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相亲记 ...
-
次日清晨,日头已升得老高,她正梦里与周公厮杀得难解难分,忽觉身上一凉,暖烘烘的锦被被人毫不留情地掀开,冷空气激得她一个哆嗦。
“还睡!这都什么时辰了?”夏清和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头顶炸开,“你忘了今日是什么要紧日子了?!”
纪眠眠迷迷糊糊蜷起身子,眼睛都懒得睁,嘟囔道:“我又不用上值……管他什么要紧日子……爹爹让我再睡会儿……”说着伸手就去捞被子。
夏清和眼疾手快把被子抽走,气得指着她:“你、你这丫头!今日是和工部尚书家小公子相看的日子!为父费了多少心思才安排妥当,你这一天天就知道睡!想气死我不成?”
纪眠眠被吵得头疼,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那就改天嘛……”
“改天?!”夏清和拔高声音,“人家陆小公子已在路上,你说改天就改天?阿满!”
“奴在!”阿满早已候在门外,闻声赶紧进来。
“给你两刻钟,把二小姐给我收拾利索了!衣服拣那鲜亮精神的颜色穿!”夏清和撂下话,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敢误了时辰,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主君。”阿满苦着脸应下,连忙去拉瘫在床上的纪眠眠,“小姐,快醒醒吧,真误了事,主君可要动家法了……”
半个时辰后,天香楼二楼临街的雅间“听雨轩”。
纪眠眠被阿满半推半就地请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身上一袭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束腰长裙,衬得肤色白皙,只是眉眼间兴致缺缺。
雅间内,一位年轻公子已端坐等候。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斯文流畅。
“纪小姐安好,在下陆见杳,有礼了。”
这便是工部尚书家的嫡幼子,陆小公子了。
只见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姿颀长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腰束月白丝绦,愈发显得腰身纤细,不盈一握。面容是男子典型的清秀俊雅,皮肤白皙,眉眼温和,唇色是淡淡的粉,看人时目光微垂,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恭谨。声音也如春风拂柳,清润柔和。
正是时下最受追捧的端庄贤淑款公子。
纪眠眠回了一礼:“陆公子安好,劳你久等,是我来迟了。”
“不敢,是在下来早了。”陆见杳温声道,侧身请纪眠眠入座,自己才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优雅,礼仪无可挑剔。
两人坐定,纪眠眠招来小二,点了几道天香楼的招牌菜,又客气地问陆见杳:“不知陆公子可有忌口?”
陆见杳微微摇头,唇角含着浅笑:“并无,纪小姐安排便是。” 说话时,指尖轻轻拢着衣袖,仪态十足。
等待上菜的间隙,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纪眠眠本就对这次相亲兴致不高,加之起得晚脑子还有些昏沉,便只垂眸看着面前描绘着缠枝莲的青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着圈。
陆见杳悄悄抬眸,打量着对面的少女。她今日装扮明丽,容貌自是极盛的,只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对他这位“相亲对象”并未表现出多少热络。他心中微涩,以为是自己不合对方眼缘,便主动打破沉默,声音放得更柔:“听闻纪小姐平日喜读诗书,不知最近在读些什么?”
纪眠眠“啊”了一声,回过神,敷衍道:“不过随便翻翻,杂书而已。”
“那……小姐平日可有什么喜好?譬如琴棋书画,或是骑马射箭?”陆见杳又问,努力寻找话题。
“都……略懂一点吧。”纪眠眠答得含糊,心里盼着菜快点上,这尴尬的场面快点结束。
陆见杳见她应答冷淡,心下黯然,也不再刻意找话,只安静坐着,愈发显得文静秀气。
好在菜肴很快陆续呈上。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清炒时蔬,清蒸桂鱼,皆是精致细腻的清淡风味。两人各自动筷,吃得斯文安静,除了偶尔就菜品客气地赞上一两句,便再无他话。
这大概是天香楼历史上最安静的一顿相亲宴。
不过两刻钟,陆见杳便放下银箸,用雪白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温言道:“多谢纪小姐款待。今日叨扰了,见杳想起府中还有些琐事,便先行告辞了。”
纪眠眠也赶紧站起来:“陆公子客气了,我送送你。”
“不必,纪小姐留步。”陆见杳行礼告辞,身影消失在雅间门外,依旧风度翩翩,只是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纪眠眠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一桌基本没动几筷子的菜肴,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挥手让小二撤了席面,又让上一壶碧螺春。
握着温热的茶杯,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望着窗外街上熙攘的人流发呆。阳光暖洋洋的,她却提不起劲。
也不知那家伙肩上的伤怎么样了……那天晚上被她亲了一下,跑得比兔子还快,后来就再没消息。果然是块木头!
