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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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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明诚书院择了吉日,正式开门授课。
天方擦亮,巷子便喧嚷了起来。
姜瑜天未亮便起了身,换了一身鹅黄色褙子外套同色袖衫,豆蔻跟在后头,二人匆忙往坊间赶去。
待姜瑜赶到书院时,门前已聚了不少人。
红绸从门楣上垂下来,两侧各悬一盏灯笼,风一吹,流苏清扬,煞为漂亮。
周云初站在堂前,与来往的宾客一一颔首致意。
这位周先生倒也不像民间传言那般傲慢无礼,从青松书院那些人嘴里,能传出什么好话?前几日他应下了这门差事,姜瑜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是落了地。
喧闹间,只见一位五六十岁的老翁在门前张望了许久,从人群中挤进了进来,眯着眼睛,指着院门口张贴的告示问道:“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旁边一个男子嗤笑一声,双手抱臂,满脸讥笑:“这上头写的是明诚书院,专门收姑娘家读书的,您都这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给自己寻摸个读书的地方?”
周围几人霎时哄笑起来。
那老翁脸上一红,摆了摆手:“我……我不是给我自己看的,我家孙女爹娘走得早,我听说……这边开了个不收钱的书院,所以过来问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人笑话。身后一个扎着红绳的小姑娘拽着老翁的衣襟,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又不知从何处生出来一股勇气,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不许笑我爷爷!”
“若有想报名的,到周先生处登记即可,至于其他人……前来诚信观礼的我们自然欢迎,若只是想看热闹,寻乐子的,烦请移步别处。”
姜瑜穿过巷子,目光扫过方才闹事的男子。
那男子讪讪笑了几声,周围起哄的人也缩了缩脖子,悄悄后退了两步。
这些人怀的什么心思,姜瑜早已摸透了七八分,无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却又见不得旁人出头,这女塾专收女子,不正是打了视女子为草芥之人的脸吗?
她开这女塾,不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只是为了给姑娘们一个读书的去处,至于那些风凉话,听多了伤的是自己的身子,理他做甚?
姜瑜蹲下身,轻拂着那姑娘的头:“你想读书吗?”
又起身走向老翁站着的方向,温声道:“我们这书院不收束脩,若老人家愿意信我,便随我去帮姑娘登个名,明日便可入学了。”
那老翁抬起双眼,嘴唇颤个不停:“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又低下身子搂住孙女,声音哽咽着:“阿蕊,你能读书了……你爹娘若是听见了,该有多高兴啊……”
豆蔻站在一旁,悄悄别过脸去。
姜瑜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撞了一块似的,酸酸涨涨。她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老人家,我们自然是认真的。今日该高兴才对,莫要哭坏了身子。”
老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几下,又朝姜瑜和周云初深深鞠了一躬:“姑娘,先生,你们的大恩大德,我老汉……记一辈子!”
姜瑜连忙上前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多礼!您愿意信我们,才是我们的福气。”
周云初也破天荒开了口:“阿蕊能好好读书,便是最好的谢礼。”
立在一旁的几个姑娘起初只是远远看着,你推我,我搡你,谁也不敢上前,直到阿蕊的名字被记在册上。
“我……我也能报名吗?”一位圆脸姑娘终于忍不住,从人群中探出头来。
姜瑜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微微一笑:“能,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先是四下张望,又咬着嘴唇快步走到桌前,上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有人开了头,其他姑娘也不再犹豫,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有的成群结队互相壮胆,有的拉着母亲不再犹豫,登记完名字便站到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小话,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一团火。
周云初执笔蘸墨,将姑娘们的名字登记在纸上。
姜瑜站在檐下,看着姑娘们眼睛上亮起来的光,突然觉得这几个月来的奔走都值了。
风穿过堂下,那块“明诚书院”的匾额挂在正中央,映着熹微晨光。
“让一让——让一让——”巷口忽然传来几句叫喊声,姜瑜抬眼望去,只见三五壮汉搡着一位姑娘,朝院门方向汹汹走来,为首之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其余壮汉更是一路吆喝,凶相毕露,毫不避人。
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几人,最后锁定在那位被推搡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衣襟处磨得发白,袖口还缝着一块粗陋的补丁。
她的瞳孔忽地一缩。
这姑娘看着……好生眼熟?
貌似是……那日在青松书院前被欺的女子——林宜?
