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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实验日志-98 09: ...


  •   09:54:23 01/04/2024{06%e28πMIRROR}

      那片菱形薄片被装进了一个特制的透明树脂盒子里,树脂是塞拉斯连夜浇铸的,确保它不会被氧化、不会被污染、也不会被Puppy当成玩具叼走。此刻,那个小盒子就放在地下一层工作间的矮桌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盒子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薄片在里面泛着柔和的粉红色虹彩。

      三人围坐在沙发旁。Puppy趴在奥利弗脚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盒子,眼神里带着“这个东西不能吃吗”的困惑。“所以,”塞拉斯开口,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论文初稿,“想要处理这个?”

      奥利弗看着那沓纸。封面上的标题是:《基于深海嗜热菌Thermococcus draemotii的仿生合成:一种具有分子编织结构的新型复合材料》。作者栏写着:奥利弗·埃尔伍德,塞拉斯·沃克,以及一个看起来像学术合作者的名字——塞拉斯的匿名身份,专门用来做同行评审的,叫“A. Laurent”,备注为“蓝帆共和国生物研究所”。

      这是他们的计划:用奥利弗和塞拉斯的真实身份,加上一个早就被应用了的“第三方合作者”,来发表这篇论文。这样即使有人追查,也会查到那个真实存在的研究所——塞拉斯确实在那里工作过,A. Laurent可以是“前同事”、“合作者”、“不方便透露具体身份的人”。模糊,但合理。

      “投出去。”维斯康蒂说。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奥利弗肩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投给谁?”塞拉斯挑眉,“《自然》?《科学》?还是《材料学进展》?还是说直接让寒潮生物实验室发?”“不能都投吗?”奥利弗的声音很小,但是换来了塞拉斯的巨大一个白眼。

      “两篇论文吧,我们投自然,关于节点脉冲仪的论文,蒂芙娜那边他们会发交给他们就好。”塞拉斯一脸平静,甚至有点嫌弃奥利弗,就好像刚入门的学者一样,啥都不会的那种感觉,明明也发过很多篇论文了。
      维斯康蒂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的困惑——这是他不理解人类规则时的表情。

      “为什么?”他问。

      奥利弗忍不住笑了,看来他们的资助方也并没有很了解学术界的规则嘛。他拍了拍维斯康蒂搭在他肩上的手,解释道:“因为期刊要保证首发权。如果你同时投给两家,被发现的话会被拉黑名单。”

      维斯康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那如果……不是‘同时’呢?”

      “你的意思是……”奥利弗试探道,“分不同方向投?”“嗯。”维斯康蒂说,“你们说这个材料可以投很多方向。那就每个方向投一篇。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数据,不同的侧重点。”他好像似乎已经适应了一部分水论文的现象,甚至产生了利用这种现象的想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更多的人看到。或者直接发在公众平台上也行,就当是给大家玩了,更能达到你们想要的效果,不是吗?”

      塞拉斯沉默了。他推了推眼镜,然后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白纸,开始画图。

      “分子编织结构——材料学方向。”他在纸上写下一个词,“热球菌驯化过程——微生物学方向。铁代谢与虾青素锚定机制——生物化学方向。电信号引导晶体生长——物理方向。还有……”他抬起头,看向奥利弗:“你那个‘膨胀螺丝’的比喻,可以写成‘仿生结构力学分析’。投工程类期刊。”奥利弗表示并非自己说的,塞拉斯白了他一眼,更不在意。奥利弗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他在心里迅速盘算:材料学、微生物学、生物化学、物理学、工程学……五个方向,五篇论文。

      “你是认真的?”他问。

      塞拉斯推了推眼镜,那表情说“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而且,”他继续说,“不用都写完再投。写完一篇投一篇。这样消息会一波一波地扩散,持续吸引注意力。”维斯康蒂点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终于理解了”。奥利弗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冰蓝色眼眸的刻薄科学家,一个浅金色眼眸的非人存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但又觉得,疯得很合理。

