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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Kiss 56 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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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日光灯一照,格外显眼。
许曼妮从前排转过来,趴在她桌沿上,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熬夜后那种沙沙的兴奋,“你昨天几点起的啊?”
令狐玹掀了掀眼皮:“一点多呗。”
“牛逼哟。”许曼妮竖起大拇指,“我睡到十二点嘞,我妈差点把我被子掀了。”
王梓晨从后面过来,一屁股坐在周明轩桌上。他探着脑袋凑到两人中间,眼睛底下同样挂着两团青黑,“哎哎哎,最后一局那波,你们看见了吗?”
李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挪过来了,站在旁边:“看见了。”
“我那个绕后,”王梓晨比划着,语气压不住地往上扬,“对面三傻子蹲草丛里,我直接——”
“你直接送了。”许曼妮打断他。
王梓晨的表情僵住。
“送了三杀。”李彬补充。
令狐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王梓晨脸涨起来,“那不是送!那是战术!”
“战术送咯?”
“就是——就是吸引火力!”
“吸引火力送三杀,然后让我们四打五?”
王梓晨憋不出话来了。
令狐玹这时候开口:“最后那局要不是李彬撑着,咱们得输到天亮。”
李彬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后脑勺。
王梓晨不服气:“那你怎么不说你那个反应?对面狙开镜的时候我都以为你没了,结果你直接滑铲——”
令狐玹歪了歪头,像在回想那个瞬间,“那波啊,是他枪法太水。”
“你这话让对面听见不得气死?”
“气死就气死了吧。”令狐玹换了个姿势,“谁让他们蹲草丛阴人的。”
王梓晨还沉浸在回忆里,“不过说真的,咱们好久没打这么爽了。之前你一直忙那个——”
话说到一半,被许曼妮踢了一脚。
王梓晨反应过来,立刻改口:“那个——那个学习,对,学习。”
令狐玹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之前一直忙的,拍视频。
最近确实淡了很多。不是故意的,就是没那么想拍了。
李素芬那些话,说的时候轻飘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进心里了。
“你一开始的初心是什么?”
她当时没回答。现在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陈亦风手里握着个包子,前排大摇大摆过来,边嚼边说:“你们聊什么呢?”
“聊昨晚。”王梓晨说。
“你们昨晚打了?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说你要早睡吗?”许曼妮斜他看。
“那是我妈说的。”
几个人笑起来。
陈亦风挤到旁边,啃着包子问:“战况如何?”
“输了两局,赢了三局。”李彬说。
“还行啊。”
“最后那局差点翻车。”王梓晨又开始比划,“对面压高地的时候,令狐玹那个位置,我一看就觉得完了——”
令狐玹靠在椅背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复盘。
日光灯白惨惨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点发青。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旁边的课本被风吹得一页一页翻动。有人从过道挤过去,书包撞到椅背,嘟囔了一声“抱歉”。
“令狐玹。”许曼妮叫她,“你说,今晚还打吗?”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作业多不多。”
许曼妮瞥她,眼白一翻,眉梢垮下去,嘴角若有若无地撇了撇,“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预备铃响了。
几个人作鸟兽散。王梓晨从周明轩桌上跳下来,李彬走回自己座位,陈亦风啃着最后一口包子往前排跑。
许曼妮转回去之前,又回头大量一遍令狐玹,“你眼睛底下那两团,回去敷一下。”
令狐玹从胳膊里抬起一只眼睛:“管那么多。”
“不管你谁管你。”
许曼妮转回去了,令狐玹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
过了几秒,那张纸条丢在她桌上。
她展开:「昨晚打到几点?」
「两点多吧。」
揉成团,趁老师还没进来,往后一扔。
……
「骗人。」
「你咋知道?」
「你最后上线是五点三十二。」
「哦。」
令狐玹把纸条塞进笔袋里。
老师进来了。
上课了。
她翻开课本,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五点三十二。
他怎么知道是五点三十二?
令狐玹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今晚不打了,早点睡。」
没写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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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砸在桌面上,一声闷响,桌角的笔都跳了跳。令狐玹往后一靠,肩背垮得彻底。
下一秒,她把脸深深埋进交叠的胳膊里。额前碎发垂落,遮住所有神情。呼吸浅而乱,连调整都懒得调整。
许曼妮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了三秒,伸手戳了戳,“喂。”
令狐玹没动。
“令狐玹。”
胳膊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嗯”。
“你昨晚又打了?”
沉默。
许曼妮叹了口气,转回去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刘明德在讲台上讲导数,令狐玹努力撑着脑袋,眼皮却像被人往下拽。
窗外的阳光照射在她脸上,温温柔柔,反而让困意更浓。
她掐了自己一把。清醒了三分钟,然后又陷进去了。
一节课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听了什么。只知道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往桌上趴,彻底放弃抵抗。
一张纸条。
她懒得动。
又一张。
伸手摸过来,展开:「昨晚几点睡的?」
令狐玹直接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里。
过两分钟,又一张纸条。
她不想看,但那团纸就躺在手边,实在让人看得心烦意乱。
……行,找骂是吧。
所以她还是拿起来,展开:「问你呢。」
令狐玹:「三点多吧。」
「不是说好不熬夜吗?」
「睡不着。」
「那也不能熬到三点。」
「哦。」
「对你身体不好的。」
「我知道。」
「知道还熬?」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睡的?」
「看了一眼。」
「看什么?」
「游戏。」
「你为什么老是看我战绩?」
纸条过去之后,她没等回复,又撕一张,继续写:「能不能别看了?」
两张一起扔过去。
「我没有老是看,就是偶尔看一眼,怕你玩太晚影响休息。」
令狐玹里冒出另一种烦躁。最烦的就是宁思玄这幅样子,哦,是她的错哦,他是对的。
所以呢?所以她不改就是不识好人心了。可她完全不想改啊,宁思玄凭什么管教自己,他以为他很牛逼吗?
