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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你倒是大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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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前日那遭,姜瑜不由得留了个心眼。
吩咐芸华留心府中动静之余,她最关心的还是沈闻野那边的动静。算算日子,至今已是第二日了,可他那边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姜瑜靠在衾枕上,有一搭没一搭揪着软被上的云纹,这软被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倒是极为上乘。
门咯吱一响,豆蔻端着几盘云片糕走了进来。
这云片糕是厨房新做的,前些日子姜瑜给院中各处丫鬟婆子添了些油水,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倒默默念着姜瑜的好。
云片糕被切成薄薄几片,码在碗盏里,此刻在日头底下,衬得如白玉一般温润。
豆蔻将云片糕一盘一盘放在案上,又欢快地对着姜瑜说道:“郡主,这云片糕是刚出炉的,撒了上好的桂花蜜,温嫂子说前几日您给了她点碎银子,还未来得及道谢,只好将这新鲜的云片糕送来,给郡主尝尝鲜!”
听了这话,姜瑜一骨碌坐了起来,又懒懒地拿起一片云片糕塞进嘴里。
“温嫂子倒是有心。”
豆蔻瞧出姜瑜心不在焉,“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想小侯爷的事?”
姜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将目光垂向窗外。豆蔻跟姜瑜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便能揣摩出几分姜瑜的想法。
姜瑜撑着下巴,“你说,他是不是把我这件事忘了。”
“郡主想多了,奴婢觉得,小侯爷不是那样的人,离约定的时日还有一日,您就放宽心吧!”豆蔻出言安慰。
说得也是。
沈闻野那人瞧着虽冷淡,可骨子里却是个重诺的,她与沈闻野打过几次交道,这点性子她还是能摸得透的。
“不过,咱们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姜瑜坐直身子,又拿了一片云片糕,“我们得去街上打听打听,该置办的也得慢慢起来了,他做他的,咱们且做咱们的。”
“如此也好,奴婢听四小姐身旁的灵运说,如今花开正盛,京城里的小姐们都结伴前往郊外的玉清园赏花去了,夫人让她传个口信,今日午后邀郡主同去。”好不容易能出城游玩,豆蔻自是欢喜得很。
自打回到京城,姜瑜也许久未出过远门了,到底是年轻姑娘家,心里也惦记着外头的山水。
“那便去吧。”
*
京郊不比京中,穿过大道,马车便咯吱咯吱地颠簸起来。
此行一众皆是官家子弟,为方便同行,姜瑜同姜珏坐在一辆马车内,各府的侍卫丫鬟则立在车外,跟着车队缓缓前行。
姜珏是个欢脱性子,耐不住性子直往外瞧。
帏帘被撩开,窗外的风混着青草和泥土味,凉丝丝地往马车内钻。
再说这赏花宴,原是先皇时期便流传下来的传统,彼时先皇爱花,桃花尤甚,但受于宫中限制,只得命人在这玉清园中植下百棵桃树,每值春夏交替之时,便携百官同往,饮酒作诗。后来先皇驾崩,这传统却留了下来,幼时姜瑜曾与母亲景逸公主同行前去,因此倒能记住几分。
正当姜瑜朝外张望,一阵清冽的风从她跟前吹过,她定睛一看,只看到那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姿态挺拔,跟在马车一侧。
她倒是忘了,沈闻野是安阳侯府小侯爷,这样的赏花宴,旁人家的小姐公子都来得,他必然也会来。
如此一来,她便有理由问他女塾之事了。
路上碎石多,坑洼也多,马车时不时地颠簸几下,车厢跟着咯吱响,像要散架似的。许是卵石湿滑,只听得马匹一声惊鸣,车身猛地一歪,姜瑜的身子不受控制向厢壁倒去,姜珏也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倏地攥紧了姜瑜的衣袖。
姜瑜的心思本也不在这儿,她踉跄了几步,一手本能地撑住车壁,一手搂住姜珏,只听得耳边一声“啊!”
她急促喘着气,轻轻拍了拍起伏不定的心口,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去看姜珏的情况。
姜珏紧拽着姜瑜的袖口不放,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姐姐……方才是怎么了?”
“没事,许是石子湿滑,马车打了个滑。”姜瑜探下身子,将瑟瑟发抖的姜珏扶起身来,声音稳稳的。
马车内一片祥和,车外却炸了锅。
豆蔻大声道:“保护郡主和四小姐!”
护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马匹一个劲地直喘,不一会儿,马车便被围了个遍。
车厢被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姜瑜和姜珏只得下车,轮子被卡得死死的,此刻倒是进退两难。
远处一位骑兵驰马而来,行至马车旁翻身下马,又鞠了一礼,中气十足道:“前方车队已经走远,姜二小姐问了旁人,都说自己的马车上已挤不得人。仅有二小姐的马车可再坐一人,因此特意谴我问二位小姐意见,不知郡主与四小姐意下如何?”
