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女长歌》蓝不归否

17、添喜 游大哥，你

　　“天白门是漫金山上的一个门派，如今的掌门姓文。天白门因为和朝廷有合作，所以门规森严，很少参与江湖中事，若是让他们乌泱泱一群人从雪山上下来看双喜教祭神的确不可能……”
　　千金客栈里，怜儿坐在陈侠房间的床上晃腿，而游梓救回来的那位自称是天白门门人的苏眉，正斜倚在矮凳上，双眼含泪地望着正与游梓说话的陈侠。
　　陈侠听游梓讲了他救回苏眉的经过，总觉得有哪里讲不顺。只是她晚上也饮了些酒，头脑混沌，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厉声道：“姑娘既自称天白门人，那便有天白门的腰牌了？不如拿出来证明身份！”
　　苏眉被吓得瘪了嘴，险些哭出来。游梓见陈侠一副吓人模样，连忙起身拦在苏眉身前，有些不高兴地说：“你干嘛那么凶？你说的这些我都问过了，自然也知道这些名门正派是要有腰牌的。只是苏姑娘是偷跑出来的，身上没带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见游梓维护苏眉，陈侠也觉得无可奈何。倒是怜儿神思清明，跑到苏眉面前，弯下腰盯了她许久才说：“这位姐姐身上好香，难怪给游梓迷得神魂颠倒了。”
　　游梓撇嘴，“你瞎说八道什么？”
　　“你今天见到苏叔叔还一脸不高兴，可救了漂亮姐姐就乐不颠地往咱们眼前送，可不是让她迷住了吗？”她说完之后，又亲切地扯住苏眉的袖子，“苏眉姐姐你别生气，不是我不相信你。不过是他今天对一位前辈的态度与对你的态度一比有许多的不公平，我打趣他呢！”
　　苏眉见怜儿模样漂亮态度又亲切，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只是怯生生地说：“陈姑娘怀疑我也正常，我天白门纪律严明，确实从未特意为了看双喜教祭神下山……”
　　陈侠问：“你此话何意？”
　　苏眉说：“姑娘既然知道天白门和朝廷有合作，自然知道这合作是什么。”她见陈侠似要张口却又犹豫不说，便知道她想试探自己，就继续说：“天白门不但会派人去宫中教导皇子公主们的武艺，也与冲州军合作，替朝廷镇守西南边境，每年都会回京述职。”
　　“你年纪轻轻，文掌门怎么会带你述职？”
　　苏眉抽噎了一下，好像是对自己的行为极为后悔一般，“我年纪小，又刚入门不久，本来是没资格下山的。但我自觉是个武材，心高气傲之下，便求了师父带我下来……”说到这里，她极为伤心，哽咽之下不禁单手捂住脸，哭了起来，“可谁知，到了汾州，我便受不了传言诱惑……”
　　陈侠问：“与你同行之人竟不找你？”
　　“我中途也回过我们落脚的客栈，只是他们是要跟朝廷述职，耽搁不得，只留了封信给我就离开了。”苏眉哭得愈发伤心，很快便说不下去。游梓见状连忙蹲下安慰她，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对陈侠说：“陈女侠，再问就过分了啊！你武功高强又聪明绝顶，苏眉姑娘可是连我都打不过。就算她真的扯谎骗人，你难道会让她得逞？”
　　陈侠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了。怜儿看了看陈侠又看了看游梓，凑到苏眉跟前替她拭泪，顺势将游梓挤到一边。
　　“侠姐姐当然不怕苏眉姐姐做什么。”怜儿说，“只是苏眉姐姐，你跟游梓刚认识就和他回来了，他肯定没跟你说过咱们的厉害！”
　　她梗着脖子做出骄傲的姿态，把苏眉逗笑了。苏眉问，“你们有什么厉害？”
　　怜儿说：“侠姐姐就是最近说书人口中那个救白水镇妓子们于水火的碎女——”
　　“怜儿！”陈侠由着怜儿说完才出声阻止。
　　苏眉眨了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陈女侠。山上消息闭塞，我也是下山才知道你的事迹……”
　　陈侠道：“我名声不好，别连累了苏姑娘。”
　　“这怎么会？你能平息白水镇之事，自然能说明你的人品！”苏眉终于从地上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陈侠的手。“这天下多得是以讹传讹、拜高踩低之人，但我绝不是那样。你虽然不信我，但我却钦佩你。”
　　“你看苏姑娘都这样说了。”游梓又咕哝着：“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走，不如就先收留她。”他一边说一边跟怜儿使眼色，可怜儿却看也没看他。
　　陈侠被苏眉抓着，偏头便可见她姣好的容貌、炽热的眼神，那股扑面而来的真诚让她双颊发热，好像中了邪一般。她慌忙抽开手，转了个身说：“既如此，苏姑娘就先和我们在一处吧！我这几天也会替你留意，若是天白门回来找你，你和他们走就是了。”
　　游梓松了口气，苏眉更是对陈侠感恩戴德。陈侠不知为何心中依然烦躁不安，只能叫上怜儿，打算给苏眉多开一间房。
　　她刚打算与怜儿出去，便听见苏眉问游梓：“我刚听怜儿妹妹说，与你们同行的还有位前辈也姓苏？”
　　游梓回答：“他才不是和我们同行呢，不过算是陈侠的旧相识，在汾州碰见了。”
　　苏眉笑道：“那我应该去拜见的。”
　　游梓摆摆手：“用不着，那大夫怪得很，我对他身份还有怀疑。”
　　陈侠心底那股烦闷登时又起了，拉着怜儿就要走，却听到苏眉说：“那前辈是大夫？我正好也擅长毒物药理，倒是可以和他请教……”

