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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长安（一） 资金预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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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机场还裹着未散的寒气，简简刚踏出舱门，刺骨的冷风就直往脖颈里钻，连带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晃就没了踪影，她嘴里嘟囔着“好冷啊”，忙把鼻尖埋进柔软的围巾里。
行李箱早在三天前就已寄出，此刻她身上只挎着一只浅色帆布包，包带晃悠着挂着一只白兔玩偶，每走一步就颠一下脑袋，像是在乖乖跟她点头。
一路上，简简总隐隐觉得落了点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临近落地前，才想起今早出门太匆忙连香水都忘了喷，以至于让这趟旅程似乎缺了点专属的仪式感。
站在机场大厅的电子屏前，简简刚掏出手机准备导航，属相运势的推送突然弹了出来，标题赫然写着：跨年打年兽，打赢年兽迎好运。
她扭头对着白兔嘀咕了句：“打年兽？算了吧，这趟还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说完循着订单上的定位，快步朝大巴车停靠的车场走去。
出发前，简简纠结许久往返兵马俑的交通，公交要转三趟，耗时太久，打车虽快，但不仅价格较贵，还总看到游客被司机带去假景点宰客的吐槽，直到刷到有直达景点、还附赠讲解的性价直通车，才作下决定。
穿过机场外的步行街，简简很快在大巴停靠点找到印着“兵马俑专线”的蓝色大巴，车窗上还贴着元旦快乐的红色贴纸，在冬景里格外喜人。
“你好，请问是去兵马俑的车吗？”简简一边问，一边出示手机里的订单信息。
橙马甲的工作人员瞄了眼她的订单页，摆摆手招呼人赶紧上车：“对。”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乘客，简简径直走到后排，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背包放在身旁的空座上，毛茸茸的白兔玩偶刚好贴在车窗上，滴溜的黑眼睛像是抢占了绝佳位置，静等看一路好风光。
九点半整，大巴发车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机场高速的整齐路灯，换成郊区开阔稀疏的农田，行至郊区接驳点，又接上另一拨在站点等候的乘客，让原本略显空旷的车厢被结实填满了大半。
“各位游客朋友们，欢迎大家来到古都长安，我是本次的导游……”
一名男青年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车内，引得简简侧目微怔，她之前不是没有坐过直通车，但从没配过导游，印象中这是旅行团才该有的安排。
导游目光扫过车内，笑着开口预热：“说到兵马俑，相信大家期待已久，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被成为世界第八大奇迹吗？”
见无人回应，导游仿若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这个问题咱们先留着，等到了景点，再一起找答案。大家放心，车票包含了免费讲解，保证这趟让大家看得明白、听得透彻。”
他语气一转，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今天还给每位游客准备了一份专属福利——免费午餐。饭菜不算很精致，但足量管饱，大家觉得这份心意，值不值得鼓个掌？”
听到免费午餐，车内不少人抬起了头，稀稀拉拉的掌声顺势响起。
简简心中也暗暗一喜，能省下一顿饭钱，倒是意外的划算。
“等吃完简餐再错峰进馆，那时也不会太挤，路上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我……”
前排一名穿黑外套的男青年突然伸手打断导游的发言：“请问不直接去兵马俑吗？那几点返程？”
导游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两秒，目光投向发问的男青年：“班车是固定的，最早一趟下午两点半发车。”
男青年转头和同伴低声商量几句后，回话的语气染上几分明显的焦灼：“不是，这样我们赶不上高铁啊！买票时明明说随时能返程，我们才订的往返票。”
