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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二百八十二章 福利院的电话(前兆) 阳光从窗户 ...

  •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上。

      季熔蹲在地上,往箱子里放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

      顾冰川在旁边,往另一个箱子里放东西。

      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本书。

      季熔说:“你带这么多书干嘛?”

      顾冰川说:“看。”

      季熔说:“三个月,看得完?”

      顾冰川说:“看得完。没事干的时候看。”

      季熔说:“你没事干?”

      顾冰川说:“你拍戏的时候,我就没事。”

      季熔想了想,说:“也是。”

      继续收拾。

      顾冰川说:“你带几件衣服?”

      季熔说:“够穿就行。”

      顾冰川说:“那边冷,多带点。”

      季熔说:“S市比这儿暖和。”

      顾冰川说:“那也带点厚的。”

      季熔看他一眼,说:“你越来越啰嗦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来看。

      屏幕上显示:福利院阿姨。

      他心里动了一下。

      接起来:“喂?”

      那边传来阿姨的声音:“小熔啊,是我,张阿姨。”

      季熔说:“张阿姨,怎么了?”

      阿姨说:“小熔,你三河叔最近不太对劲。”

      季熔说:“怎么不对劲?”

      阿姨说:“他老说累,吃不下饭。这几天瘦了一圈。”

      季熔说:“去医院看了吗?”

      阿姨说:“他不肯去。说没事,歇歇就好。”

      季熔说:“我马上回来。”

      阿姨说:“你回来看看也好。他说不想你担心,但我觉得……”

      季熔说:“我知道了。张阿姨,谢谢您。”

      他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没动。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季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

      是眼神。

      顾冰川见过这种眼神。

      上次季三河病危的时候。

      他轻声说:“怎么了?”

      季熔说:“三河叔身体不好。”

      顾冰川说:“什么不好?”

      季熔说:“累,吃不下饭,瘦了。”

      顾冰川说:“那回去看看。”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现在就走。”

      季熔拿起外套,往外走。

      顾冰川跟上。

      走到门口,季熔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那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顾冰川说:“回来再收。”

      季熔说:“好。”

      两人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里回响。

      一楼,二楼,三楼。

      四楼,五楼,六楼到底了。

      张大爷看见他们,正要打招呼。

      看见脸色,话咽回去了。

      季熔从他身边走过,没停。

      顾冰川走过的时候,张大爷轻声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家里有事。”

      张大爷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开走。

      车子开出城区。

      往郊区的方向。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农田多起来。

      玉米,大豆,还有一片一片的菜地。

      季熔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开着车,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只有轮胎压在路上的声音。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别太担心。”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可能只是累了。”

      季熔说:“可能。”

      顾冰川说:“阿姨说他不肯去医院?”

      季熔说:“嗯。他不爱去医院。”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他说,医院进去就出不来。”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他以前送过好几个老人去医院。都是送进去,就再没出来。”

      顾冰川说:“那是以前。”

      季熔说:“我知道。但他不信。”

      顾冰川说:“那这次,我们带他去。”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说:“我们俩,带他去。他应该会听。”

      季熔说:“可能。”

      车子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铁门半开着。

      门上的牌子写着:红星福利院。

      字已经褪色了,有的笔画都快看不清了。

      季熔下车。

      顾冰川跟着下车。

      两人走进去。

      院子不大,有几棵树,几张长椅,一个滑梯。

      滑梯的漆掉了,露出下面的铁皮,生了锈。

      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不是季三河。

      季熔往里走。

      走到一排平房前面。

      第三间,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

      里面,季三河坐在床边。

      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是那几棵树,那张长椅。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回头。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季三河说:“熔娃?你怎么回来了?”

      季熔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脸,蜡黄蜡黄的。

      眼睛下面,有青的。

      整个人,瘦了一圈。

      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季熔说:“回来看你。”

      季三河说:“我好好的,看什么?”

      季熔说:“张阿姨打电话了。”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说:“这个老婆子,多事。”

      季熔说:“她说你累,吃不下饭。”

      季三河说:“年纪大了,都这样。”

      季熔说:“不是这样。”

      季三河说:“那是哪样?”

      季熔说:“我不知道。所以回来看看。”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你瘦了。”

      季熔说:“没有。”

      季三河说:“有。脸上没肉了。”

      季熔说:“你才没肉了。”

      季三河说:“我老了。正常。”

      季熔说:“六十二岁,不老。”

      季三河说:“六十三了。”

      季熔说:“那也是不老。”

      季三河笑了。

      笑得很轻。

      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咳了好几声。

      季熔扶他坐下。

      顾冰川站在门口,没进去。

      季三河咳完了,看见顾冰川。

      说:“那个小子也来了?”