      ---

      第一篇论文是最核心的那篇:《基于深海嗜热菌Thermococcus draemotii的仿生合成:一种具有分子编织结构的新型复合材料》。投给了《自然·材料》——材料学领域的顶级期刊。他们本以为会被卡,但似乎是数据完善的原因,再加上有塞拉斯的参与投稿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塞拉斯有学术账号,奥利弗也有。他们用加密网络上传了稿件、图片、数据补充材料。通讯作者写的是那个虚构的“A. Laurent”,但留的联系邮箱是塞拉斯之前留有的那个账号,邮箱地址留下的则是北大西洋寒潮生物实验室的邮箱,估计寒潮生物实验室里的人都能看到,毕竟是公共邮箱什么的。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奥利弗盯着屏幕,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你说编辑看到这个,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塞拉斯想了想:“以为是个骗局。但毕竟是我的实验室,大概他们高低得打开看看”那种语气里带着不屑,还有一丝丝的挑衅,甚至有那么些微妙的得意,奥利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找审稿人。”塞拉斯推了推眼镜,“那些审稿人看到数据,会以为自己在做梦,那些老头的脑子早该刷新了。然后他们会要求重复实验。然后我们给他们寄样本。然后……”他顿了顿,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然后他们就不得不信了。”

      ---

      这是学术界的规矩。审稿人不知道作者是谁,作者不知道审稿人是谁。但塞拉斯有办法——他通过一些不太能说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风声,甚至是那个来自寒潮生物实验室的邮箱,过于的显眼,他们大概知道这个东西已经是哪个天才的手笔了。另外一边,关于节点脉冲仪的论文已经出来了,上面的词奥利弗根本看不懂,但是闹得沸沸扬扬,蒂芙娜都快成为时代人物的杂志封面了,他是怀疑这个名气有没有概率盖过维斯康蒂?至少看起来是个好事。

      “第一个审稿意见回来了。”塞拉斯说,语气平静得过分。奥利弗从沙发上坐直:“怎么说?”塞拉斯把传过来邮件的终端平板递给他。奥利弗快速扫过。开头是客套话,就连蓝帆那些老派绅士都没有讲这么多话的情况,然后是长长的审稿意见——十几条,密密麻麻。但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段:

      “……本研究报道的复合材料结构及其仿生合成方法,若数据属实,将是材料科学领域的重大突破。作者对Thermococcus draemotii菌种的驯化过程、电信号引导晶体生长的机制、虾青素锚定作用的分子基础,均有详实的数据支持。特别是通过透射电镜直接观察到的‘X形铁交叉’结构,与作者提出的‘分子编织’模型高度吻合。建议进行以下补充实验后,予以发表……”

      奥利弗抬起头,看向塞拉斯。“这是……过了?”

      奥利弗惨遭白眼“这是‘大修’。”塞拉斯说,“但审稿人的语气……他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是领域里的大牛。如果他都信了,其他人也会信。虽然这本来就是真的,我们没有任何造假可言,大不了把样本送过去给他们玩一下。”

      奥利弗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塞拉斯,”他说,“我们骗过了《自然·材料》的审稿人。”塞拉斯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眉“说了是真的,蠢货,改改你的口。”奥利弗被噎的有些说不出话,但是此刻的内心依然充满了欣喜。

      塞拉斯推了推眼镜:“我们没有骗。数据是真的,材料是真的,方法也是真的。只是隐瞒了来源。”“对。”奥利弗点头,“只是隐瞒了来源。”塞拉斯看着对方嬉皮笑脸的模样,隐约觉得有些火大。

      ---

      第一篇还在“大修”阶段,第二篇已经写完了。这一篇的标题是:《Thermococcus draemotii:一种新型深海嗜热菌的分离、鉴定与定向驯化》。投给了《微生物学前沿》——微生物学领域的主流期刊。内容主要基于前几周的驯化过程。从深海采样开始,到稀释涂布、挑取单菌落、逐步增加铁浓度、撤除其他金属……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记录,每一步都有重复实验的数据支持。

      “这一篇相对安全。”塞拉斯在投稿前说,“没有那个‘分子编织’结构,只有细菌本身。即使有人怀疑,也只是怀疑‘这种细菌确实存在’。但是毕竟方法都写在这儿了,估计发出去就会有实验室开始复课,结果应该差不多”塞拉斯微微停顿一下啊,嘴角微微扯了扯“就是蒂芙娜的仪器估计可能会卖爆……又让那个该死的小女孩赚大钱了。”奥利弗没说什么,内心在想塞拉斯该有多讨厌蒂芙娜的恶作剧,才要在这种地方暗暗吐槽。

      奥利弗只能点点头。这一篇的作用是“铺垫”——如果有人追查第一篇材料的来源,会发现早就有论文报道过这种细菌。来源清晰,逻辑自洽。投稿过程同样顺利。蹦出来了很多合作信息,塞拉斯直接分发给自己的学生了。

