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实验日志-73 21: ...
21:12:14 21/10/2023{06%e28πMIRROR}
---
千里之外,隐匿于风暴频发海域的北大西洋寒潮生物实验室。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灯塔规律的光束刺破黑暗。岛上别墅后方,一处经过精心伪装、与周围岩石地貌几乎融为一体的停机坪上,一架毫无标识的黑色直升机如同夜行的巨蝠,在螺旋桨卷起的狂暴气流中缓缓降落。狂风撕扯着四周耐盐碱的灌木,发出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舱门滑开,一个高瘦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塞拉斯·沃克,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与他略显凌乱的黑发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极端环境研究者的锐利疲惫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提着一个看起来沉重且密封性极佳的金属手提箱,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熟悉的实验室轮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会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气氛微妙。
率先映入塞拉斯眼帘的是费尔柴尔德。他坐在正对门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利落的寸头更加醒目。下巴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深绿色的眼睛像锁定目标的猎鹰,紧紧盯着走进来的塞拉斯,嘴角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说出的话带着惯有的、公式化的锐利:“瞧瞧,这不是我们伟大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物医学家塞拉斯吗?我还以为这次高层会议,您又要‘因故缺席’了。”
塞拉斯眯了眯眼,将手提箱随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白大褂的衣角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闭上你的嘴。每次见你都像被迫听一场蹩脚的商业挑衅演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期浸泡在实验室和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冰冷质感。
“打起来!快打起来!” 窝在另一边巨大沙发角落里的拉斐尔立刻兴奋地小声起哄,手里还捧着一台超薄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年轻的脸庞。她今天没穿修女服,而是一套舒适的连帽衫和工装裤,兜帽松松地搭在脑后,露出一头挑染了几缕橘色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另一旁留着公主切的少女蒂芙娜,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人吵架,完全没有要阻止拉斐尔的意图。
“都安静点。” 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金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穿着一身质料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套装,长发优雅地挽起,几缕金色碎发垂在颈边,气质沉静如水。作为曾经优秀的外科医生,如今的顶尖心理医师,她总能轻易抚平最尖锐的冲突,看透最复杂的情绪。“我们有正事要说。”
费尔柴尔德哼了一声,向后靠进沙发背。塞拉斯也在金对面的空位坐下,白大褂在深色沙发上格外醒目。拉斐尔吐了吐舌头,继续低头敲击她的终端。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还是拉斐尔最先沉不住气,她抬起头,目光在塞拉斯和费尔柴尔德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金身上:“所以……到底怎么样了?关于我们的‘老师’,还有那位……‘小学弟’?” 她用了略带调侃的称呼指代奥利弗。蒂芙娜很随意的附和了几句“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像是跟世界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怎么不算一种有趣的恶作剧呢?”
塞拉斯沉默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眸盯着跳跃的炉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失败:“我退出了。奥利弗·埃尔伍德的脑子,”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像在深海里被水压彻底压扁又重新黏合的标本。他选择跟维斯康蒂谈恋爱,差点因为这个决定把自己弄死。我现在没兴趣,也没义务再管这摊事。”
“不见得吧,塞拉斯。”费尔柴尔德接口,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分析,“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想关上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你提供的、用来‘稳定’身体状况,延长身体寿命的那套工程益生菌方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其核心菌种,恐怕是由‘老师’的身体样本直接培养、驯化出来的吧?目前地表人类的生物工程技术,根本达不到那种定向强化的效果。外面已经有风声了,说你进行‘技术垄断’,试图掌控某种‘生物战略资源’。我替你摆平这些舆论噪音,花的资源和精力,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能理解吗,博士?”
塞拉斯转过头,冷冷地看向他:“怎么,那些老狐狸自己不想垄断?他们没给你递橄榄枝,费尔柴尔德?还是说,你现在的‘同感传媒’,已经干净到连这点商业博弈都要拿出来诉苦了?”
