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夜探病历室，BOSS的怨念隔空护妻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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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
裴星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远处偶尔传来惨叫声和电击的滋滋声，但比白天少了很多。快到十点了，大部分病人都被锁回了房间，NPC的巡逻也会减少。
他在脑子里把今晚的计划过了一遍。十点整，走廊里的灯会灭掉一半，NPC换岗，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空窗期。利用这十五分钟，从房间溜出去，穿过走廊，到达一楼东侧的病历室。病历室的门是电子锁，但他在监狱里跟黑客学的那套刚好用上——008可以入侵简单的电子系统。进去之后，找到死亡名单和病人的病历，拍照存档，然后原路返回。全程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宿主，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008的声音有些担心。
“嗯。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白天的电击治疗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了轻微损伤，系统空间还没修复完。】
“不影响。”裴星软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又不是去打架，只是找线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太阳穴还有点疼，脑子里偶尔会嗡一下，但整体还好。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古堡匕首别在腰间，又把那件深蓝色外套穿上——不是病号服，是他自己的衣服。系统空间里换的，比病号服暖和，也方便行动。
【宿主，你穿林妄的外套去冒险，他知道了会心疼的。】
裴星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袖子。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掌。他想起林妄把这件外套递给他时的样子——耳朵红红的，别过头去，说“顺手洗的”。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就更不能弄脏了。”
十点整，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原本就昏暗的走廊变得更暗了，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嗡嗡地响。
裴星软轻轻推开铁门，探出头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闪身出去，贴着墙，轻手轻脚地往楼梯口走。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压得很低。这是他跟监狱里一个老扒手学的——走路的时候先用脚尖着地，再把整个脚掌放下去，这样就不会发出声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探头往下看。一楼比二楼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没有NPC，没有巡逻。
他快步下楼，穿过走廊，到达病历室门口。门是银灰色的，上面有一个电子锁，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008，能开吗？”
【我试试！这个电子锁的型号很老，应该不难……好了！】
“咔哒”一声，锁开了。裴星软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病历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四面墙都是铁皮柜子，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年份、科室、病人编号。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和铁锈的味道，很呛。
裴星软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借着手机的光看标签。“2003年，重症区，病人001-050。”他拉出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都写着病人的名字和编号。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个，打开。
“病人编号：001。姓名：赵小军。性别：男。年龄：15岁。诊断：叛逆期心理障碍。治疗记录：入院第1天，拒绝服药，被强制约束。入院第3天，试图逃跑，被电击治疗。入院第7天，出现幻觉，被注射氟哌啶醇。入院第15天，因‘暴力倾向’接受电击治疗，持续30分钟。入院第23天，被发现死在床上，死因为心脏骤停。”
裴星软的手指顿了一下。十五岁，跟林妄自焚的时候一样大。他继续翻。
“病人编号：002。姓名：李梅。性别：女。年龄：32岁。诊断：产后抑郁症。治疗记录：入院第2天，拒绝进食，被强制鼻饲。入院第5天，因‘不配合治疗’被电击。入院第9天，被注射氯丙嗪后出现抽搐。入院第14天，被送入手术室接受‘脑叶切除术’。术后昏迷，第17天死亡。”
裴星软的手紧了紧。脑叶切除术。他听说过这种东西，上世纪流行的“治疗”精神疾病的手段，用一根锥子从眼眶捅进大脑，搅碎前额叶的神经连接。病人做完之后会变得温顺、麻木、像行尸走肉。死亡率很高，活下来的也大多是植物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病历放回抽屉，拿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差不多——不听话就电击，电击没用就注射药物，药物没用就做脑叶切除术。然后死亡。四十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裴星软把所有的病历都拍了下来，存进系统空间。然后他注意到，最底层的抽屉里还有一个纸袋，比其他的都厚。他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
“仁爱精神病院·特殊实验项目·绝密”
裴星软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院长，陈建国。项目负责人。”
裴星软继续翻。文件里记录的，是这个“特殊实验项目”的详情。表面上是治疗精神疾病，实际上是在测试一种新型药物的效果——一种可以抑制人类情感的药物。如果成功，就可以用在军事和监狱系统里，让士兵不再恐惧，让囚犯不再反抗。
陈建国从1998年开始这个项目，到2003年关闭为止，五年时间里，在四十七名病人身上进行了药物测试。测试的副作用包括癫痫、心脏骤停、脑损伤、永久性植物人状态。四十七名测试对象，全部死亡，无一幸存。
2003年，有记者潜入医院，拍到了病人被虐待的照片，事件曝光。陈建国和主治医生在记者到来之前就消失了，带走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和药物样本。医院被关闭，四十七名病人的尸体被匆匆火化，家属只拿到了一纸“死于自然原因”的死亡证明。
裴星软合上文件，闭上眼睛。四十七条人命，被当成实验品，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然后凶手逍遥法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他突然理解了这个副本的怨念为什么这么重。这不是一个人的怨念，是四十七个人的。是被欺骗、被折磨、被当成小白鼠、在绝望中死去的四十七个人的怨念。