      ---

      先是塞拉斯在研究所的“前同事”发来邮件,问“你们最近在搞什么大新闻”。然后是费尔柴尔德的加密通讯,说“有几个工业界的人在打听你们”。再然后是金的电话——她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但奥利弗听得出来,她已经知道了。“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塞拉斯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奥利弗靠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您好,我是长庚投资集团的合伙人,听说您在材料学领域有突破性进展,希望能与您探讨合作可能……”

      他把手机递给塞拉斯。

      塞拉斯看了一眼,微微挑眉。“农业巨头。”他说,“嗅觉比狗还灵。但是你可以考虑一下,至少他们公司比较稳。”奥利弗有模有样的学对方挑挑眉,没想到对方就已经开始贴心的给自己准备晋升路线了。

      奥利弗忍不住笑了。

      “所以,”他说,“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塞拉斯想了想:“差不多吧,继续稳步进行就可以。等论文正式发表,等媒体开始报道,等那些富人开始追逐‘下一个改变世界的技术’——那时候才是真正‘吸引火力’的时候。”

      ---

      邮件是凌晨三点收到的。塞拉斯第一个看见。他正在地下实验室里整理下一批培养数据,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愣在那里,整整五秒没动。然后他给奥利弗发了条消息:

      “下来。”

      奥利弗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着睡衣就往下走。Puppy跟在他后面,尾巴困惑地摇着但最后还是在实验室门口被拦下,只能耷拉着脑袋被挡在门外。走进实验室时,他看见塞拉斯站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复杂。

      “怎么了?”奥利弗揉着眼睛问。

      塞拉斯转过头,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来自《自然·材料》编辑部。标题是:Decision on Manuscript NMAT-2024-0317

      奥利弗快速扫过。

      “Dear Dr. Laurent,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anuscript ‘Bio-inspired synthesis of a novel composite material with molecular woven structure based on deep-sea thermophile Thermococcus draemotii’ has been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in Nature Materials……”

      奥利弗抬起头,看着塞拉斯。塞拉斯看着他。两人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奥利弗笑了——先是轻笑,然后是大笑,“塞拉斯!”他笑着喊,“我们发了!《自然·材料》!”塞拉斯推了推眼镜,但那个动作没能遮住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但嘴上依旧嫌弃“……你是第一天搞学术吗?快安分一点。”“是我们和‘A. Laurent’。”他纠正道。

      他笑够了,直起身,看着塞拉斯。那个永远刻薄、永远冷静的男人,此刻眼底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光芒。

      “接下来呢?”奥利弗问。

      塞拉斯想了想,拿起那沓打印好的第二篇论文。“接下来,投这个。”

      ---

      画室里,维斯康蒂正在画一幅新的作品。

      奥利弗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画布上是一片欢庆的景象——但这张油画看起来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巨大的帆船,精致的人物群像,还有飘洒的粉色花瓣,看起来像是文艺复兴会出现的庆祝图景。

      “这是什么?”奥利弗问。

      维斯康蒂没有回头,继续画着:“贺图,庆祝你学业成功的?”奥利弗笑了笑,脸上有些热“我已经不是学生了,你应该说祝我事业成功……”

      奥利弗走近一些,看着那些粉色飘扬的花瓣。他忽然想起,这些细菌在自然状态下并不会堆成X形——它们只是普通的热球菌,在热液喷口附近过着普通的生活,堆积各种金属,给自己做粗糙的盔甲。只有在特定的电信号引导下,才会形成那种规则的交叉结构,那种透亮的粉色就像是他们的样本,又轻又薄,散发着无法被复制的粉色,但又有些像猩红色的背景之下生长的菌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你画的是它们原来的样子?这算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取材吗?”奥利弗说,这样的图景似乎很有趣。维斯康蒂点点头。他的笔触很轻,奥利弗有点想拍照,但很显然还没画完,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个展馆上见到这张巨大的画作。

      奥利弗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幅画一点点完成。那些赤红的底色上,那些粉色的花瓣发光的菌体像一片星云,自由、随机、没有规则——那是它们最原始的状态。奥利弗笑出声。他靠在画室的门框上,看着维斯康蒂继续画那些飘扬的花瓣,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挺好的。”

      一周后,《自然·材料》官网提前上线了那篇论文的在线版本。奥利弗盯着屏幕上的页面,看着那个标题,看着作者栏里那个虚构的“A. Laurent”,看着那些熟悉的图表和数据——它们现在属于全世界了。手机开始震动。陌生号码,陌生邮件,陌生社交账号的私信。有人在问合作,有人在问投资,有人在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费尔柴尔德的加密通讯来了:“你们搞的动静太大了,多么值得欣喜呀,我的电话今天可从来没有停过,庆幸我也腾出时间为你们额外提供一条消息吧。”

      金的短信也来了:“看起来你们的状态不错?”

