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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实验日志-40    2 ...


  •   21:46:53 09/?7/2靈█?%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刻板的规律。奥利弗的作息精准得像上了发条,起床、早餐、遛狗、写作、晚餐、休息。塞拉斯则彻底扎进了实验室的深海,不是定时监测那些微妙的菌群数据,就是在反复分析早已熟稔于心的基因图谱,对别墅里流动的微妙空气浑然不觉,或者说,刻意无视。奥利弗知道,再过几周,这位狂热的研究员室友大概就要带着他满载的数据和未解的谜团离开了,到时这座岛屿又会只剩下他和维斯康蒂,回归某种更原始、也更令人心慌的“常态”。

      不是没尝试过靠近真相。奥利弗也曾溜进地下实验室,试图从塞拉斯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文件中,窥见关于维斯康蒂的更多“定义”。但那些瀑布般流淌的碱基序列、复杂的蛋白结构模型、晦涩的生物信息学术语,像一堵冰冷的高墙,将他隔绝在外。或许是因为看不懂,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麻木。生活明明如此规律、轻松,没有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也没有颠覆认知的新发现轰炸,可他为什么总觉得提不起劲,心底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承诺过,要帮助维斯康蒂“认识自己”。可除了那次早餐时轻描淡写的“鱼龙”比喻,他什么实质性的“研究成果”都没告诉对方。最近,尤其是那份财务报告之后,他更是像只受惊的寄居蟹,总是下意识地躲着维斯康蒂。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却也从未追问,这种体贴的沉默反而让他更难受,滋生出一种莫名的伤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奥利弗心想,他得面对,至少得说点什么。

      于是,他决定小赌一把。

      晚饭后,他悄悄叫来机器人管家,要了一点低度数的气泡果酒。他没什么酒量,连高度酒的边都不敢沾,只希望这点微醺能像一层薄薄的盔甲,给他一点点虚张声势的勇气。冰凉的酒液带着甜味和细微的刺感滑入喉咙,留下一点暖烘烘的余温。一杯下肚,他觉得脸颊有点发热,胆子似乎也膨胀了一丁点。

      他故意板起脸,做出几分怒气冲冲的样子(虽然身上柔软的珊瑚绒睡衣大大削弱了这种气势),试图用这种表演给自己打气。他走到维斯康蒂的卧室门口,举起手,却停在半空。

      说什么?从何说起?难道要开口就是“根据基因分析,您是一个为了深海生存而优化的嵌合体,并且拥有两套神经系统”?他几乎能想象自己话没说完就先崩溃的样子。真是太莽撞了,太愚蠢了。勇气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他僵在门口,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维斯康蒂从画室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拭颜料的软布。他看到杵在自己门口的奥利弗,微微偏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奥利弗?”他轻声开口,“有事找我吗?”

      “哇啊!”奥利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差一点真的弹射起步,撒腿就跑。他硬生生刹住车,强迫自己钉在原地,只是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背差点撞到墙。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怀疑对方能不能听见。他用力挠了挠头发,感觉脸颊更烫了,“我……想和你聊聊。”

      维斯康蒂看着他绯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神,以及那身毫无威慑力的睡衣,忽然觉得有点有趣。他想起最近奥利弗的躲避,想起那份可能引发了一些反应的财务报告,一个微小的、恶作剧的念头悄然浮现。

      他走近两步,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调笑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说:

      “哦?聊聊啊……如果你是想谈‘升职加薪’的话,”他刻意停顿,看着奥利弗瞬间睁大的眼睛,“恐怕……得好好‘满足’我一下才行哦?”

      ——!

