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樱田

6、阴天 “对猫这么

　　“目前病人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后续如果恢复的好，大约一周多就能出院。”

　　检查完陈驭身体状况，医生在一旁说道：“还好急救措施做得好，又没伤及要害。不然以现在受伤这个位置，稍微偏一点点，那可就是心脏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医生带着护士离开。

　　庄管家听了一阵后怕，忍不住劝导陈驭几句。

　　见这少爷依旧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安排几个护工在外候着，自己便离开了。

　　“太特么吓人了，还好偏了一点。”见人一走，董燃可算是开口讲话。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谅那个黄毛也没那胆量，肯定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到失了手，真插进去了。”

　　陈驭就在一旁听着，也没说话。

　　那一刀是不是只想吓唬吓唬他，他再清楚不过了。

　　郁沅叫他那一秒，那把刀是直直往心口去的。

　　只是还好她叫了他，他才有机会躲了一下。

　　想到这儿，陈驭抬起没输液那只胳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们谁送她走的？”

　　“谁？”突如其来的一问，董燃愣了下，“兄弟们都走了呀，我嫌太晚了，你又需要静养，就都打发走了。”

　　说完还露出牙齿嘿嘿一笑。

　　“……”

　　“我说郁沅。”极为不耐烦的一声。

　　空气顿时安静了几秒。

　　董燃突然一个激灵，迅速跳起来躲远了些，说道：“我们那不是太担心驭哥你了，脑子短路了，就没想那么多。”
　　“她走的那时候还不到凌晨一点，一个人应该没事吧？”

　　“……”
　　又是一阵沉默。

　　董燃眼皮跳了跳，他感觉再待一会儿，陈驭眼神都能刀人了。

　　“手机。”

　　董燃老实递过去，“我出去抽根烟哈。”

　　“滚。”

　　“……”

　　微信打开，短暂加载之后一连串的红点跳出来。

　　陈驭微信里人多，消息也多。
　　都习惯了，所以平时不清理，也懒得点开。

　　骨感的指尖顺着往下划，他点开郁沅的对话框，没有消息，聊天内容只有一条转账记录。

　　1318.7，有零有整，是晚上的饭钱。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陈驭不禁冷冷笑出了声。

　　从前跟不少女的吃过饭，这还是第一次见争着请客的。

　　他这人出去不习惯别人付钱，尤其是跟女生。

　　想着特意选个贵的，正好不用给了。
　　没想到这姑娘还挺轴。

　　他啧了一声，干脆利落点了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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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头的手机亮了下，伴随着震动。

　　郁沅还没睡着，拿起手机看了眼，凌晨四点。

　　再定睛一看，她揉了揉眼睛，一条微信弹窗——
　　[Cy] 已退还你转账的金额。

　　【陈驭？】她伸出手打字，问得迷迷糊糊。

　　手机再次震动。

　　【Cy：嗯。】

　　郁沅立马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薄薄的脊背绷得很直：【陈驭，你醒了吗？】
　　问完又接着问：【你感觉怎么样？】

　　顿了几秒，陈驭回她。

　　【还行。你怎么还没睡？】

　　看着这条消息，郁沅舔了舔唇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在斟酌用词。

　　性格内敛的原因，从小到大郁沅身边的朋友不多，异性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有不少因为她漂亮追她的，无一不被她极强的边界感隔绝在外，慢慢也没有了交集。

　　所以她掌握不好与异性相处的界限，不知道哪句算暧昧、哪句算逾矩，只会由着心讲出实话。

　　就像此刻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以为郁沅不会回复了。

　　陈驭正打算关掉手机，一条消息弹出来。

　　他怔怔看着，心口像被电流轻轻击了一下，又酥又麻的感觉顺着脊柱向上窜。

　　屏幕上是郁沅发来的消息：

　　【因为担心你，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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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夜没睡好，今天一天，郁沅眼下都带着块浅浅的乌青。