“无需你操心,”费尔柴尔德轻轻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耳坠,“舆论和资本层面,我会处理妥当。只是提醒你,你留下的‘礼物’,带来的涟漪比想象中更大;而且,你已经失去伦理了。”
拉斐尔小声附和“邪恶科学家嘛?”惨遭塞拉斯白眼,蒂芙娜挑了挑眉“无非就是技术上限而已,我们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挑战这个吗?要我帮忙吗?我很愿意以捉弄全世界作为前提来帮助你们~”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逗得拉斐尔直笑。
金适时地插话,将话题拉回更核心的观察:“我近期远程调阅了奥利弗的定期生理数据。从外科和代谢指标来看,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显著偏离常态。细胞活性、组织修复能力、基础代谢率……都呈现出一种‘异常年轻化’甚至‘优化’的趋势。尽管他已年近三十,但从纯粹的生物指标衡量,说他的身体像刚成年的青年也不为过。而且,这种变化是持续且稳定的。过段时间我会以休假的名义去岛上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拉斐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要放下终端:“所以他真的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被‘同化’了?”
“我劝你,”塞拉斯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近乎护短的情绪,“别动任何歪脑筋,想着去‘研究’或者‘利用’这个年轻人。毁掉他的职业生涯和正常人生,对你,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这话攻击性很强,连他自己说完都微怔了一下。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某些无法挽回的遗憾?抑或是单纯厌恶拉斐尔那种将一切视为可解析数据的狂热?
拉斐尔被他罕见的严厉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好啦好啦,知道你很护着你的‘合作者’兼‘病人’……我就说说嘛,别这么紧张。” 她环顾四周,这才后知后觉地问:“对了,老师和奥利弗呢?这两个‘疯子’又跑哪儿去了?这种场合他们居然缺席?”
费尔柴尔德拿起手边的平板终端,划动了几下:“他们最近还在岛上科考关于候鸟和海域的东西,从耗材来看,估计还在做一些材料学相关的研究,最近出门太危险了,并没有离开海岛,自然也不能来到这里”
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看来,奥利弗是唯一一个……以这种亲密方式,真正‘走入’那个秘密,并且身体开始产生适应性变化的人。我们需要有人持续关注他的状况,无论是从医学、心理,还是……安全角度。”
蒂芙娜并不是很在意,似乎眼里只有自己的恶作剧:“大不了我们去找他就好了,要帮忙的话就发消息给我吧~”面对塞拉斯威胁的眼神,她也只是挑了个眉。
塞拉斯再次陷入沉默。是的,最初是他和奥利弗一起,凭借疯狂的好奇心和顶尖的专业能力,一步步窥破了维斯康蒂那非人本质的冰山一角。他们之间有过激烈的争执,有理念的冲突,塞拉斯也极度厌恶奥利弗那种不顾后果、飞蛾扑火般的性格。但此刻,当金提出需要有人近距离“盯着”奥利弗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急于抽身。
金很敏锐,她捕捉到了塞拉斯的犹豫。她微微倾身,将手轻轻覆在塞拉斯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一个带着安抚与理解的、属于心理医师的温和动作。“塞拉斯,如果你实在不想再卷入太深,我可以留下。我也有医师资格,基础监测和应急处理没问题。虽然不如你精通他的特殊情况,但总好过无人看顾。”
塞拉斯感受着手背上微暖的触感,又看了一眼金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必。那个蠢货,总得有人看着。或者,我们轮流。刚好我也需要避避风头,省得真被人当成企图垄断‘外星科技’的疯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当然,我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用极端微生物训练出来,类似的东西……对于那些死板的学术老头来说也够用。”
拉斐尔没忍住,又开始插嘴“你不是已经五十七……”一旁的蒂芙娜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嘴,两人看着塞拉斯的眼刀,微微缩了一下。
