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海棠花》一言少

59、第 59 章 高穆宁这才

　　高穆宁这才从文件上抬起头，高穆杰就这么弯着腰，大有一种他不原谅，他就这么弯着的架势。高穆宁合上文件，“你来就是来说对不起的？”
　　高穆杰直起身，看着自己的堂兄，像做错事的学生在跟老师做自我检讨：“我能力不足，没能控制住沈思源，让齐忠将人救走，导致整个谈判失利，我更不该怂恿哥，让我去绑架沈思源，导致现在的局面。”高家算是彻底落寞了，圈子里的人最会趋炎附势，眼见高家式微，一个个都换了副嘴脸。
　　高穆杰身旁的那些狐朋狗友再不见踪迹，他被齐忠整了一顿，也没了先前的嚣张，人们总说鞭子没有打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他从执鞭人变成了被鞭之人。
　　高穆宁留了一手，权贵间的往来从来都充满算计，他手上留了些人的把柄，虽然高家式微，所有人都回避，倒也不至于太落井下石，又碍于他们功勋家庭出身，倒也不算太难过。
　　曾被捧上云端，现在变成脚下泥，难免窝心。
　　“哥…”高穆宁在自己办公室里，他在翻阅高家手上仅有的一些项目，他们表面是东区的权贵，实际已经沦为西区的普通商贾，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只道：“进。”
　　高穆杰进门，顺便将门关上，他踌躇着走到书桌前，朝着高穆宁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

　　高穆宁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主意是高穆杰出的没错，最终拍板的是自己，硬要追究对错，他自己也要承担一半责任。
　　“高穆杰。”
　　“在，”高穆杰挺了挺胸膛，一副受训兵的样子。
　　“别整这出，你没当过兵，这动作做起来碍眼。”
　　高穆杰愣了愣，随即塌下身板，闷闷的哦了一声。
　　“我是高家的话事人，所有关于高家的决定都需要经过我同意，如果你的主意有问题，而我拍板决定，那就证明是我自己决策失误。”高穆宁将转椅转了个方向，看着自己右手边那扇大落地窗，窗外天高云淡，回首自己这一路走来，为了高家，跟易北棠斗天斗地，斗到现在一败涂地。
　　他跟易北棠是真需要这样吗？如果不是老辈子的恩怨，他也许会跟周、赵二人一样跟易北棠称兄道弟，也许关系不能这么亲近，起码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势不两立。
　　论阴狠，自己及不上易北棠，论政治嗅觉，同样及不上，覆盖到商业层面，他永远都比易北棠晚一步，老爷子打下的差距，在自己手上被易北棠一步步紧逼，再到被超越，终归是自己技不如人。
　　年少时也曾想过天高任鸟飞，以为天外的天也能唯自己掌控，认为自己是只翱翔天际的游隼，其实不过是只鸵鸟。
　　高穆宁叹了口气，抬手朝高穆杰挥了挥，“去吧，高家的路还长。”
　　高穆杰离开后，高穆宁就这么坐在转椅上，直到看见一只鸟从窗前飞过，他才收回眼神，一蓑烟雨任平生，他该为自己而活了，高家这艘大船本就腐朽，撑到现在他已经尽力。
　　易北棠身后没有一群蛆虫，而高家呢？到他这一辈，竟然只剩下他还算能登得上台面，可自己终究是占尽家世便宜，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人啊，承认自己平凡真的没什么丢脸的，想通这些关窍，也就不再纠结了。
　　当晚，高穆宁通知高家一众人到老宅相聚，陆陆续续的人都来了，来了才发现，这次不是晚宴，整个老宅只有高穆宁一个人，他坐在当初老爷子坐的那个主位，当着堂下一众人宣布：高家现有产业以及正在进行的项目，全部按照每个人的付出分配，多劳多得。
　　那些平日里只知道玩乐的，自然分得非常有限，这引起一干人的不满，尤其是一部分长辈，指着高穆宁各种质问，到后面甚至指责他把高家败坏成现在这样。
　　高穆杰听着身边人的无端谴责，想到白天高穆宁在办公室的样子，原来那时候高穆宁就是在安排这些事情吗？到最后，他依旧要为这一帮指着他大骂的人安排，公平吗？高穆宁明明尽力了不是吗？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拿分红的人，凭什么指责他？
　　高穆杰对着前面一个中年女人的背后踹了一脚，因为就她闹得最凶，叫得最大声，他跟高穆宁都要叫他一声姑姑，中年女人没有防备就这么被踹了出去，这一下动静不小，吵闹的声音猝然一静。
　　中年女人狗趴到地上，下巴磕在地板，咬到了舌头，疼得她嗷嗷的叫唤，满嘴流血。
　　“高穆杰，你敢打我妈……”高穆杰的衣领被揪起来，他不甚在意，抬手就是一拳砸在揪他衣领的人的脸上。
　　“打你怎么了？你跟你妈闹这么凶不就是因为你们分得最少吗？哥能给你们保留老爷子分给你们的原始股份已经算客气的，要是我高穆杰分配，你们一分也别想得，这些年你们母子吃高家用高家的，还要你们全吐出来！”他那一拳把人砸到地上去，尤不解气，他又骑到人身上，乱七八糟的挥着拳头，打到哪算哪。
　　中年女人也不嚎了，忙起身要将高穆杰拉开，奈何她一个女人的力气怎么可能撼动得了正在气头上还是正当壮年的男人，她徒劳的拉着愤怒的高穆杰，高穆杰的拳头还是一下下砸在她儿子身上，她那个早把自己身体掏空的肾虚儿，只能抱紧自己的头，哀嚎声传遍老宅大堂的角角落落。
　　手被一双更有力的手攥住，高穆杰头也没回，只愤怒的吼道：“他妈的给我松手。”
　　手非但没松，更是顺势将他的手反拧到身后，“再打就打死了！”
　　听到高穆宁的声音，高穆杰这才转头，他松开地上的人，一双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看见高穆宁的时候又变得委屈，好像被无端指责的人是他，而不是高穆宁。
　　高穆宁其实是意外的，那个曾经酒驾逃逸的废物高穆杰，竟然会为他出头，当初他可是主张放弃高穆杰的。
　　“哥你明明那么辛苦，你明明做了这么多，他们坐享其成，凭什么来说你，凭什么来骂你，凭什么？”高穆杰一声声的控诉，敲打着在场的所有人，刚才一个个趾高气昂的控诉高穆宁不作为，现在又一个个像个鹌鹑似的缩着不说话了，毕竟闹得最凶的两个已经被打得最惨了。
　　高穆宁伸手拍了拍高穆杰的肩膀，又宣布了今晚的最后一件事：即刻起，他卸去高家话事人的身份，以后谁再惹出事端，跟高穆宁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