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女长歌》蓝不归否

18、独喜 枉你觉得他

　　苏眉还没走，苏伯属就回来了。
　　他没解释自己消失这三天是去干什么，只坐在陈侠房里一边悠闲地饮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你们惦记着双喜教祭神的热闹。”他放下茶杯，朝陈侠一抬眼，露出一个狡黠地表情来，“双喜教今天开仓了。”
　　怜儿倚在陈侠身边，抬头问：“侠姐姐，什么是开仓？”
　　陈侠自然也不知道，她不解地看了一眼苏伯属，猜测道：“大约……是指双喜教终于要对外公开募集信众了？”
　　苏伯属满意地笑笑，“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他掂了掂挂在藜杖上的铁葫芦，提议说：“双喜教对江湖上各个教派并不熟悉，你们若是真的对他们的祭神好奇，想深入参与此事，也可谎称一派进那双喜教看看。”
　　陈侠想，要是真能借此进双喜教内看看也行，只要到时候表现得不是诚心拜服自然会被赶出来。她知道苏伯属提出这个点子的目的，心里又打着九九，就想张口答应，谁知话还没说就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这不成！”
　　游梓本就不太相信苏伯属，这次本来是不打算来陈侠房间的。只是拗不过苏眉，非要和老前辈打个招呼，他这才带苏眉过来。只是刚来就听见了苏伯属的撺掇，他立马出声阻止。
　　陈侠等三人都看向游梓，游梓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往陈侠身边一坐，抱臂翘脚，做出十分不尊敬的姿态，高声对苏伯属强调说：“苏老前辈，我们不过是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小子，心智还不够成熟呢！万一进了双喜教受教众蛊惑，再练了邪功，那我涂……”他本来想说“涂灵庵”，但一想到自己也没从三位师父身上继承什么武学，便卡了下壳才继续说：“那郁老前辈一脉可真就后继无人了。”
　　苏伯属低头笑笑，“游少侠说得在理。”他这才注意看苏眉，似乎也被苏眉过分美丽的容貌惊艳得怔愣了一瞬，随即才回过神来问陈侠：“这位是？”
　　陈侠还没答，话就又被苏眉抢先了。
　　“苏前辈，晚辈苏眉，是天白门人。前些日子我给了个小姑娘三十两银子安葬她娘亲，得了一件白袍，谁知这白袍是双喜教教徒们穿的。他们大约以为我是叛徒，当晚就来追杀我，还好是游大哥救了我。”
　　苏伯属听了苏眉的话，茫然地点点头，嘴中喃喃道：“既是天白门人，虽也姓苏，恐就不是了……”他站起身朝陈侠拱了拱手，“在下还有要事，就不耽误你们工夫了。双喜教开仓九日，你们若是想知道什么调查什么，尽可抓住机会。”
　　苏伯属前脚刚出门，游梓后脚就嘟囔道：“还说这老头——这苏老前辈是好心，一来就想让我们置身险境，看我们不愿意做就又直接走了。”
　　陈侠说：“他要寻人，时间宝贵，应该也是想趁着双喜教祭神这几天找。”
　　游梓“哼”了声，“他连自己要找的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还能找得如此急？”
　　陈侠伸手“啪”地打在游梓胳膊上，“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拜托我带你去找亲生父母时难道不是和苏老前辈一样？如今逮着这点嘲笑他有什么意思？”
　　游梓“哎哟”了一声，朝陈侠龇牙咧嘴起来，怜儿也把头抵在陈侠肩膀，“嗤嗤”地笑。三个人闹作一团，竟然又把旁边的苏眉给忽略了。
　　好在游梓感受到了一旁苏眉的沉默和压抑。他盯着失落的苏眉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苏姑娘，难得你今日精神头强了点儿，我带你去街上转转？”
　　陈侠还想着双喜教开仓的事，听游梓这么说，连忙用手肘碰了碰怜儿，“怜儿，我俩也去街上转转。”
　　苏眉听完苦笑一声，“既然如此，就你们三个去吧，我回床上歇歇。”
　　陈侠朝怜儿使眼色，怜儿便又主动下地去牵苏眉的手，“苏姐姐，我和侠姐姐是要去凑刚苏叔叔说的‘双喜教开仓’的热闹。你之前被双喜教的人追杀，不方便出现在现场，不如让游梓陪着你去别处……”见苏眉抬眼，露出感激的神色，怜儿又继续道：“反正咱们兵分两路，若真有什么事，晚上回来就交换信息便是。”
　　苏眉问她：“你如此年轻，又不会武功，不怕遇到危险吗？”
　　怜儿粲然一笑，“侠姐姐既然让我跟着她行动，那她一定会保护我的。”

