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头人

7、Kiss 07 诱捕

　　刚下课，人声嘈杂，学生们鱼贯而出，聚集在走廊两侧聊天。
　　令狐玹和许曼妮、王梓晨几个人靠在她们班级后门附近的栏杆上。
　　令狐玹已经将自习课的小冲突抛在了脑后，又恢复了随性张扬的模样，正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发梢，听许曼妮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八卦，嘴角噙着点散漫的笑。

　　隔壁班的王磊峰也晃了过来，加入了她们的小圈子。他一来，话题不知怎的就偏向了之前的“纸条事件”。

　　“……所以说吴老师真的太绝了，”令狐玹翻了个白眼，“当众念出来，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不就是张破纸条嘛。”
　　王磊峰挠挠头，咧嘴笑道：“可不是，我也被我们老班叫去喝茶了，念叨了半天什么注意影响，还有心思放在学习上，我也没写啥啊。”
　　许曼妮插嘴，“诶，说到周末，玹儿，周六新天地那边新开了家密室，据说超刺激，去不去？”
　　“行啊，”令狐玹来了兴致，“叫上李彬他们？人多点好玩。”
　　“没问题！那说定了啊，周六下午两点，新天地门口集合！”王梓晨拍板。

　　几个人热络地讨论起细节，笑声时不时响起，引得路过的同学侧目。
　　这片喧闹的不远处，教室后门内侧的阴影里，宁思玄手里一本刚刚去办公室交作业后带回来的练习册，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低垂着头。
　　他的余光和大半的注意力，都钉在走廊栏杆旁被阳光和人群簇拥的少女身上。
　　握练习册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几乎要将纸页捏破。

　　王磊峰……又是他……她笑得真开心，和这些人在一起，就这么开心吗？
　　上课铃打响，人群涌回教室。令狐玹和朋友们说笑着分开，懒散地回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还没掏出课本，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就被宁思玄的手指推了过来。

　　令狐玹疑惑地瞥了宁思玄一眼。
　　对方已经坐正，目视前方讲台。她莫名其妙，悄悄在课桌下展开纸条。

　　「刚才课间，你去哪了？」

　　令狐玹懵了。
　　这什么问题？课间不就在走廊吗？他应该也看到了吧？
　　她皱了眉，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潦草地回：「在走廊啊，和许曼妮他们聊天。怎么了？」

　　纸条被宁思玄抽了回去，又递了回来，新的字迹：「为什么王磊峰也在？」

　　令狐玹觉得更莫名了，王磊峰在不在关他什么事？
　　她抿了抿唇，不耐烦回复：「他来玩啊，有问题？」

　　这次宁思玄回复得字迹更乱了：「周末是不是要和他们出去玩？」
　　紧接着，下面又跟了一句：「可以不去吗？」

　　令狐玹完全懵了，没看懂。
　　转头去看宁思玄，宁思玄却没有看她，耳根好像有点红。

　　令狐玹心里警铃大作。
　　这不对吧，凭什么问这些？凭什么干涉她和谁玩？
　　她在纸条上用力画了一个巨大的「？」，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句：「为什么？」

　　当纸条递回来时，上面只有一行字：「周末能不能别跟他们出去。如果可以，我陪你去玩，行吗？」

　　令狐玹看完这行字后，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昨天是过分的“手把手教学”和被她警告后的“诚恳道歉”，今天是莫名其妙的纸条质问和这种纠缠的请求？

　　他以为他是谁？
　　她没有再回任何一个字，将写满诡异对话的纸条随手揉成一团，不再看宁思玄一眼。

　　她不想理他了，这人也太奇怪了。

　　临近下课，压抑的沉默中，老师的讲解一个字也没进令狐玹脑子。手心里被揉皱的纸团，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我陪你去玩”这几个字，又勾起了她复杂的好奇心和对昨天他一系列反常行为的探究欲。

　　反正周末密室跟许曼妮他们去也是去，跟他去的话……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似乎也行？

　　趁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的功夫，令狐玹飞快地展开纸团，在背面空白处，潦草地写下回复：「周末玩什么？我本来约好和许曼妮他们去玩密室的，你想玩什么？也玩这个吗？」