      窗外,那片海域依然青蓝,依然清澈,依然泛着那种不属于正常海洋的虹彩光泽。但在更远的地方——在看不见的陆地上,在无数实验室和会议室里——一场由一小片菱形薄片引发的复现风暴,正在酝酿。而那些来自深海的微小生命,那些被命名为“德拉莫特热球菌”的细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恒温箱里,等待着下一批培养,等待着被更多人看见,等待着替它们的源头挡下所有的目光。

      ---

      阳光照进地下实验室,在那排培养罐上投下暖色的光斑。Puppy趴在休息区的沙发边睡觉,偶尔蹬一下腿,发出轻轻的呜呜声。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然后奥利弗下楼取数据的时候,看见塞拉斯站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怎么了?”他走过去。

      塞拉斯转过头,表情有些奇怪——不是疲惫,不是困惑,而是某种……奥利弗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茫然。“有人给我发邮件。”他说。

      “谁?”

      “A. Laurent。”

      奥利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邮箱是你自己创建的,当然会收到邮件——不是一直在用那个邮箱做同行评审吗?”“不是我发的。”塞拉斯打断他。

      他把屏幕转过来。奥利弗凑近看。那是一封回复审稿意见的邮件,发件人是那个虚构的“A. Laurent”邮箱,收件人是《自然·材料》的编辑。邮件内容专业、严谨、条理清晰,针对审稿人的每一条意见都做了详细的回复和补充说明。

      问题是:塞拉斯不记得自己发过这封邮件。“你确定?”奥利弗问。塞拉斯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罕见的东西——困惑,不过平静居多,他怀疑是自己累坏了,或者是自己编码了某种信息,重新发到了自己这来。

      “我昨晚两点睡的。”他说,“这封邮件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发出的,不过看起来像是设定的时间,大概率是我忘了?”奥利弗若有所思“确实有可能,不过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他试探道,“也许你半夜醒了一次,顺手处理了——”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维斯康蒂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是给奥利弗的。他看见两人的表情,微微歪了歪头,塞拉斯用笔指了指墙上的实验室守则,示意维斯康蒂,不要把喝的东西带到实验室,奥利弗是能略微遗憾的看着这维斯康蒂又离开了,觉得不咋对劲,但是有一点好笑。

      “怎么了?”

      “……没事。”塞拉斯说,把电脑屏幕转回去,“可能是系统bug。”奥利弗不知道该如何这种信息让他有些不安,但是塞拉斯没有表现出这种感受,只是让他去把监控调出来,给了拉斐尔,同时又将邮件的时间差记录下来。奥利弗不解,塞拉斯,只是平静的敲打着键盘“直觉上可能有点用处。”奥利弗耸肩,笑着调侃说“你还相信直觉?”塞拉斯白了他一眼。

      “闭嘴。”

      ---

      金是在第四天接到电话的。电话是塞拉斯自己打的——这本身就很反常。塞拉斯·沃克从不主动求助,更不会给远在全视之眼的心理医师打电话。

      “我需要你来一趟。”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我们该考虑收尾了,我有个绝妙的点子”金没有多问,塞拉斯看起来像是和蒂芙娜学坏了,但是这或许有点意思。她订了最近的航班,第二天傍晚就出现在海岛的码头上。她穿着那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头发优雅地挽起,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之前更专注,眼神里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他在哪?”她问奥利弗。

      “实验室。”奥利弗说,“这几天他一直待在那儿,不怎么上来,听说他有个有趣的主意。”奥利弗的语调比较轻快,不太懂塞拉斯想要做什么,但是也令金感到安心,金点点头,沿着楼梯走下去。

      地下实验室里,塞拉斯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屏幕。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你来了。”