      季熔说:“嗯。陪我来的。”

      季三河说:“进来坐。”

      顾冰川走进去,在旁边坐下。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脸色也差。”

      顾冰川说:“前段累着了。现在好了。”

      季三河说:“你们俩,都不让人省心。”

      季熔说:“三河叔,我们去医院。”

      季三河说:“不去。”

      季熔说:“去检查一下。”

      季三河说:“检查什么。就是累的。”

      季熔说:“累的也得检查。”

      季三河说:“不去。医院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

      季熔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季三河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现在有我。有他。”

      他指了指顾冰川。

      季三河看看他,又看看顾冰川。

      然后说:“你们俩,能干嘛?”

      季熔说:“能陪你去,能接你回来,能照顾你。”

      季三河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只猫又来了。

      是只橘猫,瘦瘦的,趴在滑梯下面晒太阳。

      季三河说:“那只猫,来三年了。”

      季熔说:“嗯。见过。”

      季三河说:“它也不去医院。”

      季熔说:“它是猫。”

      季三河说:“我也是老猫。”

      季熔说:“你不是猫。你是我叔。”

      季三河转头看他。

      季熔说:“三河叔,我没亲人了。就你一个。”

      季三河愣住了。

      季熔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熔娃,你长大了。”

      季熔说:“早长大了。”

      季三河说:“以前都是你听我的。现在换我听你的了。”

      季熔说:“那你去不去?”

      季三河说:“去。”

      季熔说:“现在就去?”

      季三河说:“现在就去。”

      他站起来。

      站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顾冰川伸手扶住他。

      三人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张阿姨从旁边的屋里出来。

      看见他们,说:“小熔,回来了?”

      季熔说:“张阿姨,谢谢您打电话。”

      张阿姨说:“应该的。你三河叔,这几天我看着不对。”

      季三河说:“老婆子,就你多事。”

      张阿姨说:“我不多事,谁管你?”

      季三河没说话。

      张阿姨看着季熔,说:“带他去医院?”

      季熔说:“嗯。现在去。”

      张阿姨说:“好好检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季三河坐在后座。

      顾冰川开车,季熔坐副驾驶。

      车子开出院门。

      季三河看着窗外。

      福利院越来越远。

      那扇生锈的铁门,越来越小。

      季三河说:“这地方,我住了四十年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刚来的时候,这院子还是土的。后来才铺了水泥。”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些树,是我种的。”

      季熔回头看他。

      季三河看着窗外,没看他。

      车子往城里开。

      路两边还是农田。

      玉米,大豆,菜地。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那部戏,拍完了?”

      季熔说:“还没拍。下个月进组。”

      季三河说:“那你怎么有空回来?”

      季熔说:“你的事比戏重要。”

      季三河说:“胡说。戏重要。”

      季熔说:“你重要。”

      季三河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说:“那个小子,对你好不好?”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怎么好?”

      季熔说:“陪我,等我,照顾我。”

      季三河说:“那就行。”

      他又看了看顾冰川。

      顾冰川在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

      季三河说:“小子,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谢。应该的。”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C市第三人民医院。

      白色的楼,上面有红色的十字。

      季三河看着那栋楼,没动。

      季熔下车,打开后车门。

      说:“三河叔,到了。”

      季三河说:“嗯。”

      他下车,站在门口。

      看着那扇玻璃门。

      进进出出的人。

      有病人,有家属,有医生护士。

      季熔说:“走吧。”

      季三河说:“好。”

      季熔去挂号。

      顾冰川陪着季三河坐在候诊区。

      季三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说:“这么多人。”

      顾冰川说:“嗯。医院都这样。”

      季三河说:“你来过?”

      顾冰川说:“来过。”

      季三河说:“为什么来?”

      顾冰川说:“体检。”

      季三河说:“年轻人也体检?”

      顾冰川说:“嗯。一年一次。”

      季三河说:“你们有钱人,讲究。”

      顾冰川说:“不是讲究。是怕死。”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你这小子,说话有意思。”

      顾冰川说:“还行。”

      季三河说:“熔娃跟你一起,学坏了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他本来就这样。”

      季三河说:“他哪样?”

      顾冰川说:“话少,心热,嘴硬。”

      季三河点点头。

      说:“你说得对。他从小就这样。”

      顾冰川说:“您教的?”

      季三河说:“我没教。他自己长的。”

      顾冰川说:“那您养得好。”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说:“小子,你也不错。”

      顾冰川说:“谢谢。”

      季熔挂好号,过来叫他们。

      三人进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问了情况,开了单子。

      “先去抽血,然后做B超,明天再来做个CT。”

      季三河说:“还要CT?”