　　虽然四人分头行动，但临行前游梓还是对陈侠和怜儿叮嘱再三。
　　“……你既然承认我跟苏伯属说的话有些道理，就别非要为了探寻双喜教的秘密搭上自己和怜儿的命。”游梓也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是琐碎了，但还是忍不住对没什么“江湖阅历”的陈女侠说。等到陈侠嫌他烦匆匆走了，他才轻叹了一口气。
　　苏眉在一旁看了觉得好笑，“游大哥，你和陈女侠关系可真好。”
　　“我还有求于她，想让她帮我找到亲生父母，自然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原来游大哥也是个有生无养的孤儿。”苏眉神情惨淡，似是被戳到了痛处，“我也是……从小被师父捡到养大才有今日。可我却从未想过找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既然从小就抛弃了我，那想必是讨厌我的。”
　　游梓道：“我小时候也想过，或许我就是那个被亲生父母厌弃的孩子。”他边走边回忆，嘴角竟挂着一丝笑意，“可我二师父告诉我，可能他们是因为家中贫穷，又或者他们的爱情不为世人所容……总之他们大概是有苦衷的。”
　　苏眉语气又失落起来，“原来游大哥你还有二师父……”
　　“我有三位师父，只是她们都已经不在人世。”游梓这次没有觉察到苏眉微妙地伤心，只自顾自地说：“若是她们还在，我自然会在她们身边尽孝。”
　　苏眉听说游梓三位师父都已经不在人世，嘴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她拉住游梓的手说：“游大哥对不起，我勾得你伤心了。”随即她又扯着游梓的胳膊往集市上走了几步，悄然转换了话题，“我看陈女侠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可你好像特别害怕双喜教把她给追魂夺魄？”
　　“我十一岁那年，坞上就来了个教派，他们自称‘神使’，上可求仙问道，下能捉鬼除妖。”游梓边说边跟苏眉比划，“他们的招式十分厉害，是真的能喷血喷火的——”
　　苏眉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江湖戏法，竟也能唬住你！”
　　“我从小被乡人们讨厌，大家都说我是个不祥之人。但坞上有个屠户特别信我，还经常给我肉吃。我小时候封他为‘灵花坞第一聪明人’。”游梓声音又沉下去，“这屠户有个重病的娘亲，因为怕拖累别人，一直没有娶亲。等到那些神使来了，号称能治好他娘亲的病，给了他一些发光的药丸，他娘亲吃了那些药丸果然红光满面、精神焕发。他从此就觉得这些‘神使’灵验，不但给了那些‘神使’许多银子，还四处替他们宣传，直到——”游梓顿了一下，才又慢慢说道：“有一天晚上，他娘亲突然吐血不止，他去‘神使’那里询问，‘神使’说他得罪了龙王的儿子赑屃，让他背着他娘亲去河中找龙王赎罪。他便背着他娘亲下了水，结果两人都被淹死了。”
　　苏眉听得入神，可听到这屠户的结局反而没什么悲伤，只是喃喃说：“枉你觉得他是‘灵花坞第一聪明人’，竟死得这么愚蠢。那药丸想必是混了朱砂和水银，他娘亲吃下去之后中毒了才会如此。”
　　游梓闻言心头一震，但他还是平静地回应：“苏姑娘，你懂得真多。”
　　苏眉又问：“那些‘神使’后来如何了？”
　　游梓说：“灵花坞那时死了不少人，我大师父就去找了陈侠的师父郁老前辈。郁老前辈人脉广阔，很快就联合附近的官差将他们清剿了。”
　　苏眉道：“陈女侠的师父竟然如此厉害？”
　　“她师父可是有名的摘星诸葛郁杰，”游梓见苏眉听到这话神情有些呆滞，便玩笑般地拍拍她的背，“看你这样子，该是听过他的盛名了？”
　　苏眉回过神来，尴尬地摇摇头，“不太了解，只是名字耳熟，可能是听我师父说过。”
　　二人只顾着说话，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相遇的那条街上。可能是因为双喜教开仓，原本热闹的街道集市今日十分冷清，只有一些摆摊卖货的小贩。
　　游梓见苏眉盯着卖柿饼的小摊，就殷勤地凑过去：“苏姑娘，你想吃柿饼？”
　　苏眉点点头，“在天白门吃不到这个。”
　　柿饼本身偏酸，外面一层糖霜就甜得恰到好处。游梓与苏眉一人捧着一块柿饼吃得很香，可不多一会儿苏眉就皱起眉，脸色也苍白起来。
　　“这柿饼……”苏眉朝用手按住游梓的大腿，“游大哥……”
　　“怎么了？”游梓惊道：“莫非是柿饼有毒？”他下意识望向柿饼摊的方向，可哪里还有那摊贩的身影？
　　“不知……不知这毒是单给我下的，还是——”苏眉呼吸似是十分困难，大喘了两口气才说：“游大哥，我脸上可有什么不对？”
　　游梓忙边观察苏眉边说：“你眼下乌青，嘴唇发紫，眉间——”他咽了咽口水，“眉间有道血线……”
　　“是一线牵……”苏眉冷笑一声，“游大哥，你眉间并无……并无血线，看来是……没有中毒……”
　　“我马上抱你回客栈！”
　　“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苏眉抿了抿嘴唇，“这毒我能解，你快去最近的药店……抓这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