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实验日志-96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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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1：49 19/01/2024｛06%e28πMI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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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站在科研船的驾驶舱里，盯着导航屏幕上的坐标。船已经熄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只有仪表盘的背光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八十海里外，海岛上的灯光早已消失在海平面线下。四周只剩海，天，月光，以及船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他走出驾驶舱，甲板上海风很大，带着咸涩的腥味。维斯康蒂站在船舷边，背对着他，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浅金色的剪影。
维斯康蒂脱掉了外衣——或者说，他本来就没穿多少。他的身体不需要衣服来保暖，也不需要人类的羞耻感来遮掩什么。此刻他站在那儿，发尾那一抹粉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奥利弗走过去，把采样盒递给他。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巴掌大小，外层包裹着厚厚的保温材料。罐身上有一个小小的温度显示屏，此刻显示着25℃——甲板上的温度。等它下去，里面的温度会由内置的加热元件维持，在60℃左右恒定。
“里面有两根采样管。”奥利弗说，“按一下这个按钮就会打开，再按一下关闭。你在下面能看到温度显示……”维斯康蒂转过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怎么用。”他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你教过我了。”奥利弗愣了一下。他确实教过——下午采样盒送到的时候，他拿着说明书给维斯康蒂讲解了整整二十分钟，包括万一电子元件失灵怎么办、机械备用开启方式、甚至如何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靠触觉操作。
维斯康蒂当时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现在想来，他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模拟整个下潜过程了。
“行吧。”奥利弗把采样盒递给他，“那你自己小心。”
维斯康蒂把采样盒固定在腰间的一个简易挂扣上——那是奥利弗下午用防水布和尼龙带临时做的，虽然简陋，但足够结实。然后他最后看了奥利弗一眼，没有说“不用担心”，没有说“我很快回来”，只是那么静静地看了一秒。
下一秒，他轻轻跃入海中。
月光下，那道浅金色的身影切开海面，转瞬消失在深蓝色的波涛下。只剩一圈渐渐扩大的涟漪，在海面上晃了晃，然后被更大的海浪吞没。
奥利弗站在船舷边，盯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海面，许久没有动。他在船舷边坐下，双腿悬在外面，脚下就是黑沉沉的海水。保温箱就放在旁边，盖子开着，里面那个温度显示屏此刻显示着25℃，等着60℃的样本被放进去。
时间过得很慢。
奥利弗看了看手腕上的潜水表——那是维斯康蒂送他的，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潮汐会回来。此刻指针指向二十三小时四十分。维斯康蒂下去刚刚三分钟。
他叹了口气，掏出加密终端。信号只有一格，但足够发信息。
给塞拉斯：“还活着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你在海上，我在岛上，这种问题应该我问你。”
奥利弗笑了一下，打字：“他下去三分钟了。”
“所以你要等五个小时。建议别一直盯着海面，会晕。找点事做。”
“比如？”
“比如记录环境数据。你不是海洋生物学家吗？周围的海温、盐度、叶绿素含量——随便测点什么。等你回来我需要这些参数做培养基。”
奥利弗看了一眼驾驶舱里那台多功能水质分析仪。塞拉斯永远能把任何处境转化成工作任务，这是他应对世界的方式。
“好。”他回。
“有事叫我。”塞拉斯最后发了一条，然后头像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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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找了点事做。
水质分析仪垂下海面，在不同深度取样。海表温度18.3℃，盐度35.2‰，叶绿素含量偏低——这是青蓝环外围的特征，核心区的数值要高得多。他一边记录一边想，等热球菌培养起来，这些数据或许能用来解释为什么那片海域如此特殊。
工作让时间过得快了些。两小时后，他关上分析仪，又走到船舷边坐下。
月光比刚才更亮了。海面泛着粼粼的碎银，偶尔有飞鱼跃出，划一道短暂的弧线又落回水中。远处，某个方向——他不确定是不是热液区的位置——海面上有一小片区域泛着微弱的荧光，大概是夜光藻被上升流带到了表层。
