满不在乎地说,“这点伤算什么,拿了奖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海鲜自助。”
谢知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知道江烈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立足,为了给他们那个小小的“家”添置更好的东西,为了证明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宅”看——谢知跟着他江烈,没有吃苦。
“江烈。”
“嗯?”
“我不想吃海鲜自助。”谢知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我想让你拿冠军。”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谢知的脑袋,掌心粗糙却温暖。
“放心吧,你男人出马,一个顶俩。”
比赛那天,谢知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当江烈站在擂台上,被裁判高高举起手臂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谢知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肆意张扬的男人,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忽然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夏夜。
那个在路边摊折断了SIM卡,对着大海宣誓自由的少年。
原来,蝉鸣终会停歇,但数字不会骗人。
江烈用拳头打出了属于他们的未来,而谢知用画笔描绘出了属于他们的世界。
比赛结束后,江烈冲下擂台,一身汗味地一把抱起谢知,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转了好几圈。
“谢知!老子赢了!”
“嗯,赢了。”谢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捧着江烈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你是我的冠军。”
那一刻,海城的晚风似乎都变得格外温柔,吹散了所有的过往,只留下眼前这滚烫的、鲜活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