闻言，导游脸上的笑意淡去：“售票是平台的事，我只负责带队，你要是有问题，找平台客服处理。”
大巴车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小小的争执中。
简简见其中一人举着手机紧贴耳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似乎电话并未被打通，另一人则在手机上按得飞快，不时扭头同同伴交谈。
几分钟后，男青年再度冲导游发难道：“你们的客服热线压根没人接！这不是纯坑人吗？”
他身旁同伴也跟着满腹怨气：“我们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早知道直通车不直接去景区，我们根本不会买票。”
眼见争论愈演愈烈，车内的气氛逐渐凝滞，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目光频频瞟向前排，有人面露忧心，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录像。
简简听到前排一位老大爷同老伴感慨：“年轻人呐，果然还是太年轻。”
斜对角一名戴鸭舌帽的男人则嗤了声低语：“俩傻帽，一点攻略都不做吗？节假哪能把时间卡得那么死。”
还有一名女生轻轻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幸好咱们抢的晚班车票。”
坐后排的简简见事态一路升级，男青年起身，情绪显然已经绷到了临界点：“要么退钱，要么送我们过去，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导游也清楚僵持下去只会闹得更难看，只好放软语气安抚：“先别激动，坐下说，待会儿下车我帮你联系协调，一定给你们处理妥当。”
这话听着宽慰，简简心里却透亮，这类说辞无非是拖延推诿，到头来多半还是让游客自行解决，所谓妥善处理根本作不得数。
她暗自感慨，这趟旅途第一个坑来得猝不及防，虽没落到自己头上，但却也给她提了个醒：所谓的直通车，有时未必真能直通。
资金预算外，充足的时间预算，同样是从容应对所有意外的底气。
眼见争执渐渐平息，导游重新挑起话头：“好，各位游客朋友们，为了让大家一路不这么无聊，咱们来聊点长安的宝贝好了……”
听到宝贝二字，简简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来，抬眼看向导游，刚才那点不愉快其实跟她没多大关系，只是影响了气氛，这会儿她倒真好奇，长安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宝贝。
“大家都知道，长安是十三朝古都，地下埋着的文物、宝藏数不胜数，但这些只能看、不能摸，所以咱们来聊聊这看得见、摸得着、还能带回家的宝贝。”
“先说特产，临潼的石榴汁水多、甜度足，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现榨的石榴汁，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买喝试试，多喝石榴汁，有利于抗氧化、保护心血管；再者就是秋日的火晶柿子，皮薄软糯，一口一吸满嘴甜……”见游客们听得入神点头，他微微抬高音量，“可要说真正有底蕴、能传代的，还得数这独一份的蓝田玉。”
导游顺势抬起手腕轻轻一晃，腕间温润透亮的玉镯立刻映入众人眼帘。
“蓝田玉产自蓝田山，正所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称赞的就是蓝田玉。你们瞧，这只镯子我戴了三年，越养越润，老话说得好，人养玉、玉护人，戴块好玉挡灾辟邪。”
车里立刻有人好奇地搭话：“你这玉多少钱，很贵吧？”
“谈不上贵。”导游笑着摆手，“咱们本地原产的正经好玉，不用动辄成千上万，六百、八百就能挑到不错的款。”
简简本以为又是常规的带货推销套路，可导游半点没有引导消费的意思，反倒一副诚恳提点的模样，继续说道：“不过玉石行当水深，不懂行的十有八九会踩坑。像蓝田玉，就有活玉和死玉之分，二者天壤之别，唯有活玉灵气足、才能养人，大家要是真想带块蓝田玉留作纪念，记住只挑活玉就准没错。”
他说得坦荡直白，反倒让一众游客放下了戒备，简简没来得及细想，导游已然转了话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煽动性。
“说话聊了这么多特产、玉石门道，也不知大家听得过不过瘾，这样，趁着还没到饭点，我再给大伙争取个福利。”
他顺势抛出优惠：“原价七十元的《秦始皇地下兵团》沉浸式观影项目，元旦专属限时五折，自愿购买、绝不强制。”
见众人纷纷侧目，他趁热打铁补充：“先看影片再逛兵马俑，体验感更好。”
