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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Kiss 55 假乖 ...

  •   五个人在三楼拐角处碰了面。
      许曼妮靠在墙上,胸口还在大幅度地起伏。她看见令狐玹和宁思玄拐过来,骂了一句:“你们怎么这么慢!我以为你们被抓了!”
      王梓晨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喘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我……我刚才……差点撞上许老师……他从那边绕过来了……”
      李彬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令狐玹走到许曼妮旁边站定,这才松开宁思玄的手腕。
      “现在……现在怎么办?”她抬起头。

      几个人互相看着。
      王梓晨还蹲着,仰着脸望他们:“电影还没结束吧?”
      许曼妮瞥了眼手机:“还有半个多小时。”
      “那咱们现在回去?”李彬问。
      “回去?”王梓晨眼睛一瞪,“万一许老师还在报告厅门口呢?”
      没人接话。
      走廊窗外的鸟叫有一声没一声,令狐玹后脑勺抵着墙,脑子里飞快地转。
      她侧过脸,宁思玄不像其他人喘得那么厉害,只是呼吸比平时略微快了那么一点。
      “宁思玄。”她叫他。
      他眼帘一抬。
      “你说怎么办?”
      “现在回去,如果碰见许老师,就说上厕所太久,迷路了。”
      “这借口也太假了吧?”
      “假没关系,只要态度好就行。”
      许曼妮接了一句:“对,装乖,许老师吃这套。”她朝宁思玄上下一扫,“要不让宁神打头阵?他这张脸,看着就像好学生。”
      王梓晨一点头:“附议。”
      李彬也点头:“附议。”
      宁思玄神情漠然,没什么反应。
      令狐玹看着他说:“你行吗?”
      “试试。”

      五个人猫下腰,沿着走廊往回摸。
      宁思玄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令狐玹和许曼妮,再后面是王梓晨和李彬。
      到拐角处,宁思玄停下来,侧过身,往外探。
      报告厅的门虚开一条缝,里面漏出电影的声音,门口空空的,没有许老师的影子。
      他回过头,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几个人胸口那根弦一松,快步走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电影刚好放到高潮,炮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没人注意他们。五个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溜回最后一排,坐下去。
      令狐玹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宁思玄也落座了。
      电影里还在打仗,炮声隆隆。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拉着他在走廊上跑的样子。
      电影散场,报告厅的灯哗地亮起来。学生们揉着眼睛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
      五个人混在人堆里,跟着往外挪。
      走出报告厅,比前面好多了,西斜的太阳把什么都罩成了暖橙色。
      许曼妮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
      “坐得我屁股疼。”
      “附议。”
      几个人往教学楼走,回去拿书包。
      前面,许曼妮回过头喊:“快点!待会儿教室锁门了!”

      -

      周六晚上的风掠过她散在枕上的发尾。令狐玹窝在被子里,手机横在面前,耳机里王梓晨的声音炸出来:“中路中路!他们压过来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嘴里咬着耳机线,含混不清地应:“看见了看见了。”
      这一局结束,她又开了一局。
      再开一局。
      再开一局。
      窗外的天黑透了,她没开灯,手机屏是唯一的光源,映出床上揉乱的被角,和地上三两件团着的衣裳。
      李素芬十点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不睡?”
      “快了快了。”令狐玹头也没抬,拇指还在屏幕上划,视线被粘住了一样。
      李素芬在门口站了几秒,影子被门缝夹成细细一缕,随后带上门,那道光也跟着抽走了。
      令狐玹把那杯牛奶忘了。
      凌晨两点,许曼妮先撑不住,“我不行了,明天还要出门。”
      王梓晨还在兴头上:“再来再来!最后一把!”
      “你上把也说是最后一把。”
      “这次是真的。”
      李彬的声音插进来:“附议。”
      “那就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打完,又开了最后一把。
      凌晨五点半,令狐玹终于撂下手机。窗外已经泛出青灰,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灭的,天边浮着一道极淡的灰白。她揉了一下眼睛,指腹碾过干涩的眼皮,把手机往枕头边随意一扔,裹着被子翻身。

      意识沉下去之前,有个模糊的念头探了一下头——明天,不对,今天,好像有什么事?