　　写完后，她把纸团丢回。
　　宁思玄接住纸团。

　　「好，玩密室。时间你定，我都可以。不过」他继续写道：「最好别和许曼妮他们约同一时间段吧？万一在门口碰到，他们把你叫走，就不太好了，我不想一个人。」

　　纸条传回。

　　“我不想一个人”几个字让令狐玹心头一软，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平时闷不吭声，原来也会怕落单？

　　她只当是他性格孤僻，回复也干脆起来：「行呗，那周六下午三点半？新天地那家，他们约的两点，应该碰不到。」

　　宁思玄回复：「好，三点半，新天地门口见。我等你。」
　　又写：「那你要跟他们说一声吗？不然他们等你。」

　　令狐玹回了个：「知道，下课说。」

　　-

　　临近周末的放松气息如同窗外逐渐西斜的暖阳，悄然漫进教室。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交谈声和收拾书包的窸窣声。

　　令狐玹在草稿纸上胡乱涂鸦，心思早已飞到了明天。
　　和宁思玄单独出去……这事儿想想还是有点怪。不过密室嘛，人多才好玩，两个人会不会很无聊？或者很尴尬？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宁思玄，心想:明天怎么碰头来着？
　　哦对，新天地门口，三点半。万一我迟到了，万一他找不到我怎么办？万一我临时想改时间？
　　得有联系方式才行啊。这都开学快一个学期了，居然还没加微信？好像之前确实没这个必要，作业都是当面“交易”，平时也无话可聊。
　　令狐玹撕下一小条便利贴，用笔帽戳了戳宁思玄的手肘。
　　宁思玄转过头，眼神询问。
　　令狐玹把便利贴推过去，上面是她龙飞凤舞的字迹：「你微信多少？加一下，明天方便联系。」
　　宁思玄拿起笔在便利贴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微信号。
　　写完，便利贴推回给她，说：“好，我平时不太看手机，但我会留意的。”
　　令狐玹“哦”了声，没在意他的话，只顾低头拿出手机，对着便利贴上的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一个简单的字母“X”，倒很符合他这人给她的印象。

　　放学回家后，宁思玄的房间内，整洁得有些刻板，书桌上除了整齐摞放的参考书和台灯，没有多余的装饰。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渗透进来，室内染上冰冷的蓝灰色调。
　　他平时严格遵守校规，手机从不带入学校。今天一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将它取出。
　　点开微信，红色的好友验证提示在那，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Xuan」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指尖点击“通过”。
　　同时，令狐玹的朋友圈入口出现了新的小红点。

　　动态最新的是分享韩团MV，往前是和一些朋友的合照、搞怪滤镜、对某部电影的简短吐槽、某家新店的打卡……
　　每一条，他都看得特别慢。
　　直到，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一条发布于四年前的动态，定位显示：韩国，首尔。
　　九宫格图片。
　　前面几张是典型的首尔街景，明洞拥挤的霓虹，弘大涂鸦墙前模糊的人影，还有一张拍糊了的草莓奶油蛋糕。

　　而最后一张，牢牢钉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令狐玹，十二岁的令狐玹。
　　身穿黑色制服裙，可能是韩国学校的校服，坐在一个看起来像咖啡馆窗边的位置。
　　头发披散，乌黑顺滑，齐刘海下，是一张尚未完全褪去女孩儿圆润的脸。
　　她没有看镜头，垂眸，鼻梁挺翘，嘴唇粉嫩，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纤细的手指绕着线头。
　　她不笑，所以看起来有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疏离感和忧郁，乖巧安静的模样，与她如今张扬明艳的姿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屏幕自动暗下去，宁思玄又点亮。
　　原来她十二岁时是这样的，在首尔，看起来那么安静，好像一碰就会碎。
　　他不再犹豫，长按图片，保存，开始回溯她朋友圈里每一张有她出现的照片。
　　然后，他把这三张照片放在一个相册里，相册名字是「F」。
　　不是她的名字，他不敢打她的名字，怕被别人看到。
　　做完这一切，宁思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翻腾的，是张忧郁气息的稚嫩脸庞，与如今走廊上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女身影，不断交叠。

作者有话说

Fox 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