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雨夜的共犯 天色刚擦黑 ...

  •   天色刚擦黑,乌云便像打翻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最后一丝晚霞。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预示着这场暴雨的来势汹汹。

      温庭屿站在那扇熟悉的橡木门前,手里紧紧攥着琴谱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画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比白天更浓郁的松节油味道,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雪松木的冷香。

      江叙白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画架前调色。他换了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整个人在昏暗中显得既神秘又危险。

      “来了?”

      江叙白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嗯。”温庭屿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他关上门,将外面的雷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过来。”江叙白放下调色盘,转过身。

      温庭屿依言走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发现自己心跳的频率正在失控。

      “今晚不弹琴。”江叙白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拆封的礼物,“今晚,我们做点别的。”

      温庭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什、什么?”

      江叙白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摘下了温庭屿的眼镜——那是他为了掩饰眼神中的情绪特意戴上的平光镜。

      “这双眼睛,不应该被遮挡。”江叙白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过温庭屿的眼尾。

      那触感微凉,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

      温庭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江叙白按住了腰。那只手掌宽大有力,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别动。”江叙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今晚的课题是——‘光影与情绪’。我要画的,是你最真实的样子。”

      “最真实的样子?”温庭屿有些茫然。

      “对。”江叙白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卸下你的防备,庭屿。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做那个完美的优等生。”

      他说着,伸手解开了温庭屿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学长……”温庭屿浑身一僵,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太紧了。”江叙白淡淡地解释,手指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领口向下滑动,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温庭屿滚动的喉结,“放松。”

      温庭屿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窗户。

      画室内的气氛却愈发暧昧粘稠。

      江叙白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着他,用指尖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

      但正是这种克制,才更让人疯狂。

      “庭屿,看着我。”江叙白命令道。

      温庭屿被迫抬起头,撞进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专注和……欲望。

      一种想要将他拆吃入腹,却又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欲望。

      “你知道吗?”江叙白轻声说道,拇指轻轻按压着温庭屿有些红肿的唇瓣,“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诱人。”

      温庭屿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画室。

      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下,温庭屿看清了江叙白画架上的画布。

      那不是素描,也不是油画。

      那是一张用炭笔快速勾勒的速写。

      画纸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神情迷离,脖颈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

      那是……刚才的他。

      仅仅是几分钟的观察,江叙白就捕捉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渴望被掌控,渴望被占有,渴望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怀抱。

      “你……”温庭屿震惊地看着那幅画,又看向江叙白。

      “我说过,我懂你。”江叙白将那幅画取下来,轻轻贴在温庭屿的胸口,“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庭屿。”

      温庭屿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羞耻、慌乱、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应该推开这个疯子,逃离这个危险的画室。

      但他没有。

      他像是被那幅画施了咒语,双脚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雨太大了。”江叙白突然说道,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今晚回不去了。”

      温庭屿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公寓就在楼上。”江叙白指了指天花板,语气自然得仿佛是在邀请他喝杯咖啡,“只有一张床,但沙发很大。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或者,我们可以挤一挤。”

      温庭屿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用了!我……”

      “外面打雷了。”江叙白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有雷声恐惧症,不是吗?上次在琴房,打雷的时候你手抖得很厉害。”

      温庭屿哑口无言。

      他竟然连这个都记得。

      “走吧。”江叙白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拿过他的琴谱和外套,牵起他的手走出了画室。

      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庭屿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牵着走进了雨夜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江叙白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抵在他的发顶。

      “别怕。”江叙白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不会吃了你。”

      温庭屿看着镜子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不,你会。

      而且,我好像……并不介意。

      ……

      与此同时,旧教学楼的走廊里。

      “苏野!你是不是故意的?!”

      阮星辞浑身湿透,愤怒地瞪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生。

      苏野手里拿着一把断了一根骨架的雨伞,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天地良心啊!刚才那阵风太大了,我也没办法啊!”