【宿主……】008的声音很小，【这也太惨了……】
“嗯。”裴星软把文件收进储物空间，站起来，“所以我们要找到陈建国的下落，让真相大白。只有这样，这些病人的怨念才能消散。”
【可是陈建国已经失踪了快二十年了，怎么找？】
“副本不会设置无法完成的任务。”裴星软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往外看。走廊里还是空的，但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走路。“他一定在医院的某个地方。院长办公室、手术室、停尸间，三个禁区之一。”
【宿主你该不会要闯禁区吧？！】
“不是今天。”裴星软等脚步声过去，推门出去，“今天先回去，整理线索。明天再说。”
他贴着墙，轻手轻脚地往回走。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楼梯上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竹竿，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什么都没有。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破旧的毛绒玩具，兔子形状的，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裴星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没有退后。他看着那个少年，少年也“看”着他——虽然他没有眼睛，但裴星软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宿主！！！是病人诡异！！！快跑！！！】
裴星软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轻声说：“你是赵小军？”
少年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玩具，嘴巴张了张，发出一种沙哑的、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了你的病历。”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你今年十五岁，被诊断为‘叛逆期心理障碍’。其实你没有病，只是不想被关在这里，对不对？”
少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裴星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回家……我想我妈……他们不让我走……他们电我……好疼……”
裴星软的心脏抽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声音很温柔：“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们。”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帮……我们？”
“嗯。”裴星软点头，“我要找到陈建国，让所有人知道他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的死，不应该被忘记。”
少年站在那里，手里的兔子玩具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他低着头，肩膀在抖。没有眼泪，他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但裴星软知道他在哭。
“谢谢你。”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枯叶，“谢谢你记得我们。”
然后他消失了。像雾气一样，慢慢地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地上那个破旧的兔子玩具，证明他刚才在这里。
裴星软弯腰把兔子玩具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宿主……你刚才不怕吗？】
“怕。”裴星软继续往楼上走，“但他比我还怕。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关在这种地方，被电击、被注射药物、最后死在冰冷的床上。他比我可怜多了。”
【宿主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对一个诡异心软。】
“我知道。”裴星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躺在床上，“但林妄也是诡异。如果所有人都怕他、躲他、想消灭他，那也太可怜了。”
008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宿主，你是因为BOSS才对所有诡异都心软了吗？】
“不是心软。”裴星软闭上眼睛，“是理解了。他们不是天生就是诡异的。他们是被这个世界逼成这样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桂花味，没有檀香味。但他不嫌弃。他想林妄了。很想很想。
与此同时，血色古堡里。林妄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块桂花手帕。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的怨念在躁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某个方向延伸。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知那个方向。是裴星软的方向。裴星软在做什么？在另一个副本里，面对着什么样的危险？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怨零。”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在。什么事？】
“裴星软现在在哪个副本？”
【幽灵医院。B级副本。】
“危险吗？”
【对普通玩家来说，有一定危险。对裴星软来说……不好说。他的能力很强，但经验不足。】
林妄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能去吗？”
【不能。你是血色古堡的BOSS，不能离开自己的副本。这是规则。】
“规则。”林妄冷笑了一声，“我守了一千多年的规则，够了。”
【你不能——】
“我说了，够了。”林妄站起来，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的暗流，“他一个人在别的副本里冒险，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觉得我会乖乖坐着等？”
怨零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帮你开一个通道，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且你不能直接干预副本进程，否则会被系统判定为违规，你的怨念核心会被强制回收。】
“通道能开多久？”
【十分钟。】
“够了。”林妄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森林，“开吧。”
【……好。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副本里的任何玩家和NPC。否则系统会检测到。】
“我答应你。”
【通道已开启。传送倒计时：3、2、1——】
林妄化成一道黑雾，消失在了书房里。
裴星软正在整理病历资料，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凉意。他抬起头，看到房间里多了一团黑雾。黑雾慢慢凝聚，化成一个人形——高大的身影，黑色的风衣，猩红的眸子。
林妄。