维斯康蒂就在那片荧光下方的某处。一千米，两千米，或者更深。
奥利弗想象着他下潜的姿态。他会像鱼一样自由吗？还是更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优雅而沉默地穿过水层，向着热液喷口的方向游去？32节。这是维斯康蒂说的速度。如果按这个速度，他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热液区了。采样管打开，海水涌入，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热球菌随着水流进入采样管，被密封，被保温，被带回海面。
奥利弗又看了一眼手表。一小时五十分钟过去了。还有三小时左右。
他再次掏出手机，这次没有发信息，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地图。热液区的坐标被标记成一个红点，此刻就在船底下方约两千米处。那里温度可能高达三百摄氏度以上，压力是海面的两百倍，漆黑一片，只有热液喷口发出的微弱红光。
奥利弗忽然想起那次濒死体验——被接吻导致共生系统崩溃，被塞拉斯抢救了二十多个小时才活过来。那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化，细胞活性增强，代谢率改变什么的。他现在也能在水下多待一会儿了。不是像维斯康蒂那样自由，而是比普通人强一些。塞拉斯说这是“工程益生菌”的作用——那些从他体内分离出来的细菌，正在缓慢地优化他的身体。
奥利弗站在船头，望着那片始终平静的海面。风小了一些，月光把海面照得像一块深色的绸缎，偶尔有波纹荡过，但始终没有那个他想看到的身影。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五小时是估算值，上下浮动半小时很正常。热液区的情况可能比预想复杂，采样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上浮过程也可能因为水流而变慢。
四点五十二分。海面上有动静了。是一群海豚，大约十几只，从船侧游过，背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它们似乎对这条船很好奇，绕着游了两圈，发出细细的叫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奥利弗目送它们离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五点零三分。海面终于有了变化。
距离船约二十米的地方，一道浅金色的身影破水而出。月光下，维斯康蒂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发尾那抹粉红色因为浸了水而显得更深。他一只手举着采样盒，另一只手划水，向船边游来。奥利弗几乎是跳下船舷的。他伸手抓住维斯康蒂的手臂，用力把他拉上甲板——触感微凉，带着深海的气息，但那种凉不是冰冷的凉，更像是……恒温的凉，像深海水恒的温度。
“拿到了。”他把采样盒递过来。
奥利弗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温度显示屏：61.3℃。在标准范围内。他打开保温箱，小心翼翼地把采样盒放进去，关上盖子，确认保温系统正常运行。
然后奥利弗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身体。“冷不冷？”他问——问完就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维斯康蒂果然微微歪了歪头，表情有点困惑：“不会。”“行吧。”奥利弗转身走向驾驶舱，“走吧，回去。塞拉斯还在等样本。”
维斯康蒂跟上去，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到船舱门口时，他忽然开口：“下面很漂亮。”奥利弗回头看他。“热液喷口，红光，白烟，管虫——”维斯康蒂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有很多生物。它们不知道我在看它们。”奥利弗想象着那个画面。两千米深的海底，黑烟囱喷出三百度的热液，周围却生活着管虫、海葵、虾蟹，还有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热球菌。而维斯康蒂悬浮在黑暗中，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看着这一切。
“下次。”奥利弗说，“想办法让我也能下去。”
维斯康蒂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里映出月光。
“好。”他说。
引擎启动，船身微微一震，开始向海岛的方向驶去。身后那片热液区的海面上，夜光藻的荧光还在微弱地闪烁，像深海的信号灯，目送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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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已经等在码头上。他穿着那件永远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如果仔细看，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
“六小时零三分。”他说，看了一眼手表，“比我预想的晚了一点。”