      奥利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烫得能煎鸡蛋。他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被酒精勉强壮起来的胆子,连同理智一起炸成了烟花。

      “你、你在说些什么呢?!!!”他几乎跳起来,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睡衣的绒毛。

      维斯康蒂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月光下的涟漪,轻轻荡开。“开玩笑的。”他直起身,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伸手推开卧室的门,“进来坐吧。想说什么,慢慢说。”

      奥利弗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进了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某种类似深海矿物的清冷气息,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奢靡和华丽,优雅中渗透出的金钱与权力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迈开脚步。然而,置身于这个更私密的空间,看着维斯康蒂随意地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望向他,奥利弗忽然发现——

      喝了酒,壮了胆,闯了门,甚至被逗弄到炸毛……可到了真要开口的这一刻,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词穷。

      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科学名词、合同条款、微妙情感、混乱认知……全部搅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傻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深海、却忘了如何游泳的傻瓜。

      ---

      奥利弗愣了几秒,最终还是跟着维斯康蒂走进了房间。他在窗边那张舒适但略显小巧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维斯康蒂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繁复、有序,弥漫着一种冷冽又宁静的气息,巨大的窗户映照着外面的夜空与隐约的海平面。

      维斯康蒂似乎轻易就看穿了奥利弗的困窘与词穷。他并不着急,反而像一位耐心的引导者,决定重新拿回对话的节奏。他通过内线让管家送来了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花果茶,以及一小碟颜色鲜艳、甜度克制的浆果和切片蜜瓜。

      “如果暂时无法厘清困扰,或许我们可以先聊点别的?”维斯康蒂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磁性,“就像以前那样,玩些哲学小游戏?这总能满足我的一些……思维乐趣。”

      奥利弗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暖意稍稍安抚了紧张。他觉得未尝不可,这总比僵持着好。但旋即又有些懊恼——自己明明是来“谈正事”的,怎么好像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可他搜肠刮肚,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启那个沉重的话题。

      他决定主动一点。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认真而镇定:“我想……还是聊聊正事吧。”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主动”的决定,恰恰完全落入了维斯康蒂的预期——对方只是需要他开口,无论以何种形式。

      维斯康蒂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浅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深邃:“好呀。想聊哪个方面呢?关于你的创作版权和薪资安排,还是……你们的实验结果?”

      奥利弗思考了一下。版权薪资那些虽然搅乱了他的心,但相比之下,或许科学结论更“客观”,更适合作为开场。他决定把最难的部分先扔出去,早死早超生。

      “先聊聊……结果吧。”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飘向窗外,不太敢直视对方,“从3D扫描和运动模型分析来看,你的肌肉附着方式和骨骼杠杆结构……和标准人类模型有差异。更倾向于……高效的水中推进和转向,类似于水生哺乳动物或某些爬行动物的适应特征。”他尽量使用客观描述。

      维斯康蒂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听一个关于陌生人的体检报告。“合理的推测。”他评价道,语气里没有质疑,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让奥利弗鼓起了一点勇气,他看向维斯康蒂穿着室内拖鞋的脚(那拖鞋也是优雅的款式),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更私人、也更“人类”的问题:“还有……你的足部结构,似乎也不是最优化陆地步行的设计。你平时……长时间站立或行走,会觉得累吗?”

      维斯康蒂闻言,竟然轻轻地笑了。他随意地抬起一只脚,晃了晃那只看似普通、实则可能隐藏着非人结构的脚踝。“怎么会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纯然的无辜,甚至有点俏皮,“我穿的鞋子都很舒适。”

      奥利弗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一眼对方——他记得维斯康蒂有不少带跟的靴子或皮鞋。那双脚踝纤细得几乎看不出明显的骨骼突起,足弓的弧度也异于常人,更像某种兼具支撑与流体动力学效能的鳍状结构。难道……那些看似时尚的高跟鞋,对他而言反而是某种符合非人生物力学的“人体工程学助推器”?这个想法让他一时失神。

      “奥利弗?”维斯康蒂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奥利弗猛地回过神,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有些窘迫。

      维斯康蒂看着他,语气平静地抛出一颗早已准备好的、却依旧具有冲击力的炸弹:“其实,你们大部分的实验结果,我都知道。”