骑兵声音洪亮,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护卫们面面相觑,豆蔻本就因马车的缘故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嘴唇气得泛白,欲上前发作,到底还是忍住了。
姜瑜一再忍让,此时却难免生了脾气。
她未接话,目光扫视着周遭,突然间瞄到了什么。
“豆蔻,”姜瑜稳稳开口,步子朝姜珏站着的方向走去,“将薄毯拿给我。”
豆蔻碎着步子,按姜瑜的吩咐去做。
拿起那方薄毯,姜瑜抖开,披在姜珏身上,又掖了掖边角,将毯子细细拢紧。
“你且去二姐姐的马车上坐着,我随后便到。”
姜珏一怔,旋即抬起微亮的双眸,道:“三姐姐,你同我一起去吧,和我挤一挤便好。”
姜瑜低头笑了笑,将微微散开的毯子拢了拢:“不必担心,这马车很快就会修好,我正想赏赏周围的景,现在倒是正好。”
说了半响,姜珏终是登上了姜珠的马车,临行前还回头望了姜瑜几眼,像是舍不得走似的。
待姜珏走远,姜瑜漫不经心地往回踱了几步,状似恼着卡在石缝间的马车,余光又瞥向远处那抹青色身影。
护卫拉紧缰绳使着气力,脖子涨得通红,根本无暇顾及姜瑜这边的动静。
一。
二。
三!
照理说,沈闻野也该过来了。
那道青色影子缓缓行至姜瑜身边,姜瑜心下了然,心里不禁偷笑了几声。
她当然是故意的。
姜瑜蹙着眉头,佯装无奈叹了口气。
沈闻野抱臂倚在一棵树旁,朝这边一瞥,语气冷淡:“你倒是大方。”
“我在府中人微言轻,小侯爷也见识过了,”姜瑜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若是不应,那姜珠还不知要想出什么法子堵我。”
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转了个话锋,“还请小侯爷见谅,折损了您的心上人。”
沈闻野听了这话,终于抬起眼皮,“郡主切莫胡言。”
“小侯爷身在朝堂,怎了解我在国公府的日子?”姜瑜用手摩挲着眼前那枝桃花,“如今车子坏了,我若是争着上前,落在二姐姐和伯母眼里,怕是又要被视作不知好歹了。”
沈闻野并未回话,只是直起身子,走到姜瑜面前,原本抱臂的双手垂到身侧,眼睛垂着,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忽地,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姜瑜的左手。
姜瑜低头,顺着方向看向自己的左手。
指尖泛了些红,手背却淤青了一大片,许是方才磕碰在厢壁留下的印记,她从前在罗城磕碰惯了,此刻倒未曾注意。
正待姜瑜开口,远处却忽地传来马蹄声,只听得一声马鸣,那来人勒紧了缰绳,沙石瞬时扬起。
姜瑜眯起双眼,定睛一看。
那人翻身下马,尽是一副吊儿郎当之态,眼神在沈闻野和姜瑜间来回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人怕是来者不善,只是这人……是何人?
姜瑜没有后退,沈闻野也向前走了两步。
“呦,这不是沈小侯爷吗?”那人语气轻佻,背手走了两步,“小侯爷不去前面,倒留在这儿和姜二小姐的妹妹……赏花?”
后头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几番,咬得极重。
彼时风吹叶响,姜瑜倒没动作,抬眼却和沈闻野撞在一处。
只听得沈闻野淡言叙道:“庞公子,此话怎讲?”
那庞公子似嫌不够,面上尽显丑态,一顿发作道:“小侯爷与姜二小姐立有婚约,如今却和她的三妹妹厮混在此,成何体统?安阳侯府果真是一脉相承,老子不检点,连儿子也这般不知羞。”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姜瑜听了也难掩心中愤懑之气,不过方才听他一说,她对这个庞公子倒有了些许印象。
庞公凌,乃当今吏部尚书庞通之子,当年沈闻野的父亲沈崇出征北境,庞通则是当时的粮草押运官,自沈崇战死,庞通一路升迁,从一介侍郎坐到如今的吏部尚书之位。
关于当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她幼时曾听过一嘴,无非是朝中高官之女哭喊着要嫁给沈崇,可沈崇和现在的侯夫人,也就是沈闻野的母亲安氏青梅竹马,那高官之女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甚至以死相逼,但沈崇不为所动,依旧八抬大轿,将安氏明媒正娶迎进了门。
桃花纷扬飘落,粉的白的混在一处,像极了往日的糊涂账。
此话一出口,姜瑜抬眸向沈闻野望去,只见他一如往日那般冷静自持,可旁人瞧不出来,姜瑜却看了个明白。
沈闻野的睫毛微颤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屈了屈,似是想握拳,却又松开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句极轻淡的话,眼神泠冽,如猎豹盯着一只将死的虫豸:“庞公子,若是舌头痒,莫不如自己割了去,免得……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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