裴星软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林妄没有回答。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把裴星软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得裴星软都快喘不过气了。
“你干什么……”裴星软的声音闷闷的，从林妄胸口传出来，“勒死我了……”
“我想你了。”林妄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很想很想。”
裴星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伸出手，环住了林妄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檀香味，很好闻。
“我也想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林妄才松开手，低头看着裴星软。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平时那种猩红，是哭过之后的那种红。
“你瘦了。”他说。
“才一天，怎么会瘦？”裴星软笑了。
“就是瘦了。”林妄固执地说，“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
“骗人。”林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裴星软的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电击贴片的红印，虽然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裴星软别过头去：“没什么。治疗留下的。”
“电击？”林妄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电你了？”
“只是治疗。副本规则，不能反抗。”
林妄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想说“我帮你杀了他们”，但他知道不能。他答应了怨零，不能伤害这个副本里的任何NPC。而且裴星软说过，爱一个人是成全，不是占有。如果他杀了那些NPC，裴星软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疼吗？”
“还行。”裴星软笑了，“比被你用荆棘捅好多了。”
林妄的表情僵了一下。“我……”
“开玩笑的。”裴星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来的？副本BOSS不是不能离开自己的副本吗？”
“怨零帮我开了通道。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裴星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那你还有七分钟。”
“够了。”林妄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能见到你就够了。”
裴星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裴星软笑了，拉着他坐到床上。“我跟你说，我今天找到了好多线索。这个副本有四十七个病人，全都被一个叫陈建国的院长害死了。他拿他们做药物实验，死了之后还逍遥法外。你说气不气人？”
林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听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发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喜欢听裴星软说话。喜欢看他兴奋的样子，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林妄，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陈建国很坏。”
裴星软翻了个白眼：“你就听到了这个？”
“还听到了你说四十七个病人。”
“然后呢？”
“然后……”林妄想了想，“你说要找到陈建国，让真相大白。”
裴星软笑了：“这还差不多。”
他靠在林妄肩上，打了个哈欠。困了。今天太累了，电击、夜探、遇到赵小军的鬼魂，还整理了那么多病历资料。他的身体早就透支了，只是一直撑着。
“困了就睡。”林妄的声音很轻。
“不困。”裴星软又打了个哈欠，“你还有几分钟？”
“三分钟。”
“那我不睡。我要看着你。”
林妄的耳朵红了。裴星软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轻轻的，像蜻蜓点水。
林妄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再亲一下。”
“得寸进尺。”
“嗯。”
裴星软笑了，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嘴角。林妄的呼吸乱了，低头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和渴望。
“裴星软。”
“嗯？”
“我等你。不管多久。”
“我知道。”
“但你快点。”林妄的声音有些哑，“我怕我等不了太久。”
裴星软的心脏抽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妄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有温柔，有渴望，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恐惧。是的，恐惧。这个不死不灭的副本BOSS，在害怕。害怕等待，害怕孤独，害怕被丢下。
“不会太久的。”裴星软握紧他的手，“我保证。”
林妄的嘴角翘了起来。他低下头，在裴星软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走了。通道要关了。”
“嗯。”
林妄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看着裴星软，想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然后他笑了，化成一道黑雾，消失在了房间里。
裴星软坐在床上，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嘴角翘得高高的。“008。”
【在。】
“他亲我了。”
【……我看到了。】
“他亲了我的额头。”
【宿主你能不能别这么花痴……】
“你不懂。”裴星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这是恋爱的感觉。”
【……行吧。宿主晚安。】
“晚安。”
裴星软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枕头还是硬的，还是消毒水的味道。但没关系。他见过林妄了。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裴星软被敲门声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小糖，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
“裴哥……又有人死了。”
“什么？”
“昨天半夜，有两个病人被拖走了。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苏小糖说不下去了，捂住嘴哭了出来。
裴星软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我们会活着出去的。”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具，用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他。是赵小军。他对着裴星软点了点头，然后消失了。
裴星软的嘴角翘了一下。“走吧。该干活了。”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