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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实验日志-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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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9:52 05/04/202?
夜色完全笼罩了海岛,别墅内灯火通明,却更衬得外面海浪声的幽深。塞拉斯不知晃去了哪里,或许在海岛另一端的礁石上吹风,或许在某个临时设备间检查他的“烟雾弹”数据。奥利弗独自吃完了那份熟悉的希腊菜——烤得香酥的穆萨卡、浓郁的羊肉酱、清爽的酸奶黄瓜——熟悉的味道确实让紧绷的神经和翻腾的胃部舒缓了不少。机器人管家无声地收拾了餐桌,特意将另一份保温好的餐点留在厨房,为晚归的塞拉斯准备。
饭后,维斯康蒂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奥利弗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迟疑,却又异常坚定。维斯康蒂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在楼梯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在走廊灯光下平静无波。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迈步向上,仿佛奥利弗的跟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无需理由,也无需质疑。
进入卧室,维斯康蒂径直走向衣柜,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拉开柜门,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动作流畅自然,准备换上舒适的睡衣。
奥利弗在门口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过身去,面朝装饰着抽象海景画的墙壁,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脑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关于那具完美身躯下隐藏的异常结构的混乱念头,这让他更加窘迫。
“你有什么事吗?”维斯康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的“旁若无人”只是他的日常习惯,“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晚饭不合胃口?”
奥利弗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海风吹动窗帘的轻柔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填补了这片寂静。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晚饭很好。我只是……有点担心试验的事。”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借口,真正压在他心头的远不止“担心”。
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停止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一件柔软的、带着干净皂荚香气的丝质睡衣被递到了奥利弗眼前——是维斯康蒂的另一件睡衣,尺寸明显大了一号。
奥利弗愣了一下,接过睡衣,指尖触碰到冰凉顺滑的布料。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过身,开始换下自己的衣服。维斯康蒂已经换好了,是一套浅灰色的缎面睡衣,领口松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走到靠窗的沙发边坐下,从旁边拿起一条折叠好的电热毯展开,盖在腿上,然后通过房间内的智能系统吩咐管家送两杯热可可上来。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再看奥利弗,给予他换衣的隐私,但那种全然不设防的、将私人空间共享出来的态度,却让奥利弗心中的波澜更甚。
很快,机器人管家送来了热可可。骨瓷杯壁温热,深褐色的液体上漂浮着尚未完全融化的蓬松棉花糖,表面还撒着一层细细的可可粉,香气醇厚诱人。
奥利弗换好睡衣,对方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果然宽大不少,他有些不自在地将腰带用力拉紧,才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维斯康蒂将电热毯分了一半给他,温暖的触感从腿部蔓延开来,与手中热可可的温度内外交叠,营造出一种近乎虚幻的舒适与安宁,与他脑海中那些冰冷残酷的发现格格不入。
他捧着杯子,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抿了一口甜暖的液体,让它在口腔中停留片刻,才鼓足勇气,有些紧张地开口:
“维斯康蒂……或许,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次核磁共振?全身的。你之前……有做过类似的检查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睛盯着杯中旋转的棉花糖,不敢去看对方的反应。
维斯康蒂轻轻吹了吹自己杯中的热气,语气寻常:“没事的,我之前有做过几次体检,包括MRI。你们……会看核磁共振的片子?” 他的关注点似乎落在了技术层面,而非这个请求本身可能蕴含的更深意图。
奥利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干巴巴的:“其实……并不太会。塞拉斯应该更专业。” 他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心中那份想要关心对方、却又害怕伤害对方的矛盾心情说出来。他其实隐隐希望维斯康蒂能拒绝,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疑虑,这样他或许就有理由说服塞拉斯暂停,或者重新考虑这步步紧逼的“研究”。但维斯康蒂没有。他平静地接受了,甚至反过来关心他们的专业能力。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者说,是某种超越了常人戒备心的坦然?反而让奥利弗更加无所适从,甚至感到一丝恐惧。他连喊停的立场都快要失去了。
热可可的甜暖似乎哽在了喉咙里。奥利弗放下杯子,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如果我没有这个好奇心了呢?如果我现在……不想再好奇下去了,你要怎么办?”
