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亏大了!白遭了一场罪 三日后 ...
-
三日后的洛城别苑,晨雾刚散,廊下的海棠落了一地碎瓣。
身着青灰色常服的温旭拎着药箱,绕过正院偏廊,径直寻到了驻守在侧院的影十一。
这位明面上是太医院院判座下最得力的医官、暗地里却是龙鳞卫最隐秘的医者,素来行踪不定。
此番借着回乡祭祖的由头离京,实则是砚辞亲笔密信召来,专为护着姜悦璃腹中的皇嗣,今日才刚入别苑落脚。
偏院的石桌旁,影十一正按着腰间长刀,检查着别苑四周的暗卫布防,见温旭走来,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抬手示意周遭值守的暗卫退远。
“可算到了。”影十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药箱,“我托你带的东西,带来了?”
温旭点头,掀开药箱一角,指尖取出一个寸许大的青瓷小瓶,瓶塞塞得严实,内里装着颗颗圆润的蜜丸,气息清浅。
“带来了,我特地制成了药丸,药材温和,不伤根本,无半分副作用,就算日后想要子嗣,停了药三月便可调理妥当。”
温旭将药瓶塞进他手里,随即挑眉打趣,“怎么,离家一个多月,怕家中夫人惦记,先备好后路?”
影十一攥着那只青瓷小瓶,指腹无意识摩挲冰凉瓶身,素来冷硬锋利的眉眼松了锋芒,浮起一层沉淡怅然。
语气褪去平日肃杀,沉缓沙哑:“离家时我家那小子才刚含糊唤爹。宫内奸佞未清、风波四起,朝堂暗流不休,往后怕是再无安稳闲日。”
“我常年刀口舔血亡命奔波,往后只会愈发颠沛飘零。家中已有一脉香火,足够延续,何必再让夫人屡屡怀胎、受生育磨骨之苦,独自守着空宅惶惶牵挂。”
两人皆是低声闲谈,声音压得极低,只以为周遭无人,却没料到,不远处的抄手游廊转角,姜悦璃正倚着砚辞的手臂,缓步往这边走来。
她如今不过两月余光景,孕态全然不显,腰身纤细,只面色比往日愈发温润柔和。
方才她觉着殿内气闷,拉着砚辞出来散步,刚转过廊角,便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当“温和不伤身”“避子丸”“无副作用”几个字眼清清楚楚飘进耳中时,姜悦璃原本闲适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僵住,嘴角微微抽搐。
她沉默了足足半晌,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晓一切的砚辞,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宫里有这种温和的避孕法子?”
想当初,李嬷嬷和张嬷嬷轮番劝她喝那些含着麝香、烈性逐瘀药材的避子汤,她宁死不肯,硬生生扛住了所有压力,甚至当场厉声呵斥,断了所有人的念头。
那时候她只以为,这古代的避孕之法全是伤身子的虎狼药,半分碰不得,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藏着这么稳妥的法子,龙鳞卫的人早就用得得心应手。
砚辞伸手揽住姜悦璃的腰肢,稳稳护着她站稳,眼底藏着浅淡笑意,耐心解答她的疑惑。
“此药只封存在太医院密档之中,历来唯有陛下与近身的心腹重臣方能知晓一二。”
他说的是朝堂秘辛、皇权掌控下的隐秘规矩,姜悦璃闻言心头一松,瞬间便懂了其中关窍。
那些嬷嬷只懂旧年传下来的虎狼方子,也再正常不过。
可她还是忍不住嗔怪出声:“你怎么不早说?”
砚辞被她这带着娇嗔的质问说得眼底笑意更浓,却又不敢显露,只垂着眼睫,露出几分委屈与无措。
“臣当时想告知殿下,只是刚开口提了半句,就被殿下堵了回去,不许臣再提半个字。”
姜悦璃:“……”
她猛地回想起来,那日清晨,她刚醒就被外殿要送避子汤的事惹得心烦,砚辞确实提了一句。
可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原主前世的悲剧、十六岁生子的崩溃,压根没听进去,直接厉声喝止,让他闭嘴睡觉。
合着……是她自己亲手堵了所有后路?
姜悦璃扶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砚辞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紧,连忙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后悔了?”
姜悦璃抬眸看他,摇了摇头。
“也不是后悔。”
“那时候只当就那一次,总不会那般倒霉,一夕就中。”
她说着缓缓垂眸,目光温柔落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纤细的指尖轻轻覆在其上。
心底却悄然想起,砚辞身居龙鳞卫统领之位,手握权柄,行事素来杀伐果决、思虑缜密。
以他的手段,若是当真不想要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有的是悄无声息的法子,抹去这一场意外的缘分,不留半点痕迹。
可他从始至终,事事纵着她、护着她,小心捧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期许,将她护得周全,连一丝惶恐与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眼底不觉漾开细碎的柔光,她再度抬眼望向身前的人。
“后来想着,若真是有了,生个像你的孩子,貌似……也很不错。”
砚辞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却又怕力道大了伤着她,慌忙又松了些许。
他垂眸望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指尖,长睫剧烈颤动了两下,喉结滚动了数次,缓缓开口:“臣,知道了。”
姜悦璃看着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心头一软,方才因错过温和避子药的无语懊恼早已烟消云散。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小臂,随口抛出新的疑问:“对了,龙鳞卫还能娶妻生子?”
她原以为这般隐于暗影、终身效命皇权的死士,该是断情绝爱、孑然一身,如同话本里那般无牵无挂。
砚辞回过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拂开她鬓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龙鳞卫隐于市井,终身隶于大姜皇室,掌隐秘杀伐、监察朝野,不容有半分软肋掣肘。”
“营中律令森严,不得沾惹世家、宗室、皇室之人,寻常民间女子可嫁娶,却也需报备密档,终身不得借龙鳞卫权势谋私,更不得让家眷卷入朝堂纷争。”
姜悦璃闻言,心底暗暗一凛,只觉背后发凉。
她前世看过无数小说影视剧,里头的暗卫死士顶多是不准动情,动了心便是杀身之祸,可这龙鳞卫的规矩,看似允准娶妻生子,实则暗藏算计。
成婚需报备,家眷全是攥在朝廷手中的人质。
一旦龙鳞卫生出异心,家人便是拿捏他们最致命的把柄。
这般软性钳制,远比那些动辄处死动情属下的死士营手段高明得多。
念头一转,她又看向眼前揽着自己的男人,眼底瞬间漾开狡黠又促狭的笑意,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微微仰头凑近:“这么说来,你倒是龙鳞卫里的独一份了。”
旁人顶多是娶个寻常女子安稳度日,偏他倒好,被她硬绑上了自己这条风光又凶险的贼船,违逆律令动了心,还得了陛下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
放眼天下,谁又有资格拿她当作拿捏他的人质把柄?
整个龙鳞卫,再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被她拽着打破所有规矩、彻底栽进去的特例。
砚辞被她这般亲昵的小动作勾得心头一颤,垂眸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晨光落在她温润的脸颊上,眼尾弯着细碎的笑意,明明是带着调侃的模样,却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缓缓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声音轻得像洛城清晨不散的雾,却藏心甘情愿的沉沦。
“能被殿下绑在身边,是臣之幸。”
从他被她要求夜夜暖榻的那一天起,就早已心甘情愿丢了所有规矩与退路。
纵是这条船风雨兼程、步步惊澜,他也甘之如饴,此生唯愿守着她,永不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