      “嗯。”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吧。”塞拉斯沉默了很久。金知道他是欲盖弥彰,于是打开了录音笔。塞拉斯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微微邪恶的微笑,很显然,他们之间配合无间。看到那个小小的录音笔的红色灯光亮起,他开口,把这几天的异常一件件说出来:那封凌晨发出的邮件、另一个他完全不记得的投稿记录、电脑里一些不是他写的实验笔记——但笔迹和他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他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地下实验室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五十三分。画面里,一个人影走进实验室,在工作台前坐下,开始操作电脑。动作流畅,姿态自然,和塞拉斯平时工作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人影就是塞拉斯本人。

      金看完录像,关掉的录音笔。然后她问:“所以这是打算……?你有告诉奥利弗吗?”“知道一部分。”塞拉斯说,“他以为我是太累了。但我认为这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好理由,可以摸出剩下的怀疑。如果一个人有精神问题,那他的科研成果有多少成分可信?”

      金点点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的温婉,但底色却无法被知晓。她又象征的打开了另外一支录音笔就着红色的灯光微笑,只是说:“我需要做一些评估。可能几天时间。好吗?沃克博士。”录音只能记录他们话语却不能记录他们脸上平静的表情。

      “好。”他说。

      这三天里,她几乎一直和塞拉斯待在一起。谈话、测试、观察、记录——她把能用的专业手段都用上了。奥利弗偶尔下楼送饭,看见他们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个在问,一个在答,气氛凝重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肃的科学实验,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某种意义的科学采样。只不过,这次关乎的是精神科和脑科学,还有心理学,他们需要充足的证据,就像关于热球菌的实验那样。

      维斯康蒂没有下去。他只是在画室里画画,偶尔问一句“他怎么样”,然后继续画。第三天晚上,金把奥利弗叫到书房。

      “我有个初步结论。”她说,语气平静,但奥利弗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复杂的情绪。

      “是什么?”奥利弗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他觉得塞拉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金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丝……微妙?“解离性身份障碍。”她说,“俗称人格分裂。”

      奥利弗愣住了。“你确定?”

      “从临床标准看,非常典型。”金翻开她的记录,“失忆时间、自主行为、不同的笔迹、甚至不同的思维模式——他发给编辑的那封邮件,用词风格和他平时不太一样。更学术化,更……圆滑。不像他会写的东西。”

      奥利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A. Laurent’,”金继续说,“可能不是他虚构的一个人物。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人格。他以为自己是在演戏,实际上……”她没有说完,但奥利弗听懂了。

      实际上,塞拉斯可能真的“变成”了A. Laurent——在某些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刻。

      “这……”奥利弗靠在椅背上,“这怎么可能?他一直那么正常,那么……刻薄。”

      金微微弯了弯唇角,:“放松奥利弗,看来我们的测试很成功。”奥利弗有些狐疑的打量着金,金才笑着向他解释:“抱歉哦,礼服没有提前通知你,但是我们可能需要确认一下,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塞拉斯的名声太大了,他需要一个适当的名头去脱险,希望你会理解这一切。”奥利弗,恍然大悟,但是隐约觉得有点懊恼他是不是又一次被蒙在鼓里了?但是金说的也没错,塞拉斯可能确实……至少比一上需要一点帮助。

      “人格分裂的患者,很多时候在外人看来非常正常。”她说,“他们只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换了一个人’。而塞拉斯……他太孤独了。太封闭了。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下面,用刻薄和冷漠当盔甲。这种人,反而是高危人群。这个解释,对于社会来说足够了,而且还有CHD病毒的瘟疫相关的影响,足够被社会信任。”

      “所以这个圈子内还得玩这么多心机?”奥利弗的语气里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气息,但是看到金的表情,他也不打算再多问。

      他想起塞拉斯这些年做的一切。抢救他二十多个小时的那个夜晚,独自处理维斯康蒂样本的那些日夜,一个人守着这些秘密、这些危险、这些远超人类理解边界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说“我撑不住了”。

      “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奥利弗找不到比较适合的祝福的词汇,但是他觉得或许这样说不会错。

      “到时候我就说,他需要治疗。你记得和亲爱的老师,统一一下口径,也好,方便我们应对外界,万一有什么媒体想要采访你的话”她说,“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什么病是医生说了算,长期治疗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适当的假期,你也好好休息吧。不过,想要金蝉脱壳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需要带他走。”

      “走?去哪?”