      没抓住。
      她睡着了。

      再睁眼,震动一声咬一声,从枕头边嗡嗡地传过来,震得她头皮跟着一跳一跳地发麻。她皱着眉去摸,眼睛没睁开,指尖先碰到冰凉的机壳。
      摸到了,举到眼前,勉强撑开一只眼皮。

      屏幕上的数字刺得她瞳孔一缩。
      13:47。

      看了三秒,脑子里像旧电视雪花屏。微信图标上红点里的数字是37。

      她点开。
      宁思玄的头像排在最上面,消息从上午九点开始:

      「起了吗」
      「我到楼下了」
      「外面有点冷,我等你」
      「令狐玹?」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还在楼下」
      「你昨晚打游戏打到几点。我看了记录,你打到五点半」
      「今天不是约好的吗,你是不是又忘了」
      「外面出太阳了,不冷。我买了吃的,等你下来吃」
      「令狐玹」

      令狐玹盯着那一个个叠下来的时间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散开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三点。
      他等了三个多小时。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一点多。

      她翻通话记录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屏幕上的字一跳一跳,二十三个未接来电,从十点开始,每隔十几分钟一个,最后一个停在一点半。
      手机被丢回床上。她跳下床,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套上,光着脚去找拖鞋。左脚套上一只,右脚的那只不知踢到了哪里,她没再看,踩着一只拖鞋就往门外冲。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冷冷地映出对面那个女孩:头发乱得没有章法,眼睑下两团青灰,外套的扣子错了一粒,领口歪向一边。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又摸到那粒扣子,指尖顿了顿——来不及了。

      电梯门开,她跑了出去。小区门口的花坛沿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膝盖上放着一个袋子,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令狐玹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喘气,“宁……宁思玄……”

      他抬起头。目光先在她蓬乱的发顶上,然后滑过那粒扣错的扣子,最后停在她光着的那只脚上。穿着袜子的脚尖踩着地,冻得泛了红。

      令狐玹直起腰,把气喘匀,“对不起。”她说,声音还带着喘,“我睡过了……我……我闹钟没听见……”

      “你昨晚打到五点半。”宁思玄说。

      她一怔。
      他怎么知道?
      那句“我看了记录”重新响起来。
      游戏记录。
      他在看她的游戏记录?

      “我……就是……好久没打了,他们拉着我……”

      宁思玄膝盖上放着那个袋子,不知道装了多久的吃的。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照在他握着袋子的手背上。他等了三个多小时,就一直坐在这里。

      令狐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生气了吗?”她问,声音轻下来。

      “没有。”

      她不信:“那你干嘛这样?”

      “哪样?”

      “就……”她说不出,“就这样。”

      “你每次都这样。”

      令狐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错。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我……”

      宁思玄把膝盖上的袋子递给她,“吃的,凉了。”

      令狐玹低头看那个袋子,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份饭,还有一杯奶茶。饭已经凉透了,筷子尖戳上去没有一点儿热气,奶茶里面的冰块早化成了水。

      她抬起头:“你一直在这儿等着?从十点到现在?”

      宁思玄点头。

      “你……你不饿吗?”

      “不饿。”

      “你不冷吗?”

      “太阳出来就不冷了。”

      令狐玹站起来,把手伸过去:“起来。”

      宁思玄望着她伸过来的手,抬起自己的手,稳稳握住。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他的也是。

      她把他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熬夜,不该睡过头,不该让你等这么久,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

      令狐玹还是摇头:“那你……”

      “我只是在想,”他截住了她的话,“游戏比我重要,朋友也比我重要。”
      “每次都是这样。”他继续说,“你想起来就找我一下,想不起来就把我忘了。”

      令狐玹低下头,眼眶里泛上来的那股酸意被她使劲眨了一下眼压下去,“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下次不会了。”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很认真,“真的,下次不会了。”

      宁思玄伸手,捏住她外套上那粒扣错的扣子,从错位的扣眼里抽出来,对进正确的扣眼,扣好。

      令狐玹低头,呼吸都放轻了。

      “饿吗?”他问,“那两份饭凉了,我带你去吃新的。”
      他刚等了三个多小时,刚说了那些让她心里发酸的话,然后他问她饿不饿,要带她去吃新的。

      令狐玹把那点酸涩吞回去,“嗯……”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那只光着的脚,“……我没穿袜子。”

      宁思玄顺着看下去。一只脚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脚趾冻出一层薄红。
      他蹲下去,“上来,我背你回去穿。”

      令狐玹趴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他的后背很暖,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衣领上洗衣液味道,清苦的清。

      “宁思玄。”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骗人,你手都冰的。”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呼出的气扫过他的皮肤,“下次真的不会了。”

      “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乱的,眼眶红的,外套的扣子虽然重新扣好了,可看起来还是狼狈得不像话。

      “宁思玄。”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宁思玄背着她走出去,在她家门口停住。

      令狐玹从他背上滑下来,光着一只脚踩在门口冰凉的地砖上,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回头看他:“进来等?”

