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18、伪装色 第十八

　　第十八章伪装色

　　回到学校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

　　走廊里充斥着饭菜的香味和少年们喧闹的谈笑声。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干净，充满了秩序感。

　　谢知抱着刚收齐的作业本，脚步平稳地走在走廊上。

　　“谢班长！早啊！”

　　路过三班门口时，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红着脸跟他打招呼，眼神里满是羞涩和爱慕。

　　谢知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温润如玉：“早。今天的作业记得在放学前交齐。”

　　“好、好的！”女生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谢知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直到转过拐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张画皮被撕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修长、白皙，指腹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就是这双手，昨晚差点掐断一个人的脖子，而现在，它正稳稳地抱着一叠毫无分量的作业本。

　　荒谬。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笼罩着他。

　　昨晚在江烈怀里感受到的那种滚烫的、血腥的真实感，与眼前这个明亮洁净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混入人类社会的异类，穿着名为“优等生”的戏服，在舞台上扮演着乖孩子的角色。

　　“谢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知背脊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

　　“温老师。”

　　班主任温缈手里端着保温杯，眉头微皱地看着他：“昨晚怎么没回家？你妈妈打电话到学校来了，说你手机关机。”

　　“抱歉，老师。”谢知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昨晚在同学家复习太晚，不小心睡着了。手机……没电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谢知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同学眼中的好班长。他不会撒谎，不会逃课，更不会夜不归宿。所以当他给出一个理由时，没有人会怀疑。

　　温缈脸上的眉头舒展开来，语重心长地说：“复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是我们班的顶梁柱，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谢知乖巧地点头。

　　温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保温杯走了。

　　看着老师的背影，谢知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顶梁柱？

　　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根已经腐烂的柱子，外表刷着白漆，内里早已被白蚁蛀空。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他回到教室，刚坐下，同桌陈默就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知哥，你昨晚是不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谢知一边拿出课本，一边淡淡地问：“怎么了？”

　　“你看这个。”陈默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加粗标红：

　　【昨夜暴雨引发连环车祸，城西废弃工厂附近发现不明车辆残骸，警方已介入调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虽然被雨水冲刷得厉害，但谢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

　　那是昨晚江烈开的那辆黑色跑车。

　　此刻，它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像是一个被玩坏后随手丢弃的玩具。

　　“太惨了。”陈默咋舌道，“听说车里没人，但这车一看就价值不菲。知哥，你说是不是什么富二代飙车出事了？”

　　谢知看着那张照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江烈昨晚在雨夜中狂飙时那疯狂的笑脸。

　　没人？

　　当然没人。

　　江烈怎么可能让自己出事。

　　这辆车，大概就是他们昨晚那场疯狂行径的“祭品”。

　　或者说，是江烈故意留下的痕迹。

　　“也许吧。”谢知不动声色地划走新闻，把手机还给陈默，“这种富家子弟的事，离我们太远了。”

　　“也是。”陈默收回手机，还在感叹，“不过话说回来，今晚城西那边好像有个地下赛车聚会，听说是为了庆祝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谢知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城西。

　　废弃工厂。

　　晚上八点。

　　原来那不是江烈随口说说的“聚会”，而是早就安排好的局。

　　那辆车，就是邀请函。

　　“知哥，你今晚去不去图书馆？我们要不要一起复习？”陈默问。

　　谢知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觉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江烈说的那句话——“一群不听话的小狗，想要咬断主人的喉咙。”

　　他想起那把冰凉的金属钥匙。

　　他想起昨晚那个吻，和那句“我会帮你把骨头磨成粉”。

　　一种久违的、名为“期待”的情绪，在他死寂的心脏里悄然滋生。

　　那种感觉，比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比考到年级第一，比获得所有人的赞扬……都要来得刺激。

　　“不去了。”

　　谢知合上书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今晚……有事。”

　　陈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向乖得出奇的谢知会拒绝复习。

　　“啊？什么事啊？不会是……约会吧？”陈默八卦地挤眉弄眼。

　　谢知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眼神穿过明亮的玻璃，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即将被他亲手撕裂的世界。

　　“算是吧。”他轻声说。

　　“去赴一场……猎杀的约会。”

　　下午的课，谢知听得格外认真。

　　他记笔记的姿势依旧标准，回答问题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下面，在那些温和的语调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就像是一把被精心擦拭、藏在鞘中的刀。

　　刀锋未出，寒气已现。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谢知收拾好书包，拒绝了所有同学的同行邀请，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

　　他没有回家。

　　而是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的丝绒盒子，拿出了那把古朴的钥匙。

　　钥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是一枚獠牙。

　　谢知握紧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夜幕正在降临。

　　而他的狩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