问出这句话,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又伴随着更强烈的愧疚。他在退缩,在害怕,害怕知道得更多,害怕面对那可能彻底粉碎他所有认知的终极答案,更害怕自己在这探寻过程中……会失去什么。
维斯康蒂闻言,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没有关系的,奥利弗。”他的声音温和,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你现在不好奇了,觉得累了,那就休息吧。这里永远欢迎你休息。如果你的好奇心指向了别的方向,或者……消失了,”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也可以安排,安稳地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做海洋相关研究的地方。你不用担心。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或枷锁。”
他的话语平稳,逻辑清晰,甚至体贴地为奥利弗规划了“退出”的路径。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可能性。
奥利弗听着,胸口那股闷窒感却更重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希望维斯康蒂发火。希望他能质问“你为什么半途而废?”,或者嘲讽“你的勇气只有这点吗?”,哪怕是流露出一点点的失望或不悦也好。任何一种带有“人”的温度的反应,哪怕是负面的,都比这种彻底的、深海般的平静更让他能承受。
这种平静,像是在无声地印证塞拉斯关于“模糊自我界限”的猜测——他仿佛真的没有强烈的“被探究感”或“被冒犯感”,只是作为一个“现象”被观察,观察者的来去,并不影响“现象”本身的存在。
也许是察觉到了奥利弗呼吸的轻微紊乱和身体不自觉的紧绷,维斯康蒂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奥利弗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依旧带着那种低于常人的、微微的凉意,但触碰的瞬间,却像一块磁石,奇异地稳住了奥利弗紊乱的心跳。
“其实,”维斯康蒂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又缓缓抬起,看向奥利弗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属于“困惑”和“寻求理解”的神情,“我也会好奇。”
“好奇……为什么?”
“人们都说,大家是靠镜像建立起来的自我,我也会好奇,‘镜子’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样?每次拥有新的知识,那种视角的颠覆就像是骨骼生长的钝痛。”
“而且,我好奇你为什么……可能不好奇了。”维斯康蒂说得很慢,仿佛在梳理自己同样纷乱的思绪,“我只是觉得……我和你很像,奥利弗。”
奥利弗愣住了。
“我们都对未知有着……本能般的趋向。你趋向于海洋,趋向于生命的神秘。而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落寞,“我趋向于‘理解’。理解世界,理解规律,也……理解镜面倒映的影像。你身上那种不顾一切想要‘知道’的劲头,让我觉得,或许我们是一类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在无尽的未知中,找到一点确定的轮廓,或者……至少,找到提问的方向。”
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无比自然:“所以,如果你不再好奇了,我会有点……遗憾。不是对你,是对那种‘相似’的感觉。但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
奥利弗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鼻尖萦绕着热可可和维斯康蒂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海风与颜料的独特气息。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着坦诚与淡淡哀伤的金色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捧起已经微凉的热可可,一口气喝了下去,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底莫名的酸热。
维斯康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多了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如果……如果真的查不明白的话。如果我的存在,无法被归入任何现有的分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声音轻得像梦呓:
“或许,你可以给我……独立命名一个物种。”
奥利弗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维斯康蒂转回头,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浸满了哀伤,显得如此脆弱而不熟练。
“人们总是会给各种各样的生物,取各种各样有趣的名字……‘座头鲸’、‘蓝环章鱼’、‘灯塔水母’……每一个名字,都无比贴近它们的特征,它们的本质,它们留给观察者的印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命名……是一种认知的锚点,是理解的开始,也是……被看见、被承认存在于这个世界‘图谱’中的方式。我也想看到我在你们坐标里的镜像”