话音刚落，后排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这……不会是网上说的假兵马俑地宫吧？”声音不大，却勾起包括简简在内的不少人的疑虑。
导游立刻摆着手否认，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是！大家放心，假地宫动的门票八十，纯粹坑人，我绝不会推荐大家去，咱们这个是官方认证的影像项目，不少人体验过后都觉得震撼，能帮大家吃透秦朝历史背景，逛景区才算真的看懂不白来。”
“这样，想看的朋友，等我走到座位前登记就行，不想看的就在门口等，等电影一结束，咱们统一集合去用餐。”
一位中年女士面露不情愿，开口问道：“不能在车上等着吗？”
“待会要换车，司机师傅也要休息的。”
导游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可车里的人大都品出了言外之意：不想在寒风里干等，就乖乖买张电影票。
简简抬眼望向窗外，偶尔能听到呜呜作响的风声，北方的寒意看着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抿抿唇，待导游逐排上前登记时，默默掏钱买了一张票，三十五元的价格不算昂贵，总好过在冷风里干冻几十分钟，若是冻得感冒发烧，反倒得不偿失。
等进了影院才发现，所谓沉浸式影片特效画面粗糙，顶多就是端游开场动画的水准，简简耐着性子看完，勉强当作速成的历史补习。
走出门口，眼前景象让她心头涌上一阵复杂心绪，少部分没买票的游客裹紧围巾、缩着脖颈，不停跺脚搓手抵御严寒，静等散场。
她悄悄退到人群外侧，压低声音对着镜头快速录下一段实况：“家人们，我正在前去兵马俑的路上，刚买了导游推荐的三十五块《秦始皇地下兵团》电影，谈不上血亏，但性价也不高。讲真，我明明买的直通车，怎么莫名有种误入购物团的感觉？”
此时导游正站在影院门口拍手集合，见游客们陆续走出，便有序引导众人重新上车，准备前往行程里承诺的免费午餐点。
落座后，他依旧贴心叮嘱：“午餐是自助形式，咱们停留时间有限，只有一小时，大家按需取餐、杜绝浪费，用餐结束后准时在门口集合。”
众人跟着车流抵达用餐点，所谓的免费午餐场地，是一栋独栋小楼的二层，看着像是临时改造的简易食堂，屋内摆着两排长桌，桌面上摆着十几个大号不锈钢菜盆，菜色一目了然。
简简扫了两眼，发现基本是素菜，荤菜寥寥无几，可转念一想，本就是附赠的免费餐食，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她跟着众人取了不锈钢餐盘，象征性舀了小半勺青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又浅浅打了些米饭和素炒米粉，随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夹起青菜和米粉尝了两口，味道果然和卖相如出一辙，简简索性彻底放下对菜品的期待，低头安静扒着碗里尚且温热的白米饭，只求果腹。
她正默默低头干饭，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隔壁桌，正是先前在车上询问能否留在车上等候的中年女士，只见对方不慌不忙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罐肉酱，指尖一拧，罐盖应声打开。
简简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底惊呼：这也行？？？
她怔怔望着对方就着肉酱吃得津津有味，淡淡的咸香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复又低头看向自己盘中寡淡无味的菜色，瞬间觉得它们似乎更难以下咽了。亏得自己还提前做了那么多攻略，怎么就没想到备点鸡爪、卤蛋熟食在包里呢？
正兀自吐槽着，几名工作人员端着小菜碟穿梭在餐桌之间，其中一人热情地邀她试吃：“美女，尝尝咱们本地特产酱菜，特别下饭。”
看着碟子里盛着各种色泽诱人的酱菜，简简心头微微一动，但心底的边界感拉回理智，视线扫过附近邻桌，恰听见另一名工作人员的报价：“先生，我们现在活动特价，一罐二十块，买三送一，特别划算。”
她立刻摆手，冲着身旁的工作人员露出礼貌却笃定的笑意：“不用了，谢谢。”
见对方知趣的离开后，简简机械地扒着嘴里寡淡的米饭，瞥见不远处一人尝过酱菜后，已然对着工作人员胸前的个人收款码扫码下单。
看着推销人员不停穿梭在游客之间，她蓦然醒悟：这二十块钱买的哪里是酱菜，分明是精准收割的味蕾拯救费，能想出这种套路的人，可真是个把人性摸透的营销鬼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