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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风波再起筹谋破局 安稳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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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闲适的日子堪堪度过十数日,庭院里海棠落香尚未散尽,京中快马便踏着一路风尘疾驰而来,加急军情文书径直送入洛城别院。
消息炸开的瞬间,姜悦璃捏着那卷信纸,指尖微微一顿,脸上惬意松弛的神色瞬间凝住,心底猛地涌上一阵无语。
南芜兴兵来犯,当朝天子姜景琰竟决意御驾亲征,不日便要整军开拔。
她在心底暗自腹诽:这是上赶着去南芜当留学生?
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前世旧事,上一世原主之所以能够独揽朝堂大权,步步报复构陷倾覆楚氏一族,契机正是姜景琰御驾亲征兵败被俘。
彼时国中无主,朝野人心惶惶,靠着太后与镇国将军府鼎力扶持,原主才得以临危受命,暂代帝王打理朝政,一步步握住至高权柄。
她抬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眉宇间漾起几分无奈。
前世姜景琰亲征,是真的无人可用、局势逼仄。
楚陌兵败,楚家军元气大伤,朝中能打的将领基本都被拖在了北疆。
她舅父远戍西关,此地扼守大姜、北蛮、南芜三国交界咽喉。
三方势力环伺对峙,重兵牵制难以回援,满朝文武再挑不出一位能独当一面、震慑四方的将帅。
无将可遣、无兵可派,年轻的帝王才会亲征,最终落得被俘辱国的下场。
一阵清风吹过,落英簌簌扑落肩头,吹散了别院数日来的静好安逸。
身后脚步声轻浅沉稳,一袭墨色常服的砚辞缓步而来,自带一身清寂凛然的气场。
他方才听完凌七传回的京中密报,眼底凝着浅浅寒色,目光落在姜悦璃纤细的侧影上,瞬间柔化所有锋芒。
“都知道了?”他站至她身侧,低声开口。
姜悦璃指尖无意识捻着信纸边角,音色清淡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冷彻:“嗯。”
“查到楚王和南芜勾结。”砚辞眸底寒芒微沉,“此次南疆起兵,并非偶然寇边,是早有串通。”
“楚王封地和南芜相邻,没点猫腻才怪。”姜悦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眼底毫无意外。
砚辞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缓声续道:“近来忠勇侯府进了一位远房表小姐林婉儿。”
姜悦璃眸光骤然一沉。
上一世,原主小产后,这位林婉儿便借着战死将领遗孤的身世投奔而来,顺利踏入忠勇侯府。
外表看着孤苦无依、惹人怜惜,内里却是楚王暗中埋下的眼线,目的就是刻意挑拨原主与楚陌之间的情谊,制造隔阂嫌隙。
这一世,北蛮和大姜议和,楚家军未损一兵一将,前世的由头当然就不好用了。
姜悦璃心中暗暗感慨,若她依旧是被仇恨与执念困住的原主,撞见这般情形,还真会遂了楚王的心愿。
片刻沉默后,姜悦璃抬眸,眼底已然恢复平静:“楚王又有动作了?”
“应该是。”砚辞回道,“殿下小产的假消息一传回蜀地,楚王便迫不及待将这枚棋子送入忠勇侯府,其用意不言而喻。”
姜悦璃缓缓松开攥紧信纸的手指,望着远处浮沉的落英:“所以陛下是主动入局。如今有龙鳞卫做后盾,皇兄倒是可以大刀阔斧了。”
砚辞抬臂,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几片海棠落瓣:“有凌七跟在陛下身边,殿下不用太担心。”
姜悦璃听罢,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笑意,故意挑眉,慢悠悠调侃出声:“凌七被你抓着连轴转了整月,如今又要随驾出征,劳苦不休。这般压榨手下,洛霜师姐知道了,怕是又要找你麻烦。”
砚辞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耳尖似是又泛起不易察觉的浅红。
他伸手自然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将她的手全然裹在温热掌心:“她早已知晓。”
早在调令传下去之前,他便已经告知了洛霜。
姜悦璃一怔,眼底笑意更浓:“知晓还由着你折腾?我还以为她会拦着,好好跟你理论一番。”
“拦不住。”砚辞垂眸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她知晓南疆局势凶险,也清楚陛下亲征随行护卫的分量。公私之分,她向来拎得清。”
姜悦璃听得莞尔,靠在他身侧,望向烟云沉沉的京华方向:“……我们该回京了。”
砚辞闻言,眸色微凝,没有半分迟疑,低声应和:“好。”
话音稍顿,他又补上一句:“陛下留了楚陌将军驻守京畿。”
姜悦璃眉眼微微僵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战神不放身边护驾、镇乱破局,反倒压在京畿留守看家?