金笑了,那笑容冲淡了客厅里紧绷的气氛:“他们说的,从某个角度听,倒也不算全错。毕竟,成功从‘老师’身上分离并定向驯化出那种……嗯,‘衰弱贫瘠’版本益生菌的人,确实只有你,塞拉斯。仅仅是这一点‘成果’,就已经足够掀起风浪了。”
塞拉斯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完手头几个紧急项目,交接一下,就过来。不会太久。”
费尔柴尔德收起平板:“我会和老师保持必要的联络频率,确保资金流和信息屏障稳固。”
拉斐尔举起终端晃了晃:“新升级的内部加密系统,三小时后自动部署。‘星环计划’那边的外围接应,瓦伦汀和克罗夫特会搞定,他们经验丰富,知道怎么不留痕迹。”
四人又低声、高效地交换了一些近期各自领域的进展、需要注意的动向,以及共享研究数据的存取权限。没有多余寒暄,一切都在简洁专业的术语和默契中进行。
费尔柴尔德和拉斐尔不久后便搭乘直升机消失在夜幕中。塞拉斯也去整理自己的临时住处。只有金留在了客厅。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唯有海浪泛着微弱磷光的大海,双臂轻轻环抱自己。脑海中回放着那些异常的体检数据、塞拉斯未说完的话、以及奥利弗日志里那些看似专业却暗流汹涌的记录。
这个叫奥利弗·埃尔伍德的年轻人,他并非懵懂无知地闯入禁区,他是清醒地、甚至可说是主动地,选择走进了那个潘多拉的魔盒,并且……似乎打算就此住在里面。
金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窗玻璃上,映出她沉静而忧思的面容。风暴在远方海面酝酿,而这座孤岛上的秘密,以及与之牵连的命运,正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会后几天后……一艘小船安然滑入码头,夜深人静,维斯康蒂他们应该还在熟睡中……塞拉斯独自来到了别墅地下层的核心实验室。虹膜识别通过,气密门无声滑开。里面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添加了几个柜子还有几个莫名其妙的海兔冰箱贴,一看就知道是维斯康蒂的手笔,连工作台上那支他常用的电子笔摆放的角度都没变。
“奥利弗这个不长心的……” 塞拉斯低声自语,语气复杂。他走到主控电脑前,熟练地输入权限密码,调取了实验日志。奥利弗的访问记录和更新文件赫然在列。
他点开最新的日志文件,快速浏览。里面详细记录了维斯康蒂近期的行为模式(当然,是奥利弗视角下的“人类化”描述),对发光珊瑚生态异常的分析推测,大量样本照片,环境参数,海洋生物被影响的关键证据,基础理论和假设,使用记录,甚至还有对奥利弗自身一些轻微生理变化的困惑记录……
塞拉斯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不甘、恼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后来者”步步紧逼的焦躁。
“好好好,”他对着屏幕,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声音,“你小子,趁我不在,倒是搞得风生水起……还想独吞一手数据和观察记录?等我回来,有你好果子吃。想都别想。”
在快速检查了实验室各项系统运行状态、样本保存情况以及安全警报设置后,塞拉斯关掉了主控台。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充满尖端设备和秘密的房间,转身离开。
---
他们没想到雨停得如此彻底,隔天傍晚,天空澄澈如洗,不见一丝云翳。维斯康蒂提议去四楼的天台观星,尽管那里没有专业的天文望远镜,但共享一片干净的夜空,本身就是件值得期待的放松之事。
登上天台时,晚上八点多甚至快要九点了。夏日的白昼恋栈不去,西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最后一抹融化的紫色与玫红,如同被水稀释的油画颜料,淡淡地晕染在深蓝的绒布上。白日的余热尚未完全散尽,但被雨水涤荡过的空气格外清透,带着植物和海洋的湿润气息。远处的码头有一艘小船,显得有点可疑,不过,看规格似乎是某种货运小船,奥利弗也没多想。
维斯康蒂仰头望着深邃起来的天空,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微笑:“今天的空气真好。”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锁定在某个极其低矮、靠近西方暮光的方向,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甚至能看到水星。”
正伸展手臂呼吸新鲜空气的奥利弗,闻言瞬间僵住,一脸诡异地看着他。
水星?那个因为离太阳太近、总是淹没在晨昏蒙影里、难得一见的行星?在这种城市(海岛)光害和低空大气干扰下,用肉眼?现在?