　　班主任老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强调两天后的期中考试。

　　“这可是你们分科后第一次大型考试，所有人务必认真对待……”

　　话落，班里一阵浅浅叹息声。

　　刘恋在这时候扭过来，课本挡住大半张脸，对着郁沅挤眉弄眼：“沅沅前几次月考都是班里第一，期中考试肯定也很厉害。”

　　“安静！”他伸手拍了拍桌子，吓得刘恋赶快扭回去。

　　“再强调一下纪律问题，临近考试，不少人反而懈怠了，尤其是今天，主任开会都说了！”
　　老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年级里特多请假的，那请假理由千奇百怪，我都不稀得说你们！这其中还包括咱班的个别同学，不像话！”

　　他最后强调：“我可没那么好说话，有再一，没有再二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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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刘恋跑去接水。
　　回来时特意看向教室某个位置，随后一脸神秘地拍了拍郁沅肩膀。

　　“沅沅，你猜老孙刚才说的请假的是谁？”她面对着郁沅坐下，水杯被她捏在手里。

　　郁沅正写着练习题，听见这话，她停下笔，疑惑的眼看着她的。

　　“苏晴啊。”刘恋说着，看向那个空位，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她请假是去医院看陈驭去了，陈驭你知道吧。”
　　说到这里，她表情严肃了一瞬，语气更重了：“陈驭中刀了，就昨晚的事！听说是跟校外的混混打起来了，对方拿刀偷袭，一下没防住，就这样了。太吓人了。”

　　听着这话，郁沅呼吸一轻，台球厅和医院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耳边仿佛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她下意识攥了攥指尖。

　　见她这幅样子，刘恋叹了口气：“你昨晚没睡好吧，瞧你魂不守舍的，都有黑眼圈了。”

　　接着她转移话题，一脸八卦道：“我估计今天请假的，一大半都是去医院看望陈驭去了。”

　　“我知道的就好几个，还有四班的陶校花，她跟苏晴一起去的。”

　　“刘恋，其实昨晚……”

　　刘恋：“怎么啦？”

　　郁沅喉间动了动，刚要张嘴，手机突然震动几下，从桌肚滑出来。

　　她低头一看，【Cy】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指尖一划，消息跳出来。
　　【Cy：放学来医院看我？】

　　她看着，心脏猛地一颤，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收。

　　刘恋也看着她，好奇地问：“沅沅，谁给你发的消息？”

　　“没...没有。”郁沅说的磕磕绊绊，手指有些慌乱地挡住屏幕，“骚扰短信。”
　　“……”

　　“刘恋，英语作业交一下！”
　　学委在旁边喊她，刘恋应了声，又问郁沅，“好吧，你刚才说昨晚怎么？”

　　郁沅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你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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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没人，她轻轻呼了口气，才敢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她实在低估了陈驭这个名字的魔力。

　　像是某种禁忌，她不敢从口中提到他，更害怕别人知道他们的交集。

　　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们会议论，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会猜测是谁蓄意接近的谁。

　　郁沅觉得自己矛盾极了。
　　利用陈驭名号自保是她最初的目的，可现在又被巨大的愧疚裹挟，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毕竟，默默无闻和众星捧月，本就是天差地别的词。

　　怔忡中，手机又震动一下。

　　【Cy：嗯？要不要来？】

　　手心被震得发麻，郁沅觉得手机都要拿不稳。

　　她捏了捏有些湿润的掌心，莫名想起刘恋刚才的话。

　　陈驭他现在，身边应该有很多人陪着吧。

　　那么多关心他的朋友和同学，少了她一个自然也不算少。

　　何况，她不想在医院碰到他们，不想让同学知道她与他有牵连。

　　唇瓣有些干涩，郁沅舔了舔，回复：【不去。】
　　担心这样不够，她又弱弱问了句：【可以吗？】

　　手机那头，陈驭看着新收的两条消息，眉心重重一跳。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从前十几年，还从没人有胆量拒绝他的请求。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他开一句口，没有不屁颠屁颠迎上来的。