他看向奥利弗,眼神清澈而执着:
“如果这种‘命名权’是认知上的、某种至高无上的权利……那么,奥利弗,我希望……由你来为我命名。”
“给我,单独立一个物种吧。”
他说完,再次努力地想展现一个更“正常”、更“真诚”的笑容,但那份努力本身,反而让那笑容显得更加令人心碎。
奥利弗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强大、神秘、非人的存在,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用一种近乎祈求的方式,向他索要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凭证,一个由他——这个被他认为“相似”的、拥有好奇心的人类——来赋予的“定义”。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他迅速低下头,紧紧咬住下唇,生怕泄露出一丝哽咽。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承诺?他连维斯康蒂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安慰?任何话语在此刻的请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用力地、更用力地点着头,仿佛要将这个沉重的请求连同那份汹涌澎湃的、混杂着震撼、怜惜、责任与无边迷茫的情感,一起刻进心里。
窗外的海浪声,不知疲倦,永无止息。而窗内,温暖的毯子下,两只手依旧轻轻交叠,一个在等待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赋予的“名字”,另一个在承受一份过于沉重、却又无法拒绝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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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无法再承受卧室里弥漫的、那种由维斯康蒂的孤独请求所带来的、近乎凝固的哀伤氛围。他用力咽了咽口水,仿佛要将喉头的哽塞和眼底的酸涩一并咽下,努力调整着自己有些发颤的声调,试图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具建设性、至少不那么令人心碎的方向。
“我们……我们得再多收集一些证据。”他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努力显得坚定,“更全面、更系统的数据。然后……然后才能更好地为你‘命名’,不是吗?那应该是一个最贴切、最能反映你本质的名字,不能草率。所以我们之后……就做核磁共振吧。基于那些结构信息,或许我们能有更清晰的……认知。命名的事,我们需要多斟酌一会儿。”
他这番话,既是对维斯康蒂请求的回应,也是一种将情感冲击暂时转化为具体行动的策略——用科学流程的“下一步”来缓冲存在主义层面的震撼。
维斯康蒂听着,金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他并不完全理解奥利弗话语里那份刻意为之的“建设性”背后复杂的情感波澜,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对方在思考“如何命名”,这说明他同意了。对维斯康蒂而言,这已是至高无上的好消息。那份萦绕不散的哀伤如同被海风吹散的薄雾,瞬间从他脸上褪去。
他几乎是立刻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慵懒的优雅和高效,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轻快而务实:“可以的。核磁共振没有问题。具体操作可以交给机器人管家来安排,它们有完善的医疗辅助协议和安全校准程序。如果需要配合其他特殊序列或者更大型的设备,我也可以联系采购,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核磁共振机,别墅的地下医疗室里本来就有一台。是当初建造时就配备的,型号不算最新,但用于全身结构成像足够了。”
奥利弗这次是真的震惊了,脱口而出:“别墅里……本来就有?为什么?” 一个隐居海岛的艺术家,家里常备顶尖医疗影像设备?这合理吗?
维斯康蒂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奥利弗的惊讶有些奇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因为人类的大部分医疗手段——机器检查、疫苗、药物——对我来说,是十分有用的。定期维护一下,有备无患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在人类社会中投资自己的健康,似乎是一种很划算的行为,我很欣赏人类在这方面的风险投资,所以我也学会了这个。”
“有用……?”奥利弗重复着这个词,握着已经半凉的热可可杯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杯中的液体晃动,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
“对的。”维斯康蒂点头,看到奥利弗震惊到近乎失神的表情,他稍微放慢了语速,思考是不是自己没说清楚,“人类的疫苗,比如流感疫苗,我接种后确实能降低感染相应病毒的风险。一些抗生素和抗炎药物,也能缓解我的症状。所以准备一些基础医疗设备和常用药品,是合理的规划。”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一些针对人类特定代谢途径的慢性病药物,或者精神类药物,对我效果不明显或者完全无效。但总的来说,大部分基础医疗干预是有效的。”
他疑惑地看着奥利弗,似乎在问:这有什么问题吗?你刚才没提到这个关键词?
