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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砚辞疑心殿下有孕   北蛮王 ...

  •   北蛮王帐的决断如惊雷落下,而楚军大营之内,一股无人言说的隐秘心绪,正悄然在砚辞心头滋生。

      夜色渐深,城头巡守的灯火明灭不定。

      砚辞立在营帐之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帐内那道静立的身影。

      这几日,殿下的神色似乎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偶有闲暇,她靠在他腿上小憩时,呼吸虽稳,眉峰却微微蹙着,不似往日那般舒展。

      再者,出发前无意听嬷嬷的话语,殿下的月信本就在路上那几日。

      如今算来,赶路加之上边关坐镇,已过去近十日,那日子竟迟迟未至。

      一个念头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唤来暗处潜伏的凌七。

      夜色中,那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大人。”

      砚辞压低声音,周身气息冷冽,彻底掩去心头波澜,只以吩咐公务般的语气,避开四周耳目道:“你去一趟军医帐,替我问件事,不得声张。”

      凌七一愣:“大人吩咐,属下遵命。只是不知要问何事?”

      砚辞指尖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语气平淡无波,全程不提半分相关人等,只冷声道:

      “你去问医官,女子月信逾期不至,与身孕有何关联?若推迟多日,如何辨明症状,又有何物可稳妥调理身子?”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凌七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已成家多年,一听这话便瞬间通透,哪里还猜不到缘由,心底咯噔一下,只觉心惊又窘迫,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大、大人?您说什么?要、要属下一个大男人,去问医官这种……这种妇人闺阁的私密事?”

      凌七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为龙鳞卫最顶尖的杀手,他惯于见血封喉、潜行猎杀,何时做过这般打听闺阁琐事的营生?

      这简直比让他去单挑北蛮第一勇士还要离谱!

      “军中药理事宜,问清总归无错。”砚辞眉眼冷沉,不给他多问的余地,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此事仅限你我知晓,不可对第三人吐露半个字,更不可胡乱揣测。速去速回,不得耽搁。”

      他半点不敢流露与姜悦璃相关的痕迹,生怕一丝异样便暴露心思,引来不必要的事端,更怕惊扰到她。

      可心头交织的惶恐与隐秘期待,逼得他必须摸清实情,方能安心。

      若是那念头成真,他便要加倍戒备,拼尽一切护好身边人,绝不让她在这边关,有半分闪失。

      凌七看着自家大人面无表情的冷脸,心中早已明镜似的,能让素来淡漠的大人挂心至此,除了殿下再无旁人。

      可他不敢点破半个字,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腹揣测,苦着脸领命。

      转身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默默哀嚎,只盼医官识趣,莫要拿异样眼光看他,免得当众难堪。

      帐外夜风凛冽,砚辞依旧伫立原地,背着手立于暗处,目光看似平静地望向城头防线,实则余光始终锁着营帐,心底暗自焦灼,等待着那个关乎重大的答案。

      于他而言,边关战事再险,也不及帐中之人分毫重要。

      凌七缩着身子,一路躲着巡营兵士,磨磨蹭蹭挪到军医帐外,心里把砚辞念叨了千百遍。

      帐内烛火昏黄,隐约传来医官整理药草的声响。

      他站在帘外,踌躇了足足半柱香,才硬着头皮掀帘而入。

      军医正低头研磨药粉,见是龙鳞卫的人,连忙起身行礼:“凌大人。”

      凌七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脸,想摆出平日执行任务的冷硬模样。

      可他有家有室,深知这类问询有多私密,脸颊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医官,支支吾吾半天,才把砚辞吩咐的话含糊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军医手里的药杵顿在石碗里,抬眼看向凌七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毕竟军中皆是男子,突然有人来问这般闺阁私密事,由不得人不多想。

      凌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通红,厉声补了句:“只是替人问询,你如实回答便是,休要多想!”

      军医见状,也不敢多打趣,连忙收敛神色,捻着胡须细细作答,言辞皆是古医理的规整说辞:

      “大人有所不知,男女交感之后,女子经水逾期不至,无非两大缘由。一则阴阳交合,精血相结,胎元初成,血海闭藏不泄,月信自然断绝;二则忧劳伤血、冲任失和,气血壅滞亏虚,以致经行推迟。”

      “只是古医诊孕,自有定数。经水逾期十日,胎元尚浅,脉象未显,仅能算作胎兆可疑,断不敢妄下定论。若是停经足月,脉象滑利如珠、按之不绝,再伴倦怠嗜睡、神疲气弱、不喜荤腥之态,方能确诊怀胎。”

      “现下这情形,即便有孕,也只是精血初凝,胎象极弱,万万不可妄用通经活血之药,恐伤胎元。只需静心休养,避劳累、远惊扰,温补气血即可,再静待些时日,诊脉便能分明。”

      凌七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听完更是头皮发麻。

      结合自家妻儿往日情形,已然彻底坐实心中猜想,此事干系重大,半分都泄露不得。

      他连忙拱手告辞,逃也似的出了军医帐。

      一路快步赶回帅帐附近,见到暗处伫立的砚辞,连忙上前俯身,压低声音回禀。

      砚辞周身一僵,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完了?”

      “是,医官原话,属下一字未改。”

      即便军医说未能确诊,可砚辞心底,已然确定了七八分。

      殿下连日奔波边关,风餐露宿,日夜操劳战事,本就气血耗损。

      偏偏月信逾期十日,又整日倦怠乏力、眉峰紧蹙,这些都与医官所说的胎兆可疑全然契合。

      胎元尚浅,不敢声张,更是不能惊扰。

      一阵细密的疼意与自责死死攥住他的心,他恨自己未能早察觉端倪,让她怀着身孕,还要在这兵戈里强撑着运筹帷幄,在城楼上迎风御敌,半点不得安生。

      “知晓了。”砚辞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周身冷冽的气息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今日之事,敢泄露半个字,提头来见。”

      “属下绝不敢!”凌七脊背一凉,连忙躬身退下,不敢多留片刻。

      夜色更深,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营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砚辞依旧立在帐外,寸步未移,身姿如松,牢牢守在帐前。

      帐内烛火摇曳,映出姜悦璃安静的身影,他望着那道身影,眼底的戒备愈发森严,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沉稳。

      十日不能确诊,那他便等,也加倍护着。

      北蛮铁骑压境又如何,战事凶险又如何。

      从这一刻起,他拼尽性命,也要护着帐中之人安稳无虞,护着那尚在雏形的脆弱胎元,不沾半点风霜,不遇半分凶险。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赴死般的坚定,化作最坚不可摧的屏障,半步不离,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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