　　别人奉承都来不及的，她一下拒了不说，居然还连个理由都不给。

　　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陈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被拒了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回她消息。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敲出一行字：【便利店门口的猫，你打算怎么办？】

　　郁沅盯着这行字发愣，她不明白，陈驭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过这个问题，她倒还真仔细考虑过。

　　斟酌片刻，她循着本能回道：【我打算帮小猫找个主人，毕竟一直在便利店门口也不是长久之计。至于最近这几天，我已经拜托便利店的姐姐帮忙照看了，她很热心也很爱小动物，交给她我还挺放心的。】

　　一长串消息发出，聊天框陷入沉默。

　　郁沅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她都把他拒绝了，陈驭那样骄傲的人，大概以后都不会理她了吧。

　　这么想着，下一秒，一条消息弹出。

　　郁沅呼吸一顿，后知后觉的，脸颊顺着耳根慢慢烧了起来。

　　她仿佛能想象陈驭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磁沉的笑意：“行啊你郁沅。”

　　“对猫这么好，对我倒挺狠心。”

　　*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去看他的话，似乎也太绝情了点。

　　一放学，郁沅便往医院赶。
　　从前没有过看望病人的经历，她学着电视上那样，买了鲜花和水果带过去。

　　进病房前，她还在肚子里打着草稿，思考要是碰到认识的同学，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出现。

　　可推开门，视线内空荡荡，单人病房里，只躺着陈驭一个人。

　　她下意识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哪个动作惊扰了床上的人。

　　陈驭半躺着睁开眼睛，眉头皱了皱，“来了。”
　　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嗓音很沉，染着喑哑：“找什么呢？没别人。”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郁沅眼睫颤了颤，看向病床上那个人。

　　他似乎总是这样，能轻易将她看穿。

　　心思被戳中，郁沅脑袋混混沌沌，顺着全答了出来：“我听说学校好多同学来看你，所以……”

　　陈驭：“嫌太吵，打发走了。”

　　“哦……”
　　郁沅应着，见他一只胳膊撑床，正欲起身。

　　她立马走到床边，下意识想搭把手，可左右都被占着。

　　她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把鲜花水果找个地方放，就对上陈驭偏头看过来的视线。

　　他在她手上扫视一番，又看她眼睛，皮笑肉不笑道：“东西带挺全，上贡呢？”

　　“……”
　　郁沅脑袋嗡的一声，有些窘迫地把东西放下。

　　嘴这么毒，不过好像咒的是自己吧……

　　“嘶。”

　　“你没事吧？”
　　陈驭眉头紧锁，手捂着伤口处，郁沅快速起身扶他，眼里染上担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陈驭扯着唇，几个字说得有些吃力，“不小心扯了下，问题不大。”

　　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向凌厉的脸竟能看出几分憔悴，显得肤色更加冷白。

　　郁沅看着，自责更深了。她红着眼睛，声音软了下来：“真的不要紧吗？”

　　陈驭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郁沅，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真要怀疑你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了。”

　　因为俯身扶他的动作，两人此时靠得极近。

　　少年灼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带着些清冽干净的烟草味，瞳仁漆黑如墨。

　　在他的注视下，郁沅脸颊开始发烫，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她其实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也记得昨晚稀里糊涂发的消息。
　　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下承认，未免过于令人羞赧。

　　于是郁沅抿唇，鹿眼睛眨了眨，故意装糊涂：“什么话？”

　　以为这样陈驭就会放过她。

　　哪知面前的人突然笑了，像是看透了什么拙劣的伪装，笑得胸腔都在震颤。

　　他唇角勾了勾，磁沉的嗓音里混着笑意：“记性这么差啊，郁沅同学。”

　　下一秒，他慢悠悠凑过来一点，拖腔拿调道：“不是担心我，担心的睡不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