      奥利弗怔了怔,但并没有太意外。早该想到的,对方那种超越常理的感知力和智能,加上塞拉斯未必严密的资料保管……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哦……那你都知道了,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讲的了。”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无处着力的空虚。

      “不用讲那些数据。”维斯康蒂的声音放得更柔,他忽然从对面的椅子上站起身,优雅地挪步,坐到了奥利弗沙发宽敞的扶手上。这个距离瞬间被拉近到近乎亲密。“至少,我现在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了。这很有趣,也很有帮助。”他微微歪头,看着奥利弗开始泛起红晕的耳廓。

      然后,在奥利弗还没反应过来时,维斯康蒂伸出手臂,轻轻松松地环过他的肩膀,形成了一个柔和却不容挣脱的包围圈。奥利弗下意识地往后缩,想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却不料沙发本就空间有限,这一缩,反而让他更深地陷进沙发角落,彻底被对方的气息和手臂圈住,几乎成了面对面、呼吸相闻的姿势。

      维斯康蒂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奥利弗能数清他金色的睫毛。他脸上带着那种深海般平静,却又在眼底深处跳跃着某种愉悦火花的笑意。

      “我很满意你们的工作结果,”维斯康蒂低声说,声音像羽毛搔刮过耳膜,“或许……我应该给你一点‘奖赏’?”

      奥利弗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被圈在对方怀里,被迫仰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金色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蠢样。一些绝对不合时宜的、乱七八糟的联想和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脸上的热度瞬间飙升至沸点。

      他猛地偏过头,试图躲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和灼人的气息,睫毛慌乱地颤抖着。这个动作让他脆弱的颈侧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更像一种无言的邀请或投降。

      他想逃,身体却像被深海的水压钉住,动弹不得。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花果茶氤氲的热气,以及窗外永恒的海浪,拍打出遥远而规律的节拍。

      寂静,在极致的亲近与紧绷的期待中,无限蔓延。

      ---

      维斯康蒂近在咫尺,呼吸几乎交融。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笑意,但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更沉重、更古老的东西悄然浮现,又被温柔妥善地包裹起来。

      “我曾为这些数据……茫然过。尽管我是从镜子里看到的,但我确实都知道了。”他轻声开口,声音像深夜流过礁石的海水,低缓而清晰,“茫然,为我并非人类……”

      这句话让奥利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未想过,这个平静深邃如海洋本身的存在,也会有“茫然”这种情绪。

      维斯康蒂的笑意仿佛更深了一些,也温柔了一些,那是一种历经漫长时光后,与自我达成和解的淡然。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让那份遥远的情绪悄然沉淀,然后才继续道:

      “无论如何,这都是真实的我。我不会再为我的‘原色’而茫然。”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奥利弗,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瞳孔再次发生了奥利弗曾见过的奇妙变化——它们不再是人类的圆孔,而是如同活物般细微地调整、分裂,最终形成了精密、规整、闪烁着非人光泽的蜂窝状结构。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全然的敞开,一种邀请,或者说,一种不容回避的“注视”。

      “但奥利弗,”他的声音更低,更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探究欲,满溢而出的好奇心再也无法掩盖“我想知道……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我想用你的眼睛……看看我自己。”

      奥利弗被那奇异的瞳孔和直白到可怕的问题震得心神俱颤。他迟疑地偏过头,不敢再看,不确定对方是在进行某种超越人类的诡异暗示,还是仅仅在表达一种孤独生命体最深切的渴望。他强迫自己观察维斯康蒂的神情——专注、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纯粹的期待,没有丝毫戏谑或侵略性。

      但这反而让奥利弗更加恐慌。他的眉心不受控制地发紧,四肢泛起一阵过电般的麻意,仿佛身体在本能地预警。他被圈在这方寸之地,被那非人的眼眸凝视,被一个简单却无法回答的问题逼到了悬崖边缘。

