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田野》果酱松

6、第6章 一个样。

　　林昕言点击添加好友。
　　对方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同意了。林昕言一个猛子坐正，彷佛在出席法庭。
　　她主动开始编辑对话。
　　林昕言：【请问，你知道今天物理作业，习题册是做第27页的那几道题，还是第28页的那几道题？我折错角了，现在不是很确定。】
　　对方回道：【27。】

　　林昕言心里落地了，不再敲锣打鼓。
　　下一秒，就回复说：【谢谢！】
　　对方没再回。

　　两人也确实没多余的话可聊。不像其他的同桌，总能聊得热火朝天。
　　对方池同学似乎确实没有意思要发句一句客气的、并没什么用的“不客气”，一直都没有回。
　　林昕言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再回了，就放下手机。
　　页面还未熄灭，仍然显示着与池同学的聊天界面。林昕言伸了个懒腰，重新扎了着头发。
　　她眼睛看着屏幕，心想一会儿就退出去。

　　这时，林念回来了，还在跟杨冰夏说话。说了一会儿才彻底进来，关上门。
　　林念手里端着一碗草莓，笑嘻嘻跑过来放到林昕言的桌上。
　　她们脸凑得很近。
　　林念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可好吃了，妈刚才在超市里买的，可甜了，你快尝尝，尝尝！”
　　林昕言揪起一颗草莓叶，拿起来把红色部分塞进嘴巴。嚼了嚼，确实很好吃。
　　她夸赞了几句。
　　林念笑，目光渐渐从她的脸到放草莓的大碗，然后又注意到碗旁边的手机。

　　林念的滞了一下，稍微确定了下名字，问林昕言：“这是咱们班的池隽吗？”
　　林昕言点了点头。
　　林念站起身，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默默收拾东西。过了一小会儿，她又似乎无意般说道：“池隽，还挺受欢迎的，不光咱们班，别的班也是。好多女生喜欢他。”
　　林昕言点点头，又吃一颗草莓。
　　不太在意。
　　林念看她，说：“你们俩关系很好了吗？刚当了一周的同桌。”
　　林昕言如实说：“没说过几句话，他好像不太爱说话。”说完，她又补充说，“我也是。”
　　林念笑。
　　她确实在这点上很了解她的妹妹。

　　没聊多久，开始写作业。大概写了半个多小时，林昕言的手机忽然亮了下屏幕。
　　林昕言从抓耳挠腮的英语阅读出来，拿过手机一看。
　　池隽居然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点开。

　　池隽：【明天要是到的早，帮我看着点我的位置，别让盛许坐。】
　　林昕言怀疑他有洁癖。
　　但是上周有其他人坐过，他好像也没多介意。
　　林昕言知道自己不该窥问别人隐私，可实在需要有个理由赶别人。
　　想了想，她还是打字问：【为什么呀？】
　　对面恢复得很快，几乎算得上是秒回。林昕言看了一眼，冷不防冷笑一声。差点引来林念的注目。
　　屏幕上发着白光。池隽在上面回复道：【因为盛许要去抄作业。我不能容忍。】

　　第二天。
　　学校。
　　班级里。

　　“什么？抄作业？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盛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昕言。
　　这是第二天下午，返校后，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开始前，班里中间部分的小型对峙。
　　盛许，企图“窃取”池隽的作业抄，被正义的池隽同桌拦截。盛许大怒大惊，就是不肯承认。

　　要说池隽真来得挺晚，全班大部分都来的时候，包括盛许都背着书包哼着小曲，吊儿郎当告别其他班朋友走进教室的时候，池隽都没来。
　　当即林昕言心头拉起警报。
　　昨晚池隽提了一下之后，她很听忐忑，毕竟她跟盛许烨不熟，她也不是班干部，在盛许来之前，林昕言还内心悄悄盼望着，池隽自己早点来，能拦截到盛许。
　　可是……

　　“反正不行。”林昕言说。
　　盛许直接气笑了，看她压着池隽的作业，盛许打算跟她好好掰扯掰扯：“林昕言同学，要抄也要有个先来后到。这本是本人昨天晚上早就预约好的，你想抄要么排队抄，要么换个别人的！”
　　说罢盛许伸手想抢。
　　林昕言灵敏躲过，把池隽的练习册又压在手臂下挪远了一点：“人家同意了？”
　　盛许愣了一下， “当然同意了！”
　　林昕言细思缜密地想了想，决定依照别人怎么跟她说的，她就怎么办事。
　　毕竟以前池同学还帮过她。
　　林昕言将池隽的化学作业放进自己抽屉里，这样盛许就不敢自己拿了。
　　还没等盛许说什么。
　　林昕言就说：“那你等他来了，再来抄吧。”
　　盛许逐渐放大眼睛，指着她的桌洞说：“不是？……”
　　很快，盛许反应过来了，问：“是不是池隽让你藏起来不给我看的？！”
　　林昕言慢条斯理拉开笔袋拿出中性笔，作势准备写题，“……我觉得，就是不应该抄作业。”