“只有一点灰灰的轮廓,其实也看不太清吧,”维斯康蒂仿佛没注意到他的震惊,自顾自地修正道,视线依旧没有移开,“但……也还行。”
奥利弗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混合着难以置信和科学好奇的激流。人肉哈勃望远镜?他哀叹般地想,同时又无法遏制地涌起强烈的好奇——透过那样一双眼睛看到的星空,究竟是什么样子?行星不是光点,而是带有轮廓的圆盘?星云不是模糊的光斑,而是拥有清晰结构和色彩?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将注意力放回自己凡人的视野。今晚的空气确实绝佳,头顶的银河清晰可辨,像一条倾泻而下的、由无数细碎钻石和银砂铺就的朦胧光带,中间暗黑的裂缝与两旁相对明亮的区域构成了壮丽的纹理。星星很多,大多呈现白色或黄白色,静谧地闪烁着。
而维斯康蒂似乎完全沉浸在他那私人订制的星空图景里。“水星好低啊,”他轻声嘀咕,像在描述一个正在溜走的朋友,“感觉再低一点,就要被地平线吞掉了。”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方向,指着离地平线稍高一些的位置:“奥利弗,你看到那个圆圆的、像遥远灯塔一样稳定发亮的星星了吗?那个就是金星哦。”
奥利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在逐渐浓稠的深蓝色天幕上,确实有一颗异常明亮、几乎不闪烁的星体。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颗特别亮的恒星,没想到竟是近在咫尺的邻居行星。
“或许是因为金星大气反射阳光的效率很高?”维斯康蒂若有所思地推测,语气更像是在和奥利弗探讨一个有趣的物理现象,“太阳光本身就很耀眼吧。”
奥利弗不置可否,但和对方这样讨论星空——一个能看到水星轮廓的人,在给自己指金星——感觉非常奇妙。“那……这片天上,还有什么是我‘看不见’的?”他忍不住问,好奇心彻底被勾起。
维斯康蒂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深邃的天穹。“我们周围这片深蓝色的天光,”他解释道,用一种描述自然现象的平静口吻,“其实是因为地球遮挡了直接的太阳光,我们看到的是从地球边缘透射和散射过来的暮光。” 奥利弗心中一动:这岂不是一个直观感受地球是圆的的绝佳视角?
接着,维斯康蒂微微转向偏南的方向,仰起头,凝视着某处。“那里其实还有一颗暗红色的星星,是火星。”他顿了顿,“不过,因为周围其他恒星太亮了,它确实没那么显眼。”
奥利弗极力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点缀着众多光点的漆黑天鹅绒,根本无法分辨哪一颗带有红色调,哪一颗是行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视觉的局限,同时也对维斯康蒂的感知世界涌起更强烈的向往。
“很遗憾,”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或许我永远无法完全看见你所见的。但我真的……太好奇了。‘看见’它们,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其实行星和恒星还是比较好区分的,”维斯康蒂试图用奥利弗能理解的范畴解释,“在合适的条件下,行星能看到一个极细微的、有实质感的轮廓圆面,而不是一个纯粹的光点。恒星无论多亮,点状感更强。” 奥利弗听得很认真,尽管他怀疑这对改善自己的视力毫无帮助。
维斯康蒂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拉着奥利弗慢慢转向东方。他耐心地指认着逐渐升起的夏季星座:天鹅座巨大的十字,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他的指引清晰而准确,仿佛星空是他熟悉的街区地图。
他们等了近半个小时。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颗异常明亮、带着柔和黄色调的星辰缓缓升起,其光芒稳定而夺目,几乎压过了周围的群星。
“看,”维斯康蒂笑着指向它,语气里带着一丝展示珍藏的喜悦,“怎么样?那颗很亮吧?那颗也是行星哦。”
“所以它是……?”奥利弗被那亮度震慑,下意识问。
“当然是木星啊,”维斯康蒂回答,仿佛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它那么大,反射的阳光肯定特别多,所以这么亮吧?我听说木星好像有星环?可惜在这里好像不怎么看得见。”他转向奥利弗,似乎在求证这个天文常识。
奥利弗还沉浸在被对方随意指认行星的震撼中,对天体的认知仅限于中学课本的浅薄记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其实他也记不清木星环的可见条件),思绪却飘得更远。
维斯康蒂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他重新仰起头,望着浩瀚的星海,声音在夜风中显得轻柔而笃定:
“其实,没关系的。”
奥利弗看向他。
“尽管我们并不能看见同一片星空——” 维斯康蒂的目光仿佛穿透大气,直达那些奥利弗无法目睹的细节:水星的灰影,火星的锈红,或许还有远处星云淡淡的玫紫色辉光,“——但是我们此刻,是真实地拥有它们的。拥有这些蓝色的恒星,玫红色的星云,旋转的气态巨行星……我们都沐浴在它们亿万年前发出的光辉之下。”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流转着微光,看向奥利弗:
“这难道不是一种……无比浪漫的连接吗?”
