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不嫁了，暗卫夫君请入局》柯小童

68、一场瞒天过海的流产局 五日光

　　五日光阴倏忽而过。

　　洛城别苑依旧是一派春暖花开的祥和景致。

　　庭院海棠落英铺地，暖风裹挟着清甜的花香漫过雕栏玉砌，白日里往来的仆婢各司其职，瞧不出半分异样。

　　遵照砚辞的授意，外围值守的龙鳞卫尽数收了凌厉锋芒，巡查频次刻意放缓，边角院墙的暗哨也佯装疏漏，悄然放开数道可乘之机。

　　几道蛰伏在外多日的生面孔，果然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借着采买杂役更替的空档，悄无声息混进了别苑下人队伍，蛰伏待命，静待发难时机。

　　日头升至中天，暖光洒满主院寝殿。

　　屋内食案上摆着刚刚摘的鲜果，氤氲着淡淡的清甜。

　　一个身着青布粗使婢子服饰的侍女，端着食盘垂首走入室中。

　　身姿看着拘谨怯懦，眉眼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稳步走到软榻前，屈膝福身，声音温顺恭敬：“殿下，请用膳。”

　　姜悦璃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上，眼眸扫过来人，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

　　她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本宫怎么从未见过你？”

　　婢女心头微紧，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垂着头稳稳应答：“奴婢小翠，是近日刚调入别苑当差的新人。”

　　“新人？”姜悦璃懒懒抬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纹，漫不经心地追问，“往日送膳皆是张嬷嬷亲自前来，今日怎么换了你？”

　　小翠早备好说辞，应答得滴水不漏：“回殿下，张嬷嬷方才被府中琐事缠住，抽不开身，便遣奴婢代为送膳伺候。”

　　姜悦璃眼底微光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应道：“哦……原来是这样，放下吧。”

　　小翠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稍稍落了地，轻手轻脚将食盘搁在案上。

　　见姜悦璃正要端碗用膳，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小翠庆幸之际，姜悦璃忽而开口：“等等。你去书房，替本宫取一本最新的市井话本来。”

　　小翠微怔，生怕迟疑惹人生疑，立刻躬身应下：“是，奴婢遵命。”

　　她不敢多留，转身快步退出寝殿，前往书房取书。

　　待殿中只剩自己一人，姜悦璃眼底所有慵懒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锐利。

　　她抬手，从容不迫地将案上那碗暗藏祸心的毒燕窝端进内室，换上早已备好的另一碗无毒燕窝。

　　不过片刻，去取话本的小翠已然折返，垂首捧着书卷踏入殿内。

　　抬眼便看见姜悦璃正端坐用着膳品，姿态闲适，毫无异状，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姜悦璃慢条斯理喝完碗中的燕窝，将空碗随手递到她手中：“退下吧。”

　　“是。”小翠躬身接碗，垂首转身的刹那，温顺怯懦的面具瞬间碎裂，唇角勾起一抹隐秘、阴狠的得逞笑意。

　　药性烈毒，入腹即发，纵使皇家贵人体质康健，腹中胎儿也绝无保全可能。

　　此番任务，必定功成。

　　她端着空碗缓步退出寝殿，刚踏出殿门不过数步，内里骤然爆出一声凄厉尖锐的痛喊，划破了别苑正午的宁静！

　　“来人！快来人！”

　　那嗓音破碎颤抖，带着极致的痛楚与惊惶，正是姜悦璃的声音！

　　整座主院瞬间大乱！

　　在外院值守的婢仆、护卫闻声色变，纷纷狂奔而入。

　　最先赶来的张嬷嬷冲进室内，目光触及姜悦璃裙摆下散落的刺目血色，双腿一软，当场失声惊呼：“啊！血！殿下流血了！好多血！”

　　紧随其后赶来的王嬷嬷见状，脸色瞬间惨白，手脚冰凉，慌乱地朝外嘶吼：“快！快请温太医！速速传太医入内！”

　　慌乱脚步声、惊呼喊声、传令声响交织一处，瞬间席卷整座别苑，紧张惶恐的氛围骤然拉满。

　　不多时，温旭提着药箱匆匆赶来，面色凝重至极。

　　众人连忙让开道路，他快步踏入寝殿，身后房门轰然紧闭，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与声响。

　　室内光影沉凝，气氛死寂得压抑。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紧闭的房门缓缓开启。

　　两名侍女面色发白，端着一盆满满荡荡的血水走出，猩红刺眼的色泽看得周遭众人头皮发麻。

　　恰逢此时，一袭玄色锦袍的砚辞，顶着漫天风声快步归来。

　　他素来沉稳如磐石的脚步，在看见那盆刺目血水的瞬间，猛地一顿。

　　周身凛冽气场骤然溃散，修长的身形轻轻晃了晃，漆黑深邃的眸底瞬间被血色浸染，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冰凉。

　　纵使早已知晓是局，纵使心知一切皆是算计，可亲眼目睹这般触目惊心的场面，心口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

　　他步步沉稳上前，嗓音已然带上不易察觉的沙哑紧绷：“如何？”

　　温旭迎面走出，指尖、袖口还沾着未擦干净的细碎血渍，面色惨白凝重。

　　他对上砚辞沉沉的目光，极为缓慢、极为沉重地轻轻摇了摇头，满是无力惋惜：“大人，药性太过猛烈，已然回天乏术。”

　　此话落地，周遭一片死寂。

　　廊下花木阴影深处，悄然潜伏在此、伺机观望的小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听见温旭的定论，她压抑住心底狂喜，飞快抬手对着院外林间打出一道隐秘暗号。

　　利落、短促，是通知所有同伙：任务告成，即刻撤离！

　　暗处蛰伏的数名刺客、细作见状，纷纷收敛踪迹，准备依照原定路线，悄然撤出洛城别苑。

　　砚辞抬眸，漆黑眸底沉霜覆雪，听似平静的嗓音里，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冷厉威严：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整座别苑！严密盘查所有人，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彻查所有异动之人！”

　　“属下领命！”

　　廊下待命的影十一沉声领命，身形瞬间掠出。

　　数道黑衣暗影翻飞，看似严防死守、全力缉凶，实则不动声色地暗中松了所有关卡与退路。

　　任由那几名得手的细作刺客，带着伪造的“长公主小产”重磅消息，顺利逃出别苑，奔赴幕后之人身边传信。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给洛城别苑层层飞檐镀上一层惨淡的赤金。

　　方才满院沸反盈天的慌乱渐渐压下，主院周遭尽数被龙鳞卫层层围守。

　　微风穿廊，卷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散在四下里，压得人心头发沉。

　　小翠早已混在惶恐不安的仆婢队伍里，收敛了所有神色，垂着头装作惊魂未定，顺着预先留好的退路，一路避开盘查，顺着偏僻甬道绕至苑后侧门。

　　方才收到暗号蛰伏待命的一众细作早已等候在此，人人神色亢奋，眼底皆藏着大功告成的得意。

　　“成了，长公主胎损。”小翠压低嗓音，唇角压不住上扬，“消息即刻送出城，禀呈楚王殿下，计划第一步，圆满落子。”

　　领头的黑衣人眸光厉闪，沉声道：“好！长公主腹中大患已除，忠勇侯府那边也该动了。”

　　一行人不敢耽搁，趁着暮色，借着龙鳞卫刻意留出的空隙，悄无声息穿出别苑后山，策马扬鞭，朝着蜀地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