她正神游天外,胡思乱想,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纪眠眠懒洋洋地抬眼望去,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进来的人一身绯色常服,玉冠束发,眉目俊朗,气质尊贵中带着几分疏懒,不是大皇子姜寻又是谁?
姜寻反手关上门,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方才陆见杳坐过的位置坐下,自己拿了个干净杯子,斟了杯茶。
“听说,”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她,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今儿在这儿,跟工部尚书家的小儿子相看?”
纪眠眠心里翻了个白眼,消息真灵通。她“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姜寻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润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看着她,里面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我哪里不好?”
纪眠眠一怔,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她挠挠头,实话实说:“你很好啊。可是姜寻,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的。”
“哥哥?”姜寻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甚至什么时候会耍小性子,我都一清二楚。”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意味,“眠眠,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成了亲,朝夕相对,‘哥哥’……自然也能变成‘情哥哥’。”
纪眠眠被他话里的直白弄得耳根微热,但更多的是头疼。她皱起鼻子,干脆把话挑明:“我才不想当什么劳什子驸马呢!规矩多,麻烦!”
“谁说你一定要当驸马?”姜寻看着她,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我可以嫁到你们纪家去。我母皇早就允诺过,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只要我喜欢。”
这倒是出乎纪眠眠的意料。女皇竟如此开明?但……她眼珠一转,想起另一个关键,立刻摇头如拨浪鼓:“那也不行!娶了皇子,按照皇家规矩,就不能再纳侧君、侍夫了,一辈子只能守着你一个。那多没意思!”
“你——”姜寻脸上的从容裂开一道缝,他“蹭”地一下站起身,俊脸气得微微发红,“纪眠眠!你、你还想着三夫四侍?!”
“想想怎么啦?”纪眠眠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扬起下巴,掰着手指数,“我们姜国律法又没禁止。你看王太傅家孙女,去年一口气娶了两位侧君;李将军的女儿,后院更是热闹……”
“那能一样吗?!”姜寻打断她,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你母亲不就只娶了你爹爹一人?你姐姐纪芙,不也只有一位正君?你、你分明是故意气我,才说这等混账话!”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纪眠眠偏过头,梗着脖子道,“我就喜欢热闹,以后就要娶很多很多好看又听话的夫郎,天天围着我转!”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姜寻指着她,指尖都有些发颤,显然是气极了。他瞪着纪眠眠,见她一副“我就这样你能奈我何”的表情,最后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又“砰”地一声重重摔上。
震得门框似乎都颤了颤。
纪眠眠听着他怒气冲冲下楼的脚步声远去,肩膀慢慢垮了下来,脸上强装的蛮横无理也消散了,露出一丝疲惫和淡淡的歉然。
她对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龙涎香气,低声自语,仿佛说给那个离去的人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对不住啦,姜寻……长痛不如短痛。你是很好很好的,可我真的只当你是哥哥。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也只愿意娶你一人的好女子。”
那才是你应得的圆满。
她对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碧螺春发了会儿呆,直到阿满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进来:“小姐,大殿下他……气冲冲走了,没事吧?”
“没事。”纪眠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将那些纷乱思绪压下,“走吧,阿满。”
“小姐,回府吗?”
“不,”纪眠眠摇摇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去慈安堂。路上记得买些松子糖和桂花糕,孩子们爱吃。”
或许,看看那些单纯的笑脸,帮忙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能让她暂时忘掉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