　　盛许瞬间感觉自己败了，低下头。沉默好几秒，又重新抬起头，深呼一口，坐正当：“行啊行啊，我跟你们这些学霸，学习好的人，无话可说。从今天起，我盛许也要当学霸。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能羞辱学渣的人！”
　　林昕言停顿了一下，侧头说：“我没有羞辱你。只是……就是不能抄作业。”
　　林昕言只是再次强调这句话。

　　盛许彻底溃败，表情渐渐失控，趴桌子上抱怨喊道：“怎么池隽同桌跟池隽一个样啊？！”
　　“……欺负人！！”盛许大吼。

　　周一上化学课的时候，林昕言发现自己上周末的作业做错了好多题。
　　高三了，她的化学竟还有知识点模糊、没彻底搞明白的地方。深深的挫败感袭来。
　　再到周六的时候，一放学，林昕言跟林念说要去趟书店。
　　林念正在书包，点点头，说也要陪她一起去，正好也有东西要买。

　　到了书店，在一份化学试卷前踟蹰徘徊了一会儿，好不容敲定选好买哪套试卷，林昕言却发现今天自己带的钱不够。
　　预算超了十五块钱。
　　要是现在回家一趟再过来买，晚回去要是被杨冰夏见到，估计又要挨骂。

　　林昕言转头看向林念，想问她的钱够吗，结果看到林念选了满满一摞试卷和讲解书。
　　估计是两套全科的。林念成绩不够好，她平时特别努力。
　　林昕言抿了抿唇，还是去问林念买完的话钱还剩多少，自己想买份化学试卷钱不够用。

　　林念听闻后，顿时目露难色，看自己买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拿出去一两本。可是看着看着林念就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似乎不能割舍任何一本挑选好的资料。
　　林昕言笑笑，放下化学试卷说：“没事的，我晚上或者明天再来买也行！”
　　林念实在抱歉地笑了笑。

　　“你能不能不成天泡在你堂哥的店里啊？”盛许的声音从旁边楼梯下传上来，高昂的像用了扩音器，“出来打会儿篮球呗，七班的崔扬都找你好几回了。人家都以为你不是上的高三，而是直接退休回家歇着了呢！”

　　林昕言转头看过去，没看见人，只看到楼梯侧边的书。
　　他们走得还挺慢。
　　这个速度，她彷佛都能看到池隽一脸困倦，慢慢悠悠磨磨唧唧往楼上走的样子。
　　这人好像一直这样。开学两周了，情绪起伏勉强可以跟没吸水的海绵相比较。
　　并且应该不是假期后遗症的原因了。

　　林昕言摇摇头。趁林念好像还没想走，还在挑选复习题的时候，自己也多挑挑。
　　万一发现有比这份更适合她的卷子她却没发现呢。

　　池隽和盛许终于上来了。
　　他们看到她跟李念也在这里，似乎也挺惊讶。盛许反应过来后就立马热情地打了招呼。
　　池隽像没看到二位，随意走到了一堆习题册平铺开展示着的桌子上，随意拿起一本习题翻看。

　　林昕言也转过头来，收回目光。

　　盛许好奇了，先是去看看林念买了什么，看到后，感叹了一句林念你要当学霸啊。然后盛许又到了林昕言边上，看她面前摆着的卷子，他拿起来问：“学霸，你买什么？能推荐推荐吗？”
　　林昕看着别的试卷，指了指她手边的一套化学试卷，说：“就是这个。”
　　盛许翻开来看了看，似乎自己拿不定主意，转头召唤池隽过来：“池隽，你帮我看看这题行不行？能不能翻身当学霸，求你了！”
　　林昕言心想你这么怀疑我干嘛还问我？

　　不过池隽来了确实有好处。他化学上次满分，这科比她考的好。林昕言一点私心泛滥，也像听听他的意见。

　　池隽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夹在盛许和林昕言之间，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翻开试卷。
　　纸张哗啦啦的，他偶尔停顿一下。
　　这个时候似乎在认真看题。
　　下一刻，也没过多久，池隽就下了结论，并合上整套试卷，他说：“挺好的。”
　　然后他又补充了句：“你现在做什么都能提高。没差别。”

　　这句话是对盛许说的。
　　说完他就转身去到后面那张桌子，随便翻看复习材料。

　　盛许放下林昕言旁边的这本，以为是林昕言的，从下面重新拿出一份，感叹：“当学霸真辛苦啊！我看看我钱够不够……”
　　发现钱够买的，他就把整套卷子抱在怀里，然后瞬间苍老了十岁一样。他无精打采，却还在继续四处寻摸，似乎还觉得只买一份试卷不够，还想再买点。

　　一个合理的请求在林昕言脑海里避无可避地冒出来。
　　“快点挑，该走了。回去还有事！”池隽忽然不耐烦地催促，听起来语气不好。
　　像急着赶着回家睡觉一样。

　　林昕言一懵，吓了一跳，看看池隽又看看盛许。
　　盛许则像是习惯他这样，竟然直接就走过去，搭着池隽，两人在聊天。
　　果然池隽没在生气。就是说话挺起来比较冲。脾气一般。