      医生说:“嗯。全面检查一下。”

      季三河说:“麻烦。”

      医生说:“麻烦也得做。您这脸色,得查清楚。”

      季三河坐在抽血窗口前。

      护士让他挽起袖子。

      他挽起来,手臂很瘦。

      针扎进去。

      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季熔在旁边看着。

      顾冰川也看着。

      抽完血,护士说:“按住,五分钟。”

      季三河按着棉签,站起来。

      季熔说:“疼吗?”

      季三河说:“不疼。”

      季熔说:“骗人。”

      季三河说:“就是扎一下,疼什么。”

      B超室外面,等了好多人。

      季三河坐在椅子上,靠着墙。

      眼睛闭着。

      季熔坐在旁边,看着他。

      顾冰川坐在另一边。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睁开眼睛:“嗯?”

      季熔说:“你累了?”

      季三河说:“有点。”

      季熔说:“那睡会儿。到你了叫你。”

      季三河说:“好。”

      他又闭上眼睛。

      季三河从B超室出来。

      季熔迎上去:“怎么样?”

      季三河说:“不知道。医生没说话。”

      顾冰川说:“报告要等一会儿。”

      三人坐在走廊里等。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哭声,有说话声,有推车的声音。

      季三河看着那些病人。

      有坐轮椅的,有拄拐杖的,有被扶着走的。

      他说:“这些人,都不容易。”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比他们强。还能走。”

      护士叫号。

      季熔去拿报告。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来。

      季三河说:“怎么说?”

      季熔说:“医生下班了。明天拿给他看。”

      季三河说:“那上面写的什么?”

      季熔说:“看不懂。专业术语。”

      季三河说:“那明天再看。”

      季熔说:“嗯。明天再看。”

      他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晃眼。

      季三河眯着眼睛,说:“出来了。”

      季熔说:“嗯。出来了。”

      季三河说:“我就说,医院进去就出不来。这不是出来了?”

      季熔说:“明天还得来。”

      季三河说:“明天再说。”

      顾冰川说:“上车吧。回去休息。”

      车子往回开。

      季三河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季熔回头看他。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下个月进组,别耽误了。”

      季熔说:“不耽误。”

      季三河说:“我没事。就是老了。”

      季熔说:“检查完再说。”

      季三河说:“你老是不听我的。”

      季熔说:“这次不听。”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

      季三河下车。

      张阿姨迎出来,说:“怎么样?”

      季三河说:“没事。就是抽了点血。”

      张阿姨说:“那结果呢?”

      季三河说:“明天才知道。”

      张阿姨看看季熔。

      季熔说:“张阿姨,明天我带他去。”

      张阿姨说:“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季三河坐在长椅上。

      那只橘猫还在,趴在滑梯下面。

      季熔坐在他旁边。

      顾冰川站在不远处,没过来。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回去收拾东西吧。别耽误了。”

      季熔说:“不急。”

      季三河说:“急。戏重要。”

      季熔说:“你重要。”

      季三河转头看他。

      季熔也看他。

      季三河说:“熔娃,你长大了。”

      季熔说:“你说过了。”

      季三河说:“再说一次。你长大了。”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那只橘猫。

      橘猫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晒。

      季三河说:“那只猫,也老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它来三年了。刚来的时候,还是小猫。”

      季熔说:“现在呢?”

      季三河说:“现在老了。毛都掉了不少。”

      季熔说:“人也会老。”

      季三河说:“是啊。人也会老。”

      季熔站起来。

      季三河也站起来。

      季熔说:“三河叔,我明天再来。”

      季三河说:“别来了。我自己去。”

      季熔说:“我来。”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

      季熔说:“就这脾气。”

      季三河笑了。

      他说:“行。你来。”

      季熔看着他。

      然后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轻。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拍拍他的背。

      说:“去吧。明天见。”

      车子开在回城的路上。

      夕阳在前方,红红的。

      季熔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开着车,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有点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他有事。”

      顾冰川说:“明天检查完就知道了。”

      季熔说:“万一……”

      顾冰川说:“没有万一。有我在。”

      两人回到老居民楼下。

      张大爷还在,看见他们,说:“回来了?”

      季熔说:“嗯。”

      张大爷说:“家里没事吧?”

      季熔说:“还在查。”

      张大爷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上楼。

      六楼。

      开门,进屋。

      那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还在地上。

      季熔看着它,没动。

      顾冰川走过去,把箱子合上。

      说:“明天回来再收。”

      季熔说:“好。”

      两人坐在窗边。

      外面,天黑了。

      路灯亮了。

      楼下,有人在遛狗。

      还是那只黄狗,摇着尾巴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我回去。”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陪你,应该的。”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路灯照着院子。

      很安静。

      但他心里,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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