奥利弗的脑子“嗡”的一声,如果疫苗和药物有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尽管维斯康蒂的基因混乱不堪,尽管他的细胞形态诡异,尽管他的生理结构充满非人特征……但在最基本的分子识别和相互作用层面,他的系统能够“理解”并“响应”人类基于自身生物学研发的医疗工具。
流感病毒能感染他,说明病毒表面的抗原能被他的免疫细胞或类似细胞识别;疫苗能产生保护,说明他的免疫系统能基于这些抗原信息建立记忆;抗生素能起效,说明细菌的细胞壁或蛋白合成机制,与他的“类细菌”入侵或体内某些可能存在的类似结构存在共通之处,使得药物靶点能够起效,尤其是那种靶点宽泛的基础药物
这绝非简单的“环境微生物交叉反应”能解释,这强烈暗示,在那些看似混乱的基因片段和异常细胞结构之下,存在着与人类生物学高度共享的底层分子逻辑和细胞通路!他的“非人”,更像是在一个与人类高度同源的“基础模板”上,进行了极端、混乱、但功能性极其强大的“魔改”和“外挂”。
“你……你有生过病吗?感冒之类的?”奥利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凭着本能追问,想要抓住更多细节来佐证这个惊人的推论。
“有一点点”维斯康蒂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这很正常”的语气,“会流鼻涕,喉咙有点痒,头有点昏沉沉的,感觉整个人不太舒服,懒洋洋的。不过通常不太严重,几天就好了,不太限制活动能力,从表面上看也没那么明显。有时候吃颗人类的感冒药会舒服点。” 他描述的症状,与普通人类感冒无异。
奥利弗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世界仿佛在旋转,脚下坚实的认知地面再次开裂、塌陷。
如果他会生病,会被人类的病毒感染,会对人类的药物产生反应……那他到底是什么?一个披着非人外壳、内里却与人类共享着关键生物学基础的存在?一个将人类模板推向不可思议极端、甚至容纳了混乱基因的……超级嵌合体?还是说,“人类”本身,就是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生物蓝图的其中一个分支,而维斯康蒂是另一个更古老、更复杂、或更“完整”的分支?
他无法确认。每一个假设都带来更多无法解答的问题。
维斯康蒂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痛苦按压额头的动作,金色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担忧。他放下自己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奥利弗?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奥利弗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维斯康蒂,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近乎苦笑的表情:“你身上……捉摸不透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这句话里充满了无力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这份“捉摸不透”本身的着迷与畏惧。
维斯康蒂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他话中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奥利弗的混乱和不适。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奥利弗的后背,动作带着一种生疏但真诚的安抚意味,就像他平时安抚Poppy那样。
“算了吧。”奥利弗忽然长叹一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不堪,“就当……我明天才知道这个东西。我现在……需要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他指的是“药物有效”这个信息,还是所有关于维斯康蒂本质的探究?或许两者皆有。
维斯康蒂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声提醒:“好。喝完热可可,你恐怕得待一会儿再睡觉,不然胃会不舒服。” 他依旧记得这些人类的生理细节。
奥利弗没有回话,只是木然地盯着手中早已凉透的杯子。热可可的甜香似乎变成了某种令人反胃的、象征认知混乱的怪味。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荒谬了。
一个下午,他经历了从微观细胞到宏观艺术再到哲学自我认知的连环冲击;一个晚上,他从对非人存在的恐惧与怜惜,跳转到对可能共享人类生物学基础的震惊与更深困惑。
而此刻,这个带来所有混乱的源头,正穿着睡衣,盖着同一条电热毯,用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眸关切地看着他,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他自身存在的根本谜题,而只是明天天气如何。
荒谬绝伦。
奥利弗将凉掉的可可一口灌下,那甜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未带来任何慰藉。他放下杯子,裹紧身上的毯子,将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令人眩晕的真相和未解的疑问。
维斯康蒂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调暗了房间的灯光,让窗外的星光和海浪声成为主导。他依旧坐在那里,陪伴着,等待着,如同深海中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沉默地见证着潮汐的来去与岸边旅人内心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