“采样花了点时间。”维斯康蒂从船上小心的下来，手里的保温箱完好无损，“热液区的温度分布比我想的复杂，找了几个位置才找到最合适的。”塞拉斯接过保温箱，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温度显示屏：60.8℃。他点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样本状态良好。”他说。他转身向地下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俩，去睡觉吧。今天下午开始分离培养。我需要你们清醒的时候帮忙。”
维斯康蒂轻轻握住奥利弗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那个触感微凉，但在这个凌晨的海风里，却让人觉得温暖。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
他们沿着小路走回别墅。Puppy从门廊下钻出来，摇着尾巴迎接他们，鼻子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似乎在抱怨又一次把它留下了。奥利弗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Puppy满意地舔了舔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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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站在自己曾经的实验室里，他有一些厌倦了坐那些吵闹的直升机，而现在，在北大西洋寒潮生物实验室，他看着眼前那台高压高温培养罐，心情复杂。
这台机器他用了七年。七年里，它陪他培养了数十种极端微生物，发表过十七篇论文，养活过三个博士生。此刻它静静地立在角落里，不锈钢外壳擦得锃亮，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运往一座私人岛屿，为一条“大章鱼”的掩护计划服务。
“沃克博士？”
塞拉斯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是他的前助理，现在已经是研究所的正式研究员了。“您真的要走？”年轻人问，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敬仰、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是说……您刚回来就要走？”
塞拉斯推了推眼镜。“我回来是为了取设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是来叙旧的，按理说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我会出远差才对。”年轻人噎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那个热液项目……是真的吗？听说您要研究热液嗜热菌与金属代谢的关系？”
塞拉斯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年轻人说，“您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塞拉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罕见地，他微微点了点头。“好好干。”他说，转身继续打包设备，“等我论文发表的时候，你会在致谢栏里。”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他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塞拉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掏出终端，打开私人加密频道给奥利弗的消息：“消息放出去了。热液嗜热菌+金属代谢研究。接下来一周，整个欧洲的极端微生物圈子都会知道我在做这个。”
发送。他继续打包。
一小时后，终端震动。奥利弗的回复：
“OK。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下午要分离菌群吗？还是搞培养基？”
塞拉斯看了一眼时间。
“你先弄着吧，我要后天傍晚，算我失约了，但是你应该能搞定，先别让这些细菌死掉就行。培养设备需要专人运输，快不了。”
用人类的科学，保护一个非人的存在。
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悖论，留给世界最恶劣的玩笑。塞拉斯·沃克，正在亲手执行它，和这些疯子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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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终端震动了一下。奥利弗摸过来，屏幕的背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是塞拉斯：“设备装好了。你们回来的时候直接放培养罐里，别折腾。”
奥利弗回了一个“OK”。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开始扩散了。刚才所里的人给我发邮件，问能不能合作。”奥利弗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件事，真的在发生了。
“你怎么回的？”
“没回。让他们猜。”
奥利弗忍不住笑了一声，尽量压低声音，怕吵醒旁边的人。但维斯康蒂还是动了动，一只手搭过来，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塞拉斯的头像变灰了。奥利弗放下终端，侧过身，把头靠进维斯康蒂的肩窝里。那个微凉的体温此刻让人觉得刚刚好。
