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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的谎言 “Blue ...

  •   “Blue Moon”酒吧位于老城区的深处,霓虹灯牌坏了一半,闪烁着暧昧不明的紫光。这里是流浪者和失意者的聚集地,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落魄的酒客,或者一个过气的琴师。

      江叙白推开沉重的木门时,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半。

      他已经找了温庭屿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曼谷的每一家医院、每一个旅馆,甚至去了警察局查失踪人口记录。他动用了家族所有的关系网,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温庭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有人说他退学回国了,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被人贩子拐卖到了金三角。

      江叙白不信。

      他的庭屿那么爱干净,那么爱钢琴,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先生,几位?”侍应生走过来询问。

      “滚开。”江叙白冷冷地推开他,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昏暗的大厅。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角落里的那架旧钢琴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遮住了眉眼,整个人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样单薄,那样易碎。

      是温庭屿。

      江叙白的心脏猛地收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刚想冲过去,脚步却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因为温庭屿的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正一脸轻浮地靠在钢琴边,时不时地凑到温庭屿耳边说着什么。

      温庭屿没有躲。

      他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弹奏的不再是肖邦,也不再是理查德·克莱德曼,而是一首充满了爵士风情的《夜来香》。

      他的表情很淡漠,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个外国男人似乎被他的冷淡激怒了,伸手想要去摸温庭屿的脸。

      “别碰我。”

      温庭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哟,脾气还挺大。”外国男人嗤笑一声,将一叠钞票扔在钢琴上,“在这里弹琴,不就是卖笑吗?装什么清高?”

      钞票散落一地,有的甚至飘到了温庭屿的脸上。

      温庭屿没有动,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那些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叠好,放进旁边的铁盒里。

      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江叙白的心上。

      他的庭屿,那个连手指被纸划破都会红着眼圈的小少爷,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住手!”

      江叙白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外国男人的手腕,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外国男人撞翻了一张桌子,酒瓶碎了一地。

      “你他妈是谁?”男人爬起来就要动手。

      “滚。”江叙白眼神阴鸷,浑身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再敢碰他一下,我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男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了,骂骂咧咧地捡起外套,灰溜溜地跑了。

      酒吧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架旧钢琴,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单调的音符。

      江叙白转过身,看着坐在琴凳上的温庭屿。

      “庭屿。”他的声音在颤抖,“跟我回家。”

      温庭屿的手指停在琴键上,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看到江叙白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了。

      “先生,你认错人了。”

      温庭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爱人,而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江叙白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他蹲下身,试图去握温庭屿冰凉的手:“别闹了,庭屿。我知道是你。我找了你很久,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温庭屿猛地抽回手,像是触电一样,“我叫阿文,是个琴师。我不认识什么庭屿。”

      “你还在怪我?”江叙白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哀求,“对不起,庭屿,是我来晚了。是我没能遵守一年的承诺。但我现在回来了,我有能力保护你了,没人能再欺负你……”

      “保护我?”温庭屿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凄凉,“江叙白,你凭什么觉得我还需要你的保护?”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叙白。

      “你看看我现在,我过得很好。我有酒喝,有钱赚,虽然脏了点,但我很自由。”温庭屿指了指那个铁盒里的钞票,“我不需要你再像施舍乞丐一样给我什么未来。”

      “那不是施舍!那是爱!”江叙白吼道。

      “爱?”温庭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江叙白,你的爱太沉重了,我背不动。当初你说一年,我等了半年。可是半年后呢?你杳无音信。我以为你死了,或者……你早就把我忘了。”

      “我没有!我每天都在想你!”江叙白急切地解释,“家族内部的斗争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我被软禁了,手机被没收,我……”

      “够了。”温庭屿打断了他,“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他弯下腰,抱起那个铁盒,转身就要走。

      “庭屿!”江叙白冲过去,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我不放手!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放手!”温庭屿挣扎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江叙白,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江叙白的胸膛。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你不爱我?”江叙白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你怎么可能不爱我……那晚在琴房,你说过你会等我的……”

      “那是骗你的。”

      温庭屿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只是想让你走得安心一点。江叙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云散了,泥还在。我们……结束了。”

      说完,他用力挣脱了江叙白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

      “庭屿——!”

      江叙白想要追出去,却被脚下的碎玻璃绊倒了。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膝盖被划破,鲜血直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耳边回荡着那句“我不爱你了”。

      酒吧的角落里,那个外国男人又走了回来。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江叙白,冷笑了一声,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

      “喂,有钱人。”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你是他什么人?”

      江叙白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我是他男朋友。”江叙白沙哑地说道。

      “男朋友?”男人嗤笑一声,“那你可真是个废物。”

      江叙白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吧?”男人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这半年来,他为了给你还债,为了给那个所谓的‘家族’凑赎金,把房子卖了,学也退了。他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弹琴,弹到手指流血。”

      江叙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还债?赎金?”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男人摇了摇头,“半年前,有人拿着你的把柄威胁他,说如果不拿五千万出来,就让你死在监狱里。他信了,傻乎乎地把所有的钱都凑齐了送过去。结果呢?你回来了吗?”

      江叙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五千万?

      那是江家旁系为了争夺继承权设下的局!他一直在查这笔钱的去向,却没想到……

      “他为了你,把自己卖给了高利贷。”男人指了指那个铁盒,“这半年来,他拼命赚钱还利息。他的手指已经废了,以后再也弹不了肖邦了。”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江叙白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得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原来,那句“我不爱你了”,是这世上最残忍的谎言。

      原来,他的小少爷,为了他,受了这么多的苦。

      “他在哪?”江叙白猛地抓住男人的衣领,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告诉我,他住哪?”

      “在那边的贫民窟。”男人指了指窗外漆黑的雨夜,“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他现在恨透了你,你去了,只会让他更痛苦。”

      江叙白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不顾膝盖上的鲜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幕中。

      雨下得好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江叙白在雨中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抱住他。

      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哪怕是用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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