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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殿下免了他的罚 姜悦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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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悦璃捧着温热的茶盏,靠在铺着绒垫的软榻上,浑身的寒意散去大半,混沌的思绪也彻底清明起来。
张嬷嬷伺候在一旁,见她气色渐好,才躬身上前,压低声音回禀:“殿下,那砚辞大人,还在殿外跪着候罚呢。”
姜悦璃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张嬷嬷,心头微怔:“砚辞?”
“正是。”张嬷嬷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谨慎,“砚辞大人并非普通宫廷暗卫,乃是太祖皇帝当年亲赐,专为守护殿下而生,身份特殊。他的赏与罚,也全凭殿下一人做主。老奴不敢擅断,特来问问殿下,该如何处置他护驾不力,僭越之罪?”
太祖赐下,专属守护她的人……
姜悦璃脑海中瞬间闪过断魂崖上,那道替她挡箭、浴血赴死的玄色身影。
又浮现出方才湖边,男子浑身湿透、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
护驾不力?僭越?罚?
罚个屁啊!
若不是他,她此刻早已是湖底的一具浮尸,哪里还能坐在暖殿里喝着姜茶。
更何况前世他为了护她,连命都丢了,一身伤痕倒在血泊里,最后一刻还在拼尽全力让她逃走。
这样拼了命护着她的人,她怎么可能罚得下去。
不过是恪守规矩跪在外头,就已经冻得浑身冰凉,再跪下去,非得染上重病不可。
姜悦璃放下茶盏,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刚重生的茫然,开口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暖过来的慵懒:“罚什么。”
“传本宫的令,让砚辞立刻起身,换一身干洁的衣袍,再去领碗姜茶驱寒,不必在外跪着了。”
张嬷嬷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素来骄纵任性的殿下,此次竟会轻易饶过砚辞,甚至还这般体恤。
她愣了片刻才连忙躬身应下:“老奴遵旨,这就去吩咐。”
待张嬷嬷退下,姜悦璃望着殿外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这原主的脑子,怕不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夹了八遍的那种。
放着这么个掏心掏肺、连命都肯为她豁出去的人不珍惜。
整天就知道作天作地,追着不爱自己的男人疯魔。
构陷忠良,祸乱朝纲,最后把自己作到断魂崖,落得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砚辞这般人物,太祖亲赐,忠心耿耿,少年时便舍命相护,长大了更是以命相托。
整个大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待她的人。
姜悦璃轻嗤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蠢,真蠢。
蠢得无可救药。
这一世,既然占了这长公主的身子,那些烂事她不背,唯独这份两辈子都没变过的护佑,她不能再辜负。
什么恶毒公主,什么孽债滔天,从现在起,都不作数了。
张嬷嬷快步走出殿外,冷风一吹,才觉身上微凉。
抬眼便见砚辞依旧跪在廊下,一身湿衣紧贴身形,发丝垂落,遮住眉眼,一动不动,像尊浸了寒的玉像。
听见脚步声,他只垂着眼,静候发落。
张嬷嬷上前,放缓了语气,传旨:“砚辞大人,殿下有令,不必跪了。”
砚辞猛地一怔。
垂着的眼睫重重一颤,整个人像是没反应过来。
“殿下……说什么?”
他声音微哑,带着久跪的滞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往殿下厌他、烦他、动辄打骂责罚,便是一点小错也会被揪着不放。
今日他护驾不力、又近身僭越,早已做好受重罚的准备,甚至是杖责、发落,都认。
可等来的,竟是免罚?
张嬷嬷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也软了语气,轻声道:
“殿下说,让你即刻起身,去换身干净衣袍,再领一碗热姜茶驱寒,仔细着身子,莫要冻出病来。”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砚辞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双素来沉敛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浓烈的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殿下……竟没有罚他。
还让他换衣、喝姜茶?
这与他认知里那个骄纵狠戾、从不会半分体恤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他怔怔望着紧闭的殿门,暖意从殿内透出,与他周身的湿冷格格不入。
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属下,遵旨。”
起身时,因久跪湿冷,腿间一阵发麻,他却稳稳站定,对着殿门深深一揖。
那笔直的脊背,第一次不再只是为了规矩而挺,而是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微微发烫的颤动。
砚辞躬身退至廊下转角,湿冷的衣摆扫过冰凉的青石,留下浅浅的水痕。
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伺候的小太监早已备好偏殿的炭火与干衣,还有一碗滚烫的姜茶,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将东西恭敬递上。
从前殿下厌弃他,宫人们也向来疏淡,今日得了殿下的吩咐,才多了几分殷勤。
偏殿的地龙只烧了些许,暖意浅淡,堪堪抵去冷风的湿寒。
砚辞沉默着换下一身冰冷的湿衣,穿上干爽的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挺。
他端起姜茶慢慢饮下,辛辣暖意滑过喉间,却只是垂着眼,面上无甚波澜,唯有长睫轻轻垂落,掩去了眼底极淡的异动。
他自幼受训,喜怒不形于色,早习惯了将所有心绪藏在心底。
守在殿下身边这半年,苛待与冷落已是常态,他从不敢奢求半分体恤。
今日免罚已是意外,更未敢多想其他。
只是方才怀里残留的暖意,还有殿下那句吩咐,终究是在心口轻轻撞了一下,快得让他抓不住,也不敢细品。
作为暗卫,忠诚守礼便是本分,动心或是奢求温情,都是大忌。
他只当是殿下落水受惊,一时心软,很快敛去所有杂念,周身又恢复了往日的沉敛沉静。
一碗姜茶饮尽,辛辣的暖意缓缓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几分浸透骨髓的湿冷。
砚辞将空瓷碗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抬手理了理玄色劲装的衣襟,抬步走出偏殿,步履沉稳地绕到殿后那处隐蔽的暗影之中。
那是他值守的位置,背风而立,被朱红廊柱与浓密的树影遮掩,旁人轻易察觉不到半分气息,却能将主殿的动静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