「我没事。」
「你上课都在睡。」
「那是数学课。」
「数学课也是课。」
「你能不能别管我?」
上课铃响,令狐玹翻开课本,觉得烦。
怎么说,应该不算是烦他,是烦这种被看着的感觉。
好像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一节课下来,她没再收到纸条,也没回头。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站起来就走。
宁思玄桌上有张没送出去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好,那我以后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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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很快,令狐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这几天的事。
其实她不是故意要打那么晚的。
高三压力大。李素芬那些话虽然说得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压在心里了。拍视频淡了,游戏就捡起来了。暑假那会儿为了拍视频,段位掉得惨不忍睹,几个朋友拉着她打,她就跟着打了。
打着打着就忘了时间。
那天宁思玄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本来没什么。但他说“偶尔看一眼”,说“你不要觉得我烦”,她就突然烦了。
好像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好像她稍微偏离一点,就会有人担心。
她不需要那种担心,她从小就这样过来的。五岁去韩国,十岁一个人在学校里混,被排挤了就自己解决,没人盯着她,她也活得挺好。
现在突然有人盯着了。
她不舒服,她觉得累。
走了一会儿,她拐进那条通往小区的小路。
这条路她走了几百遍了。两边是老旧的围墙,种着爬墙虎,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藤蔓缠在墙上。
路灯只有一盏,在拐角的地方,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
冬天的傍晚,这条路人很少。她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风刮起来,卷着十一月底的寒意,从街角直直灌过来。令狐玹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揣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转过那个弯,再走两百米就是小区大门。
她正走着。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被拉进了路边那排冬青树后面的阴影里。
令狐玹心脏猛地缩紧,下意识想喊,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那个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喘。
令狐玹呆住。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她看清了面前那张脸。
宁思玄。
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刚从她嘴边移开。
那股惊吓转化成愤怒,从胸口直冲上来。
“你干什么!”她甩他的手,没甩开,“宁思玄你有病吧!”
他没松手。
“你放开我!”令狐玹又甩下,“你跟着我干嘛?你从学校跟过来的?”
他不说话。
令狐玹怒火烧得更旺了,抬脚踹他:“说话啊!”
“为什么?”
“为什么又不理我了?”
宁思玄的声音虽然轻,但在寂静里很清晰。
“我说不看你战绩,我就不看了。我说不管你,我就不管了。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哪件事没顺着你?”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他往前逼近一步,“我给你传纸条,你不回。我找你说话,你当没听见。你就那么从我旁边走过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令狐玹被他逼得往后退,后背撞上冬青树的枝丫,“我……”她开口,声音轻弱发虚,“我没……”
宁思玄站在她面前。天几乎全黑了,路灯还没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每次都这样。”他说着,“我不高兴了,你哄一下。我说没关系了,你就觉得没事了。可下次还这样。”
令狐玹被他说得心里发堵,堵得喘不过气来,“我没有——”
“你答应过多少次了?说不熬夜,说会记得我。然后呢?你听过一次吗?”
“我就是想打游戏。”她说,“我暑假里都没怎么打,段位掉了那么多,我跟他们打几局怎么了?”
“你跟他们打。第二天来学校睡觉,不理我。从我旁边走过去,看都不看我。”
“我打不打游戏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几点睡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跟谁打就跟谁打,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你凭什么管我?”
“因为我会担心的。”
“你玩到凌晨三点,我看见了。我不知道你是一个人还是跟谁,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全,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玩着玩着突然晕过去没人知道。”
令狐玹被逼得无路可退,后背紧紧贴着那排冬青,“你没错。是我错了,我错在跟你谈恋爱。”
宁思玄周身的动作顿住,浑身肌肉像是被无形的线绷紧,连指尖都僵住。
令狐玹没停,“我就是想打游戏。我就是想跟我朋友玩,我就是想熬夜熬到几点就几点。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三心二意。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管我?我就是谈个恋爱,不是坐牢。我不用你盯着我几点上线几点下线,不用你管我跟谁玩到几点。我不需要你这样看着我。”
宁思玄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我受不了了。”令狐玹说,“你这样让我喘不过气。”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冬天的风吹得那排冬青树簌簌响,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你不需要我?”
令狐玹的心一揪,可她太烦了,太乱了,太想摆脱这种感觉了。
“对,不需要。”
宁思玄松开了她的手。
令狐玹低头,被他碰过的地方,泛着一圈红。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
脚步声响起。
往后退。
远去。
令狐玹抬起头的时候,宁思玄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远处,路灯终于亮了。
一杆一杆,沿着街边亮过去。
她站的那片阴影,还没被照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