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下逢君引》夏日长盈

39、细谈心事 乔慕安

　　乔慕安慢悠悠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散心。
　　今日不用去翰林院当值，妹妹乔婉笙兴冲冲去了陈府拜访陈思思，偌大的乔府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反倒觉得冷清，索性便出来走走，顺着熟悉的街道随意踱步，不知不觉间，脚步就停在了谢知妤的医馆门口。
　　他下意识抬眼往医馆里面望了望。
　　此刻时辰尚早，街上行人不算多，医馆里安安静静的，一个看病的病人都没有。
　　门内没有喧闹，没有人声，只有一股清清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慢悠悠飘出来，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谢知妤正坐在医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看得十分入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影，她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捏着书页，安安静静的模样，温婉又闲适。
　　乔慕安站在门口，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放松，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推门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医馆里的安静。
　　谢知妤立刻察觉到有人进来，从医书中抬起头，抬眼一看，见来人是乔慕安，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随手把手里的医书轻轻合上，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她起身看向乔慕安，语气温柔自然，带着大夫惯有的关切：“乔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是身子哪里还有不舒服，过来复诊吗？”
　　乔慕安闻言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点闲散的笑意，语气松弛地解释：“多谢谢大夫关心，我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几日我正好在休假，不用去翰林院当值，妹妹今日去陈府拜访陈思思，家里就我一个人，闲来无事便出来逛逛，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你这里来了。”
　　谢知妤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煮茶的小案几前。
　　医馆角落摆着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具，平日里没病人的时候，她便会自己煮茶解闷。
　　她一边取来茶具、热水，一边笑着开口：“原来是这样，既然闲来无事，那就不妨坐下来歇歇脚。我最近自己琢磨调了一款新茶，用上好的龙井茶叶，搭配晒干的茉莉花一起冲泡，茶香里带着淡淡的花香，喝起来清甜爽口，我自己觉得味道很不错，乔公子要不要尝尝？”
　　乔慕安本来就闲来无事，听到这话自然没有拒绝，温和应道：“好，那就叨扰谢大夫了。”
　　他走到桌边的木椅上坐下，安安静静等着谢知妤煮茶。
　　谢知妤动作娴熟又轻柔，烧水、洗茶、投茶、放茉莉花，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水汽氤氲，淡淡的茶香混着茉莉的清甜，很快就在不大的医馆里散开，和原本的草药香融在一起，格外好闻。
　　没过多久，一杯温热的茶水就煮好了。
　　谢知妤将茶杯轻轻放在乔慕安面前，示意他尝尝。
　　乔慕安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龙井的醇厚茶香裹着茉莉花的清甜，入口温润，不苦不涩，回味悠长，确实格外好喝。
　　他放下茶杯，由衷夸赞道：“确实好喝，没想到谢大夫还这般懂品茶。”
　　谢知妤坐在他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闲适地说道：“我一个人守着这间医馆，平日里清闲的时候居多。没有病人上门，我便煮一壶茶，翻翻医书，看看药理，安安静静打发时间。我倒是很喜欢这样安安稳稳、无人打扰的日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温和又放松。
　　乔慕安看着眼前温和通透的谢知妤，再想到自家直白热烈、一门心思追着傅清云跑的妹妹，心里压着的担忧忍不住涌了上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淡淡的愁绪。
　　谢知妤心思细腻，瞬间就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乔公子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可是因为婉笙妹妹追求傅清云的事情？”
　　这话一出口，乔慕安猛地一怔，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谢知妤，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件事他以为只是京中部分世家圈子私下议论，没想到谢知妤一个开医馆的，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知妤见他这般反应，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慢慢解释道：“这件事如今在京城传得不算小了。之前不少人在街上看见，婉笙妹妹总是跟在傅清云身后，直白又大胆地亲近他。再加上之前，婉笙妹妹敢直接跑到大理寺，状告自己的亲戚和当地知县，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还有乔公子你的父母，都是一心为民、清正廉洁的好官，百姓们都很敬重，所以大家自然而然，都知道了乔家有这样一位性子直率的姑娘，一心喜欢傅清云，主动在追求他。”
