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渡心动》清梦Qing

13、迟来的救赎 贫民窟的阁

　　贫民窟的阁楼，低矮得让人直不起腰。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潮湿的木头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头顶的瓦片破了几个洞，雨水顺着缝隙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江叙白跪在破旧的木板床前，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滴落，砸在温庭屿苍白如纸的脸上。

　　温庭屿还在发烧。

　　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灭的烛火。

　　江叙白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他的额头，却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冰到他。

　　“庭屿……”江叙白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醒醒，求你醒醒。”

　　温庭屿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魇中。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江叙白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他当初送给温庭屿的订婚戒指。戒指上沾满了汗水和灰尘，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显然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看到这一幕，江叙白的眼泪终于决堤。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他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温庭屿身上，然后不顾一切地将那个滚烫的身躯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蠢了……”江叙白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下巴抵在温庭屿的头顶，泪水浸湿了温庭屿的头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我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

　　就在这时，温庭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因为高烧，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江叙白的脸上。

　　“……叙白？”

　　温庭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可置信。

　　“是我，我是叙白。”江叙白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在这儿，别怕。”

　　温庭屿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虚弱地笑了笑，“如果是梦，能不能别醒？这个梦……太美了。”

　　“不是梦。”江叙白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眼角，“庭屿，我是真的回来了。我来带你回家。”

　　“家？”温庭屿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房子卖了，钱也没了……我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是个累赘，叙白，你走吧……”

　　“闭嘴！”江叙白厉声打断他，眼眶通红，“谁说你是累赘？你是我的命！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如果你没了，我要这一切还有什么用？”

　　他紧紧盯着温庭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些债，我来还。那个局，我来破。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温庭屿看着眼前这个霸气又狼狈的男人，心里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这半年来，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的孤魂野鬼，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不敢停歇，不敢呼救。

　　而现在，那个 promised 的骑士终于骑着白马，踏着风雨，来救他的公主了。

　　“叙白……”温庭屿伸出手，环住江叙白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好疼……我的手好疼……心也好疼……”

　　江叙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心疼得像是要被撕裂。

　　他轻轻拉起温庭屿的手，想要帮他揉一揉，却在触碰到那双手时，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曾经修长白皙、在琴键上翩翩起舞的手。

　　而现在，那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指尖甚至有些变形，那是长期过度练习和劳累留下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江叙白的声音在颤抖，“你的手……”

　　“没事的。”温庭屿想要把手缩回去，却被江叙白紧紧抓住。

　　“别动。”江叙白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他粗糙的指尖，“以后，不用你再弹琴了。我养你，我宠你，你只要负责快乐就好。”

　　温庭屿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除了弹琴，我什么都不会……”

　　“那就让我做你的手。”江叙白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温柔，“庭屿，我们重新开始。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窗外，雨渐渐停了。

　　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了云层，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

　　三天后，曼谷私立医院，VIP病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洁白的床单上。

　　温庭屿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江叙白正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到温庭屿嘴边。

　　“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江叙白像个尽职的保姆。

　　温庭屿乖乖地张嘴吃下，看着江叙白眼下的青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叙白，你去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不困。”江叙白擦了擦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而且，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是关于那些债主吗？”温庭屿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江叙白握住他的手，“那些杂碎，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至于那个设局害我的旁系叔叔，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温庭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江叙白既然回来了，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庭屿！你个没良心的！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

　　阮星辞红着眼眶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篮水果。身后跟着苏野，手里拿着两个大行李箱。

　　“就是！”苏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一脸不爽地看着江叙白，“江学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们星辞吓得半死，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江叙白看着这两个活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抱歉。”江叙白真诚地说道，“这次的事情……连累大家了。”

　　“说什么屁话！”苏野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咱们是谁啊？铁磁！以后有事一起扛！”

　　阮星辞走到床边，看着温庭屿消瘦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庭屿，你瘦了好多。”阮星辞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知道吗？钱没了我们可以一起赚，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温庭屿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实意关心他的朋友，心里暖烘烘的。

　　“嗯，我知道了。”温庭屿笑着点了点头，“以后不会了。”

　　他转头看向江叙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充满了默契和深情。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