她这位皇兄,是铁了心要去南芜“留学镀金”,给楚王制造踏踏实实谋反的机会。
姜悦璃暗自摇头,将对自家皇兄的无力吐槽暂且压下,转过身移步至桌案。
她敛去心头纷杂,抬眸看向身侧的墨衣男人,直奔核心要事:“劫粮草的事,有结果了吗?”
这件事悬在心头许久,是串联北蛮、南芜与楚王谋逆链条的关键一环,一日查不清,全盘棋局便多一处盲区。
砚辞眸底余寒未散,闻言沉声回禀:“查清楚了。北蛮可汗已传信陛下,当初半路截劫军粮、嫁祸北蛮的那批人马,尽数是南芜精锐假扮。”
姜悦璃眼底寒光微闪,心中瞬间理顺所有脉络。
眼下姜景琰御驾亲征、京中空虚,楚王手握暗势,南芜在外举兵呼应,两方联动谋逆,唯独北蛮是游离在棋局之外的关键变量。
敌之同盟,便是我之牵制,这一步棋,必须提前落子。
她不再多言,径直落座桌前,指尖捻起一支狼毫。
砚辞垂眸凝视她的动作,正欲询问对策,下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缩。
只见少女落笔如风,字迹利落凌厉,横平竖直、规整简洁,全然不是大齐软糯圆熟的书风,没有半点古风笔韵,是他从未见过的字体、从未见过的书写章法。
白纸黑字,字字皆是独属于她的隐秘字迹,利落、通透,带着一种全然超脱于这个时代的陌生与坦荡。
全程不过片刻,姜悦璃收笔搁毫,指尖拂过平整纸面:“送去北蛮。”
全程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半句犹豫。
砚辞望着那一页陌生的字迹,目光沉沉落在纸页落款处,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潮。
送往北蛮。
送给澹台靖铭。
那个对她明目张胆偏爱,敢当众调侃试探、敢与他针锋相对、永远肆意张扬的北蛮可汗。
旁人看不懂这封字迹怪异的密信,看不懂其中暗藏的默契,可他懂。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旁人插不进分毫的隐秘联结。
春风卷着海棠落瓣,轻轻落在纸角,衬得那一页现代字迹愈发突兀鲜明。
砚辞静立原地,墨色衣袍衬得眉眼清寂冷峻,周身气场微沉,心底醋意细密绵长,悄然漫开,却终究被极致的隐忍压下。
他依旧垂眸,敛尽所有暗流锋芒,音色低沉温顺,无半分迟疑:
“……是。”
姜悦璃未曾察觉他眼底深藏的微澜,只一心盯着全盘局势,轻声补了一句:“澹台靖铭精明通透,拿到信,自然懂该怎么做。舅父镇守西域,有些大材小用了。”
砚辞抬眸,目光落回她恬淡从容的侧脸,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忌惮与极致的偏爱交织缠绕。
他沉默抬手,拿起那页写满陌生字迹的信纸,指尖轻触纸页,像是触碰着她不为人知的过往。
无妨。
纵使他来路无人知晓,纵使她心底藏着旁人不懂的过往与羁绊。
他只要守着她,陪着她,替她扫清前路所有风波。
不管对手是南芜叛军,是朝野宗室,亦或是远在北蛮、与她有着特殊渊源的澹台靖铭。
他皆可一一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