奥利弗怔住了。随即,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甚至忍不住挑了下眉,摇了摇头。维斯康蒂的浪漫,是如此物理,如此天文,如此直接地指向宇宙本身的运行法则,却又如此精准地击中了人心深处对共鸣与归属的渴望。
维斯康蒂看到他笑得开心,自己的嘴角也弯得更深。他不再多言,又兴致勃勃地拉起奥利弗,开始寻找南天的南十字座,或是其他隐匿在银河深处的瑰宝。
夜风轻柔,天台空旷。
一人指,一人看。
一人看见轮廓与色彩,一人看见光点与传说。
他们分享着同一片苍穹下,截然不同却又紧密交织的星光。
以及,那份无需看见相同,却能共同感受的、
属于星尘与夜的、
深邃的浪漫。
---
两人在星空下聊了很久,话题像银河本身一样漫无边际地流淌。从恒星的生命周期跳到深海热液喷口的盲虾,从古希腊星座传说聊到现代海洋污染。维斯康蒂的提问往往角度刁钻,充满孩子般的好奇。
“奥利弗,”他指着头顶横贯天际的光带,“是不是因为银河看起来很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旁边那些暗区和星团像随水流飘荡的水草和聚集的生物,所以大家才叫它‘银河’?”
奥利弗仰头看着那条朦胧的光河,觉得这个比喻意外地贴切,比“牛奶路”的传说更带点生态学的趣味。“或许吧,”他笑道,“也因为它的颜色在古人眼里,就是那种流淌的银白色?”
维斯康蒂低低地笑出声,似乎并不执着于正确答案,只是享受这种命名的诗意和想象的过程。他又抛出一个问题:“那小丑鱼呢?为什么叫‘小丑’?是因为它们橙白相间的条纹像马戏团小丑的华丽服装,还是因为在最初发现它们的人眼里,它们长得有点……‘丑’?”
这个问题把奥利弗难住了。他对小丑鱼的共生习性、性别转换机制了如指掌,却从未深究过其俗名的由来。“这个……课本上好像没写,”他诚实地说,随即感到一丝研究者的好胜心被激起,“不过我可以帮你查查资料,也许和早期的标本保存方式或民间称呼有关。”
维斯康蒂笑着点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着光,似乎对这种共同探寻答案的过程本身,比对答案更感兴趣。
他们在天台上待到夜露微凉,星辰西移,直到困意悄然袭来。回到别墅时,时针已划过凌晨一点。世界一片静谧,只有Puppy在狗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换上舒适的睡衣,进行简单的洗漱,准备投入柔软床铺的怀抱时,维斯康蒂放在起居室充电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数个未接来电,和一个简短的信息预览。
奥利弗揉着眼睛,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来电者的名字是:洛夫克拉夫特·金。
又一个出现在“天才名单”上、与维斯康蒂有着神秘关联的名字。
维斯康蒂似乎并不意外,拿起平板,回拨了过去。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老师——”一个清亮、疑似相对成熟、带着夸张哀怨的女声立刻从扬声器里炸开,音量之大让奥利弗吓了一跳,“您终于回我了,您知不知道我这边快要被那群灵感过剩、情绪过载的艺术家和硬件有问题的人给逼疯了,他们的问题比深海沟还难测,情绪比赤道风暴还无常……我需要休假!立刻!马上!”
奥利弗愣住了。这声音,这语气……和他想象中的“全视之眼”心理机构联合创始人、以洞察力和冷静著称的洛夫克拉夫特·金,差距未免太大了,甚至有些刻意。
维斯康蒂却仿佛习以为常,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声音平稳:“金,呼吸。然后,说慢点。”
“嗯哼,表演不错吧?那我就来你这偷懒度个假?亲爱的老师,应该会收留我的吧?”金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充满戏剧性的迫切。
就在这时,视频通话的镜头似乎被调整了,金那边似乎看到了维斯康蒂身后的奥利弗。哀怨的语调瞬间一转,变成了十足的好奇和促狭:“哎呀?这位是……老师的‘恋人’吗?我之前听蒂芙娜八卦过,没想到是真的~果然是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家伙呢!”
奥利弗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地想避开镜头,把脸转向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睡衣下摆。
维斯康蒂轻笑一声,把镜头稍稍移开,解围道:“好了,金,说正事。你打电话来,除了抱怨和预告逃亡,还有什么具体的事吗?”