　　乔慕安听完，恍然大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低声应道：“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传得这么广。”
　　谢知妤看着他依旧紧锁的眉头，继续轻声问道：“你现在心里不安，是担心傅清云的人品不好，委屈了婉笙妹妹吗？”
　　这话正好戳中了乔慕安心底最真实的顾虑，他没有隐瞒，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怕妹妹主动、不怕妹妹付出，就怕傅清云看着清冷难接近，内里品行不行，或是玩弄感情，最后让一腔真心的婉笙受伤难过。
　　谢知妤见他点头，眼底笑意柔和，语气笃定地开口，缓缓道出一个惊人的关系：“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傅清云，是我的表哥。”
　　乔慕安瞬间愣住了，一脸诧异看向她。
　　“他的母亲，也就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长公主，是我的姑母。我和表哥从小便是一同长大的。”
　　谢知妤慢慢说起往事，语气平静自然：“表哥性子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沉默寡言，不管是和同龄人相处，还是面对长辈，都总是安安静静的。但他读书极为厉害，小小年纪就才华出众，一路顺顺利利，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我小时候性子也偏内向，不爱热闹，所以小时候常常和表哥待在一起，相处时间很多。只是随着我们年纪越来越大，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情，见面往来才渐渐少了。不过我和姑母一直都有走动，时常联系。”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说起来好笑，我姑母这些年可愁坏了。表哥性子冷淡，不近女色，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女子，身边连亲近一点的异性都没有。姑母私下里都偷偷怀疑，表哥会不会是断袖，这辈子都不打算娶妻生子了。”
　　乔慕安听得认真，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慢慢放了下来。
　　“而且表哥生活习惯极好，不抽烟、不喝酒，没有那些世家公子的纨绔毛病，比起京城大多数男子，品行已经好太多了。”
　　谢知妤继续认真地为傅清云担保：“他看着冷淡疏离，内心其实很柔软，心肠极好。平日里在路上遇见流浪猫、流浪狗，都会停下脚步投喂，遇见百姓有难处，也会默默出手相助。我长这么大，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真正发火动怒，脾气十分稳定，情绪从来不会失控。”
　　乔慕安听完这些，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大半，可还有最后一层顾虑，依旧压在心底。
　　他沉默片刻，如实说出自己最担心的地方：“这些我都信。可我最怕的是，万一婉笙真的追到了傅清云，他母亲是长公主，身份尊贵，皇家规矩多，我怕长公主身份太高，会看不上我们这样的普通官宦之家，日后婉笙嫁过去，会受委屈。”
　　普通官宦之家，和皇家长公主的婆家相比，门第差距确实悬殊，婆婆若是眼高于顶、刻薄挑剔，婉笙性子再活泼，也难免受气。
　　这是他作为哥哥，最放不下的一点。
　　谢知妤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温柔笑意，语气笃定地安抚：“乔公子，这点你更是可以放宽心。”
　　“我姑母虽是长公主，身份尊贵，手握皇家尊荣，却完全没有其他权贵贵妇的傲气和刻薄。她出身皇家，却待人宽厚温和，从不仗着身份瞧不起旁人，对身边的下人、亲近的晚辈，都极为体恤照顾，性子通透大气，根本不会做那种刻意刁难儿媳、欺压晚辈的恶婆婆。”
　　“只要婉笙妹妹真心待表哥，姑母只会真心接纳她，绝不会刻意为难。”
　　有了谢知妤这番实打实的保证，乔慕安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真诚温和的谢知妤，心里满是感激，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多谢你今日跟我说这些，替我解惑，我心里踏实多了。”
　　谢知妤淡淡一笑，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婉笙妹妹活泼开朗、心地善良，性子坦荡纯粹，我也很喜欢她，自然不希望她白白受委屈。”
　　提到自己的妹妹，乔慕安眼底瞬间染上温柔的宠溺，语气骄傲又柔软：“是啊，我妹妹确实极好，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可内心善良正直，待人真诚，谁遇见她，都是福气。”
　　谢知妤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看着眼前温和儒雅的乔慕安，心里也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医馆里茶香袅袅，药香淡淡，两人安静闲谈，心事慢慢化开，阳光静静洒落在屋内，一切都温柔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