　　付完银子，陈侠和怜儿默契地一同出了客栈。
　　见陈侠一直沉默不语，怜儿终于小声说：“侠姐姐……”
　　陈侠“嗯”了一声，好似是对怜儿的回应，怜儿才稍微放开嗓子，不满地说：“游梓这个人真是被美色蒙了心了！明明对苏叔叔那么不信任，却偏信一个破庙里捡来的女人——”
　　“他不信苏老前辈也正常。”陈侠皱眉，“只是他对苏眉的信任毫无来由，很难不让人奇怪。”她低头问怜儿，“怜儿，你信她吗？”
　　怜儿腼腆地笑笑，“侠姐姐心里应该也在怀疑我吧，怎么还问我信不信别人。”
　　陈侠似是被噎了一下，最后却只能无奈地揉了揉怜儿的脑袋，“你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可怕？顶多是懂得多些，也更会扯谎。”
　　怜儿心虚地“唔”了一声，便忙不迭地说：“那侠姐姐我就大胆说了。她身上的味道和苏叔叔身上的味道一样，是药味。”看陈侠点头，怜儿便继续说：“天白门既然是帮朝廷守西南的，那擅长的一定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棒……这几类，可苏眉姐姐身上没有相应的武器。”
　　陈侠笑道：“怜儿果然懂得多，连武林门派的特点都清楚。天白门擅刀枪，而她拇指、食指、中指的指尖、指腹，还有她的虎口处都长着厚茧，可见平时是使暗器为主。”
　　“游梓不也是使暗器吗，怎么还看不明白这一点？”
　　“你游梓哥在白水镇都不敢近那些女人的身，今天估计也没碰过苏眉的手吧！”陈侠冷哼一声，“若不是她自己来抓我的手，我还不知道她手上哪里有茧子呢。”
　　怜儿说：“那她刚才还说，她擅长毒物药理……”
　　“要么是她不了解天白门，要么是她根本不怕露出破绽。”陈侠托住下巴想了一会儿，“她的说辞如此漏洞百出，和她自己的情况根本对不上。也有可能……她是故意的。”
　　“侠姐姐。”怜儿彻底接不上话，眨巴着眼睛问陈侠，“我们与她素未谋面，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清楚。”陈侠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所以我们等等看就是了。”

　　苏眉在千金客栈养了三天。
　　这三天她几乎闭门不出，陈侠和怜儿给她送药她也只说一些感谢的空话，只有游梓去看她时她才会讲一些自己的事。
　　“你说，你师父就是天白门的掌门？”
　　“没错，我师父叫文有邪，游大哥可听过吗？”苏眉靠在床围上，眼中全是对敬爱师长的憧憬，“他不仅舞得断雪十三枪，还是天白刀的传人。”苏眉扯了扯游梓的衣袖，“游大哥，你知道天白刀吗？”
　　游梓当然不知道。他不学无术，大师父以前偶尔给他讲的一些江湖事，他都当个屁放了。可如今他真是后悔，后悔他当时没有多问多记，如今面对一个对武学如此感兴趣的女子却一个字也聊不出来。于是他只能干笑两声，说：“我武功浅薄，知道的事也少，你不如去找陈侠聊。”
　　苏眉垂下眼，“陈姑娘与我说话时全是试探，我……”
　　“她对你没有坏心！”游梓斩钉截铁道，“她只是气我不能像对你那样信任苏老前辈。”游梓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过苏老前辈本来也帮不上我们什么，他好像自有住处，那天吃过一次饭就不再见了。”
　　苏眉甜甜地笑起来，“游大哥，你真是一个诚实的好人。”
　　游梓低下头羞赧地笑。
　　“游大哥，我不是因为现在眼前人是你才说这样的话，我是真的觉得天白门没有你这样的人。”苏眉的神情落寞起来，“我自认为在武学上有造诣，可师父却因为我的年龄辈分不愿意多教我什么，师兄师姐们也觉得我自视甚高不愿意理我。这次下山，要不是我和师父的独子——我那小师弟关系好，师父断不会让我一同来。”
　　游梓说：“苏姑娘，你是个好学之人，我比不上你。我本来也和你差不多，要不是陈侠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点儿用能保护别人，我恐怕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呢。”
　　苏眉忍不住握住游梓的手，泫然欲泣，“古语云：‘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如今有游大哥在陈姑娘面前如此为我说话，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了！”
　　苏眉的掌心很热，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游梓被这双手握着的时候怔愣了一瞬，却很快被苏眉的话语感动，为何而怔愣也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