“正事就是预告逃亡啊”金理直气壮地说,但语气正经了些,“不过,我得先把目前这批客户的疗程收尾,新预约排开……大概一两个月之后才能真的过来。提前跟您报备一下,可以吗,老师?”
这时,维斯康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奥利弗。他的目光平静,带着明确的询问意味。
奥利弗怔住了。这栋别墅是维斯康蒂的,金的来访显然也是他们旧识之间的常态。但维斯康蒂此刻的眼神分明在说:这也是你的家,你的意见很重要。
一股暖流混杂着震惊涌上奥利弗心头。他并不介意有客人来访,尤其是维斯康蒂的朋友。他只是为这份被征求的尊重感到前所未有的触动。
他眨了眨眼,迅速点了点头,小声说:“当然……没问题。”
维斯康蒂这才转回头,对着屏幕说:“当然可以。你想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安排直升机去接你。”
“太好了!老师你最好了,您简直就是我的灯塔,我的救世主。以前是,现在也是!”金的声音雀跃起来,但随即又带上了一点职业性的认真,“不过您放心,我会处理好手头事情的。我不能丢下我的病人们不管,这是我的责任。那就……假期再见啦,老师!还有,那位害羞的可爱先生!”
话音落下,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归于宁静,只剩下奥利弗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他看向维斯康蒂,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
维斯康蒂将平板放回桌上,看着他:“金她……比较‘随性’。没料到她的作风是这样的?”
“有点……”奥利弗承认,想了想,“她和蒂芙娜……好像有点类似?”
“她们是很好的朋友,性格上确实有相似之处,都……充满活力。”维斯康蒂斟酌着用词,“不过,金没有蒂芙娜那么热衷于制造‘戏剧性’的恶作剧,她的能量更多用在理解和处理他人的情绪上——虽然她自己表达情绪的方式可能有点……夸张。”
奥利弗点点头。他对这位即将到来的新客人充满了好奇,也有一丝面对未知的轻微忐忑。但对方听起来没有恶意,甚至颇为友善。更重要的是,这不会打扰他继续自己的研究,也不像会引发什么冲突。
然而,所有这些思绪,都比不上此刻心中那份不断膨胀的、甜蜜的重量。
他心动于维斯康蒂那个自然而然的、征求他同意的举动。没有宣告,没有强调,只是一个简单的目光和停顿。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他:你在这里,不是客人。是被纳入这个空间未来规划的一部分。
他没有把这份心动说出来。有些感受,需要沉淀在心底,慢慢品尝。
但今夜,注定会在星空的余辉和这个无声的确认中,染上格外甜蜜的底色。
“不早了,”维斯康蒂轻声说,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走廊一盏温暖的夜灯,“该休息了。”
“嗯。”奥利弗应道,跟在他身后走向卧室。
Puppy在它的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窗外,银河依旧无声流淌,亿万星光见证着这个海岛别墅里,又一个平凡而奇妙的夜晚,和其中悄然滋长的、牢固的归属感。
---
隔天早上,阳光透过纱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奥利弗比维斯康蒂醒得稍早,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倚在床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怀着好奇,开始查阅关于昨夜那位来电者——洛夫克拉夫特·金——的公开资料。
搜索结果显示,“全视之眼”心理研究机构确实享有盛誉。它不只提供高端心理诊疗服务,更深入参与青少年心理干预项目以及监狱系统的罪犯心理矫正工作,成果斐然,多项数据表明其在降低再犯率和促进社会情绪健康方面贡献卓著。机构秉持的理念似乎是“预防优于治疗”,这与创始人金的背景颇为契合。
资料照片上的金,与昨夜屏幕里那个哀嚎着要“叛逃”的鲜活形象略有不同。她拥有明显的波拉特人种特征,肤色是漂亮的橄榄色,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显得轮廓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发的颜色——一种非常浅的、近乎白金的淡金色,与她深色的皮肤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平衡,沉稳中透着一丝非传统的锋芒。
奥利弗回想起昨夜视频里匆匆一瞥的画面,金的脸颊和鼻梁上似乎有些淡淡的晒斑。这让他不禁莞尔:资料里一丝不苟的专业形象下,看来也是位会因疏忽防晒而留下痕迹的普通人。这晒斑让她显得更真实,也更符合她电话里那种充满活力的气质。