      “我……我不知道。”奥利弗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或许……你是我见过最独特的课题。我一直……很好奇……”他的语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崩溃前的急躁,仿佛要抓住这最后的勇气,把堵在心口的一切都倾倒出来。

      “但是我已经处理不了了!太多了!”他的音量陡然提高,语速越来越快,像决堤的洪水,“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你!我无法用理性看待你!或许我暗恋你,或许我恐惧你!我想研究你,但是我又害怕你吞噬我!我……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更汹涌的情绪堵了上来,鼻子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嗓子紧得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所有的挣扎、矛盾、恐惧和那不敢言明的倾慕,最终都化为一股无力回天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再也支撑不住,挣扎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和放弃,将额头无力地抵在了维斯康蒂微凉的颈窝。这是一个逃避的姿势,也是一个交付软弱的姿态。

      维斯康蒂没有追问,也没有对他的混乱剖白做出任何评价。他只是静静地、稳稳地接住了他。双臂收拢,将轻轻颤抖的奥利弗更完整地拥入怀中,形成一个坚实却并不窒息的庇护圈。

      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个问题的具体答案是什么。人类的爱恋或恐惧,对他而言或许是难以完全共情的复杂光谱。他在意的,是奥利弗在极度压力下迸发出的、毫无掩饰的真实。那份混杂着吸引与排斥、理智与情感的炽热混乱,本身就像一种强烈而鲜活的生命信号,比他测序过的任何基因图谱都更让他感到……愉悦。

      奥利弗只觉得这个拥抱凉冰冰的,没有人类体温那种炙热的暖意,却有一种奇异的、深海般的包容与稳定,仿佛能吸纳他所有无声的嘶喊与战栗。

      而维斯康蒂,将下颌轻轻抵在奥利弗柔软的发顶,那双蜂窝状的奇异瞳孔在阴影中,似乎满足地、极其细微地,闪动了一下。

      就在这片仿佛时间都放缓的宁静中,奥利弗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紧贴着对方微凉的皮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颤抖的唇间挤出了一句破碎不堪、几乎被呜咽吞没的低语: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维斯康蒂。”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最后的几个音节被抑制不住的抽泣狠狠扼住,化作一丝微弱而滚烫的气音,消散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衣料间,如同一声终于认命的叹息,又像一枚无意间坠入深海的种子。

      窗外的海浪声依旧,悠长而规律,将这句无人听见、却又震耳欲聋的告白,温柔地卷入了永恒的潮汐声中。

      ---
      维斯康蒂似乎单纯觉得刚才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又被自己半圈住的姿势,对奥利弗的腰椎和颈部骨骼排列太不友好了(基于他对人体力学结构的精确理解)。见他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稳稳托住对方的腰背和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抱离了沙发。

      “啊——!”奥利弗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吓得下意识紧紧攥住了维斯康蒂胸前的衣料,指尖都泛了白。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抱起他轻松得如同拾起一片羽毛。

      维斯康蒂完全没理解这声惊呼里的惊吓成分,他只专注于“优化姿势”这个目标。他几步走到床边,将奥利弗放下——但并非松开,而是顺势调整,让惊魂未定的奥利弗面对面、跨坐在了自己并拢的大腿上,然后自己才在床沿坐稳。

      “这样,”他平静地陈述,手臂依旧松松环着奥利弗的腰,防止他掉下去,“你的脊柱和髋关节压力分布会更合理,我们都能更舒适。”

      奥利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随即,奥利弗的内心世界核爆了。

      他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这个姿势在人类社交语境里意味着什么?!跨坐!大腿!床! 一连串爆炸性的符号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理性疯狂吐槽着维斯康蒂这超越常识的“体贴”,而身体却因为骤然亲密的接触和重心的改变,彻底僵成了雕像。

      维斯康蒂似乎对奥利弗瞬间石化的状态毫无所觉。他觉得这个新姿势确实不错,两人都能保持平衡,视线也平齐。他甚至模仿着记忆中安抚Poppy的样子,收拢手臂,让奥利弗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向自己,下颌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顶。