      “全视之眼国际心理组织喽,给他安排一个不错的疗养院。秘密的,安全的,专门处理这类问题。”金顿了顿,“他需要远离这些……刺激源。至少一段时间。同时,在那可以保证他的安全,治疗将会成为他最大的护盾。”

      奥利弗点点头,他不知道塞拉斯和金达成了什么合作,但是现在看起来没问题,连塞拉斯自己的事情也被妥善解决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放松呢?不如也好好休息一下。而且避避风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差。

      ---

      塞拉斯离开的那天,天气依然很好。

      他站在码头上,身后是那艘即将带他离开的船,那艘船总觉得眼熟,好像在某个夜晚见过。金的行李已经搬上去了,她站在船舷边,等着他。

      奥利弗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这副表情。”塞拉斯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刻薄,“又不是去死,我要去度假了,你这个小鬼自求多福吧,现在可没人能管着你了。”那种阴阳怪气,始终挥之不去,让人感到安心。奥利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语气,太塞拉斯了。

      “你的研究……”他说。

      “暂停。”塞拉斯说,“那些培养罐里的东西,交给——”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金。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联系了一个人。”她说,“她愿意暂时接管这里的研究工作。”塞拉斯接过话茬:“那是我的学生,也对这个课题很感兴趣,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24天才之一,放心交接就好。”

      奥利弗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名字很熟悉。是那24个学生之一——生物医学方向,目前在体赛拉斯管理寒潮生物实验室。论文发过顶刊,资历足够,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分寸”。

      “莉娜维奇明天到。”金说,“这段时间,你先别碰那些实验。等交接完再说,不过如果她当着你的面秀肌肉的话,你可以先不管。”那种语气里的无奈,奥利弗完全听得出来

      塞拉斯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歉意,又像是某种……解脱。

      “那个材料。”他说,“如果他想继续,就继续。如果不想,就把数据公开。反正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看你们谈恋爱,你也好好休息吧,有时间我会再过来的。”

      奥利弗愣了一下:“公开?”“对。”塞拉斯推了推眼镜,“让全世界研究。越多的人研究,就越没有人会追问来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把实验记录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发。”

      “你……”奥利弗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拉斯没有等他。他转身向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条狗,别让它进实验室。”然后他上了船。船缓缓驶离码头。奥利弗站在岸边,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上。

      Puppy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站在他脚边,困惑地看着那条远去的船。

      “他走了。”奥利弗对它说。

      Puppy抬头看他,尾巴低垂的摇了摇,似乎在问“他还会回来吗”。

      ---

      “德拉莫特材料研究团队宣布:应第一作者A. Laurent博士的个人请求,现将全部实验数据、合成方法、菌种信息向全球科研人员开放共享。任何机构或个人均可免费获取相关资料,用于非商业目的的研究。”消息下面,附着一个下载链接。点击进去,是整整2.3G的数据包。包括:

      ·菌种分离与驯化的完整记录
      ·电信号引导培养的详细参数
      ·虾青素锚定的分子机制分析
      ·角蛋白合成的每一步配方
      ·甚至还有失败实验的完整记录——“为了帮助后来者少走弯路”

      有人在顶刊发文评论:“这是科学共享精神的极致体现。”有人质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公开?”更多的人根本不关心“为什么”,他们直接下载数据,冲进实验室,开始复制。

      两个月内,全球有十七个独立实验室成功复现了德拉莫特材料,三个月内,相关论文发表了四十多篇。半年内,这个领域成了一个独立的学科分支——“分子编织材料学”。而最初的那片菱形薄片,那个来自深海热球菌的小小奇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蓝帆共和国国家科技博物馆的展柜里,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人类历史上第一种通过仿生合成实现的分子编织材料。研究者:A. Laurent, O. Elwood, S. Walker. 2015。”

      没有人再去想“这种材料最初的灵感来自哪里”,维斯康蒂?那只是资助方而已,有钱人的目光精准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太忙了。忙着复制,忙着改进,忙着申请专利,忙着发论文,忙着争“谁是第一个做出改进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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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的OC,后面标了学名可以进行查阅,但是仅限动物名和理论,之外的人物,公司,组织,国家都是虚构的,但请不要过度带入,也请不要去模仿和实践这些操作,以免造成影响或者困扰。 我会把小说里的技术和虚构论文整理在番外里,仅供娱乐,纯属增加代入感,但是不要实践或者应用。 此外,感谢你的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