他继续浏览。金的经历堪称传奇:她最初是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专攻创伤急救。然而,在一次处理由极端暴力冲突导致的重伤患者时,她竭尽全力却未能将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这次经历成为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她认为,阻止暴力发生比救治暴力后果更为根本,于是毅然转行投身心理学领域。短短几年,她主导的项目在犯罪预防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
看到这里,奥利弗对金的敬意油然而生。一位从外科手术台转向心灵战场,并且真正做出改变的人,无疑值得钦佩。他也理解了金在电话里说的“不能丢下病人不管”——那是根植于责任感的本能。
不过,资料中完全没有提及她与维斯康蒂的关联,也没有解释她那句“老师,您是我的救世主,以前是,现在也是”的具体含义。奥利弗并不觉得奇怪。维斯康蒂的名字本就与许多惊人的成就和隐秘的天才网络相连,公开资料避而不谈才是常态。他只是再次感慨,自己身边的这位,究竟在多少人的人生轨迹中扮演过“灯塔”或“救世主”般的角色。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资料都强调金行事沉稳、低调、富有同理心,且机构收费合理,并未因名声大噪而设置高昂门槛。这也解释了为何她会“忙得不可开交”,甚至休假都需要提前数月规划,并且时刻心系病人。奥利弗心想,这样一位尽职尽责的人,确实非常需要维斯康蒂那座海岛提供的、彻底的放松。
正当他沉浸在资料中时,身边传来窸窣声。维斯康蒂醒了,粉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他侧过身,看到奥利弗正专注地看着平板,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意识迅速清明。
“在查金的资料?”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语气笃定。
“嗯,”奥利弗将平板转向他,指了指屏幕,“很厉害的人。感觉她确实需要好好度个假。”
维斯康蒂扫了一眼屏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提议晚餐吃什么般的轻松口吻说:“既然你在看心理相关的……顺便,把之前合同里附带的那个年度心理健康测评做了吧?我记得上次塞拉斯提过,后来一直没机会。”
奥利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顺便”?因为他在看心理学机构的资料,所以就“顺便”履行一份可能早已被遗忘的医疗合同条款?维斯康蒂这种跳跃式的、看似随意却又意外合理的“顺手逻辑”,他至今没有完全摸透,但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确实……很实用。既不会让事情显得过于正式和沉重,又能自然而然地把该做的事情提上日程。
“你的‘顺便’范围可真广,”奥利弗调侃道,放下平板,“从观星顺便确认行星,到查资料顺便做心理测评,要是能顺手解决那些舆论危机就好了,虽然他们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的严重。”
“效率最大化。而且面对舆论就乱了脚步,岂不是显得我们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维斯康蒂一本正经地回答,眼里却闪着戏谑的光,“而且,测评结果可以‘顺便’更新你的健康档案,让某些人更放心。”
“是是是,您考虑得真周到。”奥利弗笑着摇头,掀开被子下床,“那么,‘顺便’问一句,今天早饭吃什么?我‘顺便’有点饿了。”
“机器人管家‘顺便’准备了鲑鱼班尼迪克蛋和水果沙拉,”维斯康蒂也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以及,‘顺便’给Puppy准备了加餐的鸡胸肉。”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晨间特有的轻松与默契。
简单的相互吐槽和关于“顺手哲学”的短暂探讨后,他们换好衣服,一同下楼。Puppy早已等在楼梯口,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对于“鸡胸肉加餐”的消息表示极度认可。
新的一天,就在资料查阅的余韵、一个“顺手”的提议,和对美味早餐的期待中,寻常地开始了。
而关于那位一两个月后才来访的、带着晒斑的传奇心理医生,以及那份“顺便”要做的心理测评,都成了这个平静早晨里,些许值得玩味的背景音。
---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是我的OC,后面标了学名可以进行查阅,但是仅限动物名和理论,之外的人物,公司,组织,国家都是虚构的,但请不要过度带入,也请不要去模仿和实践这些操作,以免造成影响或者困扰。 我会把小说里的技术和虚构论文整理在番外里,仅供娱乐,纯属增加代入感,但是不要实践或者应用。 此外,感谢你的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