“塞拉斯？”维斯康蒂低声问，眼睛没睁开。
“嗯。他说消息开始扩散了。”
维斯康蒂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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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奥利弗再次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这里多了一个穿搭风格潮流且俏皮的少女，正在准备间里套上白大褂，一边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流行乐曲，一边整理着他的明黄色工具箱。从之前的通话记录来看，或许应该就是蒂芙娜。蒂芙娜甚至还没有转头，就判断了对方的身份，尽管是误判：“亲爱的沃克博士，你把我叫来这儿组装机床，自己上去睡觉，现在才下来可真是没安好心呢～这算是送给我的恶作剧吗？”
没听到往日一般的苛责的训斥，蒂芙娜才狐疑的转回了头，发现来者是奥利弗又露出了那种图谋不轨的笑容，再一次让奥利弗毛骨悚然。
“如果你要问使用体验的话……那我无可奉告”奥利弗本想提前终结这个话题，没想到蒂芙娜的表情更甚，心中如遭雷击。“好吧，看来我们的英伦大男孩需要一点点私人空间？”话里话外满是调侃的意味，他有点后悔，打开了刚才的话夹子，这简直就是掩饰，“所以你在这里组装机床？”这话题尴尬的令他自己都想逃离这个实验室。
“对呀，要不是沃克博士一直催我的话，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人家不远万里的来这组装机床，某个人却在卧室里休息，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工作，呜呜，好可怜”蒂芙娜的声音充满了戏剧化，奥利弗一瞬间理解了塞拉斯为什么不太想跟他聊天。两人换好了实验服，走到了空的实验室内，蒂芙娜使用终端平板指挥着机器人陆续将器材从电梯搬运到这里，开始自组装。奥利弗总想聊些什么？
“你的说话方式跟拉斐尔有一点点像？”他尝试客观表述，但不知道这会不会冒犯对方。
蒂芙娜很自然的接了茬“毕竟我们是闺蜜吧，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
奥利弗有些庆幸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轻快，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专业上：“所以这些机床是你自己改造的？”
“并非”蒂芙娜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它的终端平板“塞拉斯说，要一台跟生物电信号有关的仪器，金的心理组织跟脑医学有些关系，淘汰了一批旧设备，我改了一下电极把他们接上了加压缸，编程还要点时间”她抬起头，眼里是不容置疑的专业“至于你眼前这一台，它只是一个灵巧的机械臂，我走三维重工的账目，给你进了一台来自赤督的机械臂，这可是尖端科技，是能把烟灰平稳的运到另一个地方，还不变形，足够你们用的了。至于金那边一起走的是淘汰路线，也不会被发现，放一万个心好了，博士”
奥利弗听着蒂芙娜滔滔不绝的介绍她中意的这些机器宝贝，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安定。自己的专业被全方位支持的感觉如此的好，他开始担心自己要是之后去别的实验室会不会出现由奢入俭难的情况？
尽管这并非自己的专业领域，但是奥利弗还是有些好奇“所以你要怎么改这些？嗯，嗯……需要我帮什么忙吗？”蒂芙娜看了他一眼，说“不如你帮我准备点零食吧，这里不能吃，但是我到了这里，除了机器人，一个人都没有陪我聊聊天也好，等我把这弄完了，我们就可以上去坐着聊。”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在拉斯告诉了我这儿的密码，所以我顺利进来了，应该不会介意吧”
明知故问呢，奥利弗看着对方的眼神，估计对方早就知道了答案。奥利弗别无他法，只能是在自己的终端上向机器人管家定了一些甜品，该说不说别墅的设施是真的便利。
蒂芙娜的话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多，一直在滔滔不绝，奥利弗可以想象到这个人的工作习惯，一路从为什么要把脑电极改成叉指电极阵列聊到怎么焊接电银胶，有聊到间距到底是10微米好还是30微米好？奥利弗听着这个天花乱坠的专业术语，有点头晕，只能小声的问“你还懂材料学或者其他的？”
蒂芙娜头也没抬，有一股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不懂材料学，但是我懂客户的需求～”她的语气上扬，意有所指“尤其是这种极其挑剔的订单。”
顾不上奥利弗的回答，她就开始自顾自的说：“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些柔性电路板需要的材料，还蛮多的植入式的电极丝，也还需要很多。目前来说，好像比较贴近你们所需的生物电信号的，只有脑科学或者脑医学的东西。可以将就用一下吧，哪里不好用再跟我说就好”
奥利弗听着对方极快的语速，感觉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直到楼梯间传来了实验室门打开的声音，大概率是塞拉斯，但是很显然，那个脚步声顿住了，又朝楼上走去，大概率是回避某个亲爱的话唠吧。奥利弗觉得有些头疼，他大概知道蒂芙娜接下来要吐槽多少长篇大论的关于塞拉斯的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