      “那现在怎么办?我的鞋子全湿了!”阮星辞看着自己那双限量版的小白鞋此刻正泡在水坑里,心疼得直抽抽。

      “哎呀,多大点事。”苏野把破伞扔到一边,直接脱下了自己的篮球外套,“喏,披上。别感冒了还得赖我。”

      阮星辞愣了一下,看着苏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清晰的肌肉线条。

      “谁要你的破衣服!”阮星辞嘴硬地说道,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打了个寒颤。

      “别废话了。”苏野一把将外套罩在他头上,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我背你过去。”

      “什么?!”阮星辞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里是教学楼!”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苏野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痞气的笑意,“上来。要是明天你发烧了,我还得去医院伺候你,太麻烦了。”

      阮星辞咬了咬牙,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又看了看苏野宽阔的后背。

      “……就这一次。”

      他嘟囔着,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苏野的背上。

      苏野站起身,稳稳地托住他的大腿。

      “抓紧了,小少爷。”

      苏野背着阮星辞冲进了雨幕中。

      雨水打在苏野的背上,瞬间湿透了背心。但阮星辞却被那件宽大的篮球外套包裹着,一点雨都没淋到。

      他趴在苏野的背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闻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汗水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

      “苏野。”

      “干嘛?”

      “……谢谢。”

      苏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谢什么?抱紧点就行。”

      雨夜里,两个少年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虽然狼狈,虽然吵闹,但那份属于青春的悸动,却在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风依旧很大。

      苏野把阮星辞放下来,自己却打了个寒颤。他只穿了一件湿透的白色背心,冷风一吹,肌肉线条瞬间紧绷,嘴唇也有些发紫。

      “喂,你……”阮星辞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谢了”突然卡住了,变成了一句别扭的,“你是笨蛋吗?不知道冷啊?”

      苏野吸了吸鼻子,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没心没肺:“小爷我身体好,这点雨算什么。倒是你,赶紧上去吧,别真感冒了。”

      阮星辞咬了咬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干干爽爽的篮球外套,又看了看苏野那副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要逞强的样子。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等、等一下!”

      就在苏野准备转身冲进雨里时,阮星辞突然叫住了他。

      苏野疑惑地回头:“怎么了?忘东西了?”

      阮星辞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了那件宽大的篮球外套的扣子。

      “你干嘛?”苏野瞪大了眼睛,“这大冷天的,你别乱来啊!”

      阮星辞没理他,迅速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件印着音符的T恤。然后,他一把抓住苏野的手臂,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重新披回了苏野身上。

      “穿、穿上!”阮星辞凶巴巴地瞪着他,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本少爷才不稀罕穿你的破衣服,全是汗味,难闻死了!”

      苏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傲娇得像只猫一样的男生,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外套上还残留着阮星辞的体温,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杂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星辞……”苏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叫我名字!肉麻死了!”阮星辞别过头,不敢看他,“还有,这件衣服我明天还要穿,你要是敢给我弄脏了,我就……我就把你扔到湄南河里喂鱼!”

      苏野突然笑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阮星辞的手腕。

      “干嘛?”阮星辞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发现苏野的力气大得惊人。

      “手这么凉。”苏野皱着眉,低头看着阮星辞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阮星辞大脑宕机的动作。

      苏野抓起阮星辞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指尖,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心底。

      “你……”阮星辞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你发什么疯?”

      苏野没有松手,而是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将阮星辞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给你暖暖。”苏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下次别逞强了。要是感冒了,我会……担心的。”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颗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阮星辞的心上。

      阮星辞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他吵架、抢他琴谱的混蛋苏野吗?

      “那个……”苏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控,连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我就是怕你明天没法练琴,到时候又得赖我。”

      阮星辞回过神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谁、谁要你担心了!”他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流氓!变态!谁让你碰我手的!”

      “好好好,我是流氓,我是变态。”苏野无奈地笑着,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那小少爷,能不能赏个脸,让我送你到楼下?这地上滑,我怕你再摔一跤。”

      阮星辞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楼道里走:“不用!我自己会上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背对着苏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明天早上,老地方见。要是迟到了,你就死定了。”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进了宿舍楼。

      苏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阮星辞指尖的触感,冰凉,柔软,却让人上瘾。

      “老地方见……”

      苏野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冲进了雨里。

      哪怕全身湿透,哪怕冷得发抖,他的心里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暖得不可思议。

      这该死的雨季,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