      维斯康蒂回忆着安抚puppy的画面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试图让对方冷静,他不希望过强的情绪影响奥利弗的心绪,这会让旅途的夜晚被噩梦充斥。

      奥利弗思维彻底一片混沌。他想推开,大脑发出清晰的指令,但手臂却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垂着,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违背了所有逃跑指令,颤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然后,指尖轻轻触碰到了维斯康蒂颈侧的皮肤。

      那里有一条细微的、比周围皮肤质感稍显不同的线状结构——是他在显微镜下惊鸿一瞥过的“侧线”感知器官在体表的痕迹。指尖传来的触感奇妙而陌生,并非完全光滑,在极度紧张的神经放大下,他甚至能感觉到其下更细微的、仿佛微型珍珠母贝般排列的鳞片状基理,随着维斯康蒂平静的呼吸,有着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

      维斯康蒂察觉到颈侧的轻触,微微偏头,看到奥利弗通红着脸、眼神乱飘,手指却像被磁石吸住般贴在自己皮肤上。他觉得这个矛盾又小心翼翼的动作……有点可爱。于是,他非但没有松手,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稳妥了些,提供了一个绝对牢固的“支撑架”。

      奥利弗要疯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系统正在集体叛变。大脑在尖叫“催产素警告!多巴胺泛滥!快撤!”,但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贪恋这个微凉又坚实的怀抱,以及指尖下那非人却又真实无比的触感。如果真的那么想逃,为什么不是剧烈挣扎、拳打脚踢然后夺门而出?为什么是现在这样,近乎瘫痪地坐在对方腿上,手还摸着人家的下颌角?

      他找不到答案。混乱中,只隐隐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极其淡雅、却无法忽视的香甜气息,不像任何已知的花果,更接近某种……深海中罕见矿物与生命代谢混合的、冷冽而诱人的芬芳。

      ……

      奥利弗在一片看不见边际的墨色海面上。他坐在那艘记忆中的红色小救生艇里,海风湿冷咸腥。他茫然四顾,然后趴向船舷,望向下方。

      海水并非纯黑,而是一种透着一丝诡异幽蓝的漆黑,深不见底。一些苍白模糊的影子在极深的水下无声舞动,形态难以名状。突然,一条闪烁着珍珠母贝光泽、柔软却有力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破水而出,冰冷滑腻地缠绕上他的小腿,缓缓收紧——

      “嗬!”

      奥利弗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视线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维斯康蒂那张宽敞而奢华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窗外天色微明。而维斯康蒂……正睡在他旁边,姿态放松,一条小腿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脚踝上,带来轻微的重量和凉意。

      奥利弗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是梦。那个冰冷滑腻的触感是梦。

      但随即,一种荒谬的警惕心升起。他做贼似的、极其轻微地掀开被子一角,低头迅速检查自己——睡衣好好地穿在身上,虽然因为睡眠有些皱巴巴,但纽扣一颗没开,裤子也完好无损。

      他愣了一下,随即被自己这下意识的举动气笑了,无声地咧了咧嘴。

      笨蛋奥利弗,你在想什么啊?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对方连繁殖相关的基因都缺失,从生物学基础上就剔除了那种欲望的可能性。一个没有相应硬件和底层驱动程序的“系统”,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方面的意图?

      看来,精神不稳定的是他自己才对。被那些科学发现搅乱了认知,又被这个非人存在无意间的举动搅乱了心绪,以至于连梦境和现实、生物学事实和人类情感投射都开始混淆。

      他轻轻把维斯康蒂搭过来的腿挪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对方。然后他静静地躺着,听着枕边人平稳到近乎模拟出来的呼吸声,望着天花板,任由那未散的、梦中的冰凉触感,和醒来后房间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奇异香甜气息,一起在晨曦中慢慢消散。

      只是那心跳,似乎许久都未能彻底恢复平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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