姜瑜不自觉地攥紧袖口,目光从林宜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壮汉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正大光明授受女子减免束脩入学,明诚书院立起来了,那些固守旧例、视女子识字为逾矩的老家伙,脸上自然挂不住,何况她明明白白说着“不问出身” “不收束脩”,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们的脸吗?
如此一来,青松书院自是首当其冲。当初周云初被逐出院门一事闹得满城皆知,如今他却接过明诚书院的差事,摆明了要与青松书院打擂台,那几个老顽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明里不便出手,暗里便使唤这些人闹事搅局,好叫旁人都看着,得罪了他们的,便是如此下场。
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喂,说你呢!”为首的壮汉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黢黑的膊肘,“这娘们说这里有个什么书院,不收银钱就能入学,不知你这书院……可有办学的资格?”
说罢,身后几位壮汉四处吆喝着,口中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又上前将书案推倒在地,一把将那方写有姑娘名姓的竹纸抢了过来。
豆蔻本想上前与其理论几分,见状也顾不上道义礼法,却被一壮汉掣肘在原地,双臂被箍得死死。
三五壮汉立在门楼处,等百姓看姜瑜的笑话。
“办学资格?”姜瑜佯装柔弱,“官爷您必定清楚,若无官府批文,我又怎敢顶风作案?只是……您若要查,我哪有不应的道理,不知官爷可否出示令牌,也好让我知道……”
话未说完,为首壮汉果然不耐烦地大手一挥:“什么令牌不令牌的?我办事还用同你一个妇道人家交代?”
姜瑜心中大抵有了数。
这些人应是不知她长乐郡主的身份,上头人恐露了怯,便只花银钱雇了些不知情的地痞,如今借着由头闹事,连身份也不敢亮明。
她面上愈发惶恐,稍后退半步,声音微微发颤:“官爷总得告诉我,您是奉了哪家府衙的命,我只是一介女子,实在不敢冒犯贵人,莫不是……中途有什么误会?”
几个壮汉被几声“官爷”喊得飘飘然,为首的更是昂起胸脯,不耐地嗤了一声:“这个你无需知道,总之,你这书院开不得,识相点就快些将书院撤了,叫这些人散了,否则……”
“否则怎样?”
姜瑜的声音倏尔冷了下来,方才那副娇弱模样被撕了个干净,她直起身,径直对上壮汉的眼睛:“既无官府令牌,又不敢报上名姓,光天化日强闯民宅,推搡良民,你们奉的是谁的命,竟敢对我这个长乐郡主指指点点?”
长乐郡主?
那几个壮汉被姜瑜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得一愣,为首的那位更是当场怔住,脸色忽地一变。
这丫头是长乐郡主?是那个欺男霸女、搅得国公府阖府不宁的长乐郡主?
姜瑜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转头朝周云初微微颔首:“周公子,劳烦去取纸笔来,我要写状子。”
周云初俯身回礼,转身将纸笔奉在案上。
“写……写状子?”那壮汉脸上闪过一丝慌促,“你……你要写什么状子?”
“自然是上告朝廷,有人聚众闹事,私闯民宅,毁坏财物,”姜瑜蘸墨执笔,一条一条往纸上写着,“还有,当街欺辱良家女子,只这一条,便够你们在牢里蹲上几个月。”
他们……他们只是想挣些银钱啊!怎么偏招惹上这位得罪不起的主儿!
几个汉子听了这话,吓得面面相觑,脖颈处冷汗蹭地冒出一片,气焰霎时矮了半截。
为首的嘴上仍不饶人;"你……你吓唬谁呢!老子又不是吓大的!"
姜瑜闻声一笑,话中之意却极为骇人:“那您尽管试试。”
站在一旁的黄毛大汉却不干了,他扯了扯为首男人的衣角,伏在耳边怯怯低语:“大哥……若是因此得罪了盛国公府,怕是得不偿失啊!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不如见好就收啊!”
为首汉子沉思片刻,朝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开,蓦然变了脸色:“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郡主开恩,饶我们弟兄一条生路!”
围观人群挤作一团,无人在意百步开外的醉仙楼二层,站着一位赤袍玉冠之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侯爷,您若是担心,为何不出手相助?”
“她不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沈闻野勾唇一笑。方才几位闹事的壮汉如丧家之犬一般,你推我搡,脚步慌乱,险些被门槛绊倒,灰溜溜出了远门。
如此,才是她的行事之风。
“走,陪我上街转转。”
沈闻野背过身疾步朝门外走去,陆离执一柄细刃紧跟上前。沈闻野腰间的玄色飘带随风扬起,晕在金色的日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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