　　林昕言看看林念在语文作文书那里停留，似乎想换一本。
　　林昕言走到池隽他们旁边，看着他们俩：“请问二位兄弟，你们有带多余的闲钱吗？我想买那份试卷但是钱没带够，还差十五块……”
　　盛许跟池隽一起看过来。
　　“……”林昕言眨了眨眼睛。
　　盛许很热心，立马把自己校服裤兜里的钱全部掏了出来，可发现只够他自己买他手上那份试卷的，剩下的就也就一两块钱了。
　　显然，盛许是指望不上了。

　　他旁边的池隽也秉持着同学友好互相帮助的原则，即使着急，也不慌不忙地掏了掏裤兜。最后抽出一张十块钱。
　　他再去翻看另一边口袋，里面除了兜，没有任何东西。
　　池隽看起来也很无奈。看着这十块，再看看她，示意她要不要？
　　林昕言笑说：“没事没事，不用了，我明天再来买吧。”
　　然后她就说了拜拜，跑去找林念身边了。

　　见她过来，林念看了一眼正要下楼的池隽和盛许，小声问林昕言，要不要她少买一本，先给林昕言买那份试卷。
　　林昕言仔细想了想。
　　她觉得要是这件事晚上被杨冰夏知道，肯定又要说她，说耽误林念学习了。
　　林昕言立马摆摆头，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她说不用了，明天来买也是一样的。

　　两人打闹着回家，走到奶茶店门口时，林昕言发现自己的钱刚好够请林念和够自己喝杯奶茶的，于是就提议进去买一杯。
　　林念面露难色，说她没钱买了。
　　林昕言笑，说她来请。说完就热情地拉着林念走进去。

　　店里面开着空调。
　　九月中旬，盛岸的天气还微微有些闷热。一进来就凉快了许多。林昕言点了她跟林念分别常爱喝的奶茶。店里人多，店员让她们坐着等一会儿。

　　这个时候老板不在，四个员工正忙得热火朝天，手里停不下来。帮她们点单的店员一点完就赶忙去做奶茶了。
　　这里还有许多认识的同学进进出出。林昕言和林念去到靠窗的位子坐着聊天。

　　没聊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盛许跟池隽打闹吵架的声音。很快，就真的看见池隽跟盛望出现在门口。盛许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卷子。
　　池隽背后背着一黑色的书包。两人走过来时，引得好多路人注目。
　　他们刚走到门口要进来的时候，这时奶茶店的老板竟然也来了。他们也彼此惊讶这个时候见到对方，然后就一起停在店门口了。
　　老板跟池隽聊了几句。
　　然后，也不知道池隽说了什么，老板竟抬腿作势要踢他一脚！
　　笑着去踢的。
　　结果当然是被池隽灵活躲开了。

　　门帘被打开了，他们边聊边走进来。
　　林昕言坐在门口处不远。
　　可他们似乎没看见她们，于是林昕言也没打算去打声招呼。
　　没过多久。她跟林念桌边就站着一人。
　　林昕言抬头看过去，发现居然是池隽。

　　他还是那一脸困倦的模样，不过比起刚才略有精神。最起码现在不像是困得懒洋洋的状态，而是像刚睡醒想再去补一觉的状态的样子。
　　他正在低头看她。
　　林昕言疑惑，刚要问他要做什么。池隽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了，并放在桌边二十块钱。
　　还不等林昕言说话，池隽就说：“你先去买吧。下周还我。”
　　然后侧身，看了一眼老板的方向：“可以直接还给他。也可以给我，也可以给盛许。”
　　林昕言想说你下周是不来学校了吗？
　　比起其他二位，还给你最方便吧。而且是直接借给她钱的人，最应该找的是他。

　　她看着那而是快起，犹豫了半天，还是拿了起来。那二十块钱让她心里的石头落地，心脏轻飘飘的。她抬头看他：“谢谢，我下周还你。”
　　还特地加重了“你”字。

　　池隽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向林念桌上满满一摞刚买的书，随后又将目光重新扫回林昕言。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
　　林念走得比平时安静。
　　沉默了好一阵，林念忽然对林昕言说：“言言，看起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呢！”
　　林昕言愣了一下，嚼完珍珠，又喝了口奶茶说：“啊……是吗？……还好吧。”
　　真没觉得。
　　平时她们都不怎么交流的。

　　就是刚才跟她提了一嘴问他借二十五块钱买试卷，结果他这个人真的放在心里了。居然找他堂哥要了二十块钱借给她，让她赶紧去买试卷。
　　林昕言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对这个人。

　　因为他看起来更像是那种会把别人的话随便就抛之脑后的人；像那种不太会主动，只会被动地接受别人对他好的人……
　　实则却不然。
　　他比他看起来要友善太多。太好。
　　她对池隽有些改观，觉得，或许她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林念笑笑，看自己的妹妹没有说话。
　　而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朝前走着。路灯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她们走进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