      宁思玄立在门口,点了下头。

      她光着一只脚跳进屋,再出来的时候,两只脚都套进了拖鞋里,头发也拿皮筋随手扎了一把。
      宁思玄站在玄关没往里走,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走吧。”

      两个人出门,等电梯的时候,令狐玹又说:“那个,我真的错了。”

      宁思玄的目光留在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上,没出声。

      “我不该熬夜,不该睡过头,不该让你等那么久。”

      电梯来了,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你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会不会醒,在想你要是醒了,看到消息,会不会下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先走出去,令狐玹跟在后面。

      “宁思玄。”她又叫他。

      宁思玄停下来,回身。令狐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阳光细细地描过她的眉骨,“下次,我设十个闹钟。”
      “真的。”她补充,“从九点开始,每五分钟一个。”
      “要是还醒不来,你就给我打电话,打到接为止。”

      宁思玄一直沉默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叫人辨不分明的。

      令狐玹有点急了:“你说话呀。”

      “你上回也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会改,真的,你信我嘛。”

      宁思玄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小心擦过耳廓的边缘,她耳骨上浮起一层极浅的红。
      “嗯。”
      “走吧。”他收回手,“去吃饭。”

      出了小区,拐进那条熟悉的街。两边是小店,中午人最多,现在两点多,过了饭点,街面上比较安静的。

      宁思玄带她进了一家常去的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

      “老样子?”

      宁思玄点头。

      两人坐下,面对面。

      “宁思玄。”

      宁思玄抬起眼。

      “你看什么呢?”

      “看有什么好吃的。”

      “你不是说老样子吗?”

      “给你换换口味。”

      两碗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令狐玹一脸。她是真的饿了,挑了一筷子,低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热腾腾的面条裹着汤汁,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她吃得专注,腮帮鼓动,顾不上说话。

      宁思玄坐在对面,筷子使得不急不慢。

      吃到一半,令狐玹放下筷子,“你怎么不吃?”

      “在吃。”

      “你吃得好慢。”

      “没你那么饿。”

      她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低下头去挑面。吃了两口,又抬起脸。

      “那个,你买的那些吃的呢?”

      “扔了。”

      “扔了?!”

      “凉了,吃了对胃不好。”

      “宁思玄,你下次,别等那么久了。等半小时,我不来你就走,给我发消息就行,我看见了一定回。真的,你这样等,我……”

      “你什么?”

      令狐玹低下头,筷子尖拨了一下浮着的葱花,“我心里难受。”

      沉默。
      面馆里只有后厨隐隐的水声,和他对面这个人很轻很轻的呼吸。

      过了几秒,宁思玄说:“我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的,我哪会出什么事啊。”她说,声音发哑。

      他指尖微收,下颌线一动,缓慢而沉实地,点了头。

      傍晚,令狐玹把宁思玄送到地铁站。
      “那我回去了。”她站在进站口,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一两根。

      宁思玄点头。

      “明天学校见。”

      他又点头。

      令狐玹抬眼凝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静静停了两秒,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她屈膝,轻巧地踮起脚尖,身子前倾,在他微凉的侧脸上飞快一碰。

      没等他反应,她转身跑进了地铁站。

      宁思玄被定住一样。长睫急促地颤了几下,眼底那点清明的光乱了,呼吸也顿住了一拍。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耳尖染上薄红。

      过了许久,他才回神。喉结滚动,抬起手,在被她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指尖轻而慢地摩挲了几下。

      那个位置,有点烫。

      -

      就是这个吻,让晚上十一点的宁思玄还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
      窗帘拉着,他没开灯,荧荧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游戏平台的战绩页面。
      用户状态:离线。
      最后在线:昨晚05:32。
      凌晨五点半。她打到凌晨五点半,睡到今天下午一点多。今天早上那两份饭,他买的时候还是烫手的,后来凉了。
      另一个页面,最新一条笔记是三天前的几张照片,配文很简单:「阴天适合睡觉」。
      点赞两万多,评论四百多条。他把页面往下滑,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热评第一:「姐姐今天也好美」
      热评第二:「这个慵懒感绝了」
      热评第三:「想和姐姐一起睡」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直在看她,他也从来不让她知道。
      她说“你别乱想”的时候,他就说“好”。她说“那是喝醉了”的时候,他就说“嗯”。
      她说什么,他都答应。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继续留在他身边,不会觉得他烦,不会觉得他奇怪,不会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躲开他。
      屏幕的光浸着他的脸。他打开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来的:「到家了,晚安」。
      他回了一个好。
      光标空落落地闪。他想再发点什么,想问明天几点起,想问她明天会不会又熬夜,想问那些评论区里的人她认不认识。
      想问......他能不能,也在里面,喊她一声老婆。
      手机被扣在桌上,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些评论,那些人凭什么说那样的话。
      阖着眼想。如果她知道他在想这些,她会怕他,会觉得他烦,觉得他过分,觉得他管得太多。她就会像上次那样,把他设成免打扰,不回消息,不理他。
      他忍受不了那个。
      凌晨五点半。他看到那个时间的时候,怕她出事,怕她一个人玩那么晚,突然晕过去没人知道。
      怕她没了。即便他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也还是怕。他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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