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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冬 2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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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 年,冬。
美国,宾夕法尼亚,铁锈带。
天是灰的,空气里飘着烧焦的塑料味,曾经象征工业荣光的烟囱,如今只挂着半截发黑的电缆。
街道上看不到路灯,只有零星的篝火在风里噼啪作响,呼出来的气瞬间结成白霜,落在破旧的夹克上,沙沙作响。
天空是铅灰色的,偶尔飘下细雪,落在地上不化,结成一层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像骨头在断裂。
我叫杰米,以前是汽车厂技术员。
三个月前,公司换上 AI 流水线,一夜之间裁掉八千人。
现在,这里是猩红收割的屠宰场。
聚变技术来了,却没有带来光明。
唯一一座商用聚变堆建在匹兹堡郊外,被几大能源财团锁死,电力只供给华尔街的数据中心、军方基地和富人区。
我们这些底层人,电价涨了四十七倍。
交不起电费,就断电。
断了电,水泵停转,暖气冻结,冰箱腐烂,夜里只能摸黑。
曾经这里是汽车城,是工人的骄傲,是美国梦的起点。
孩子冻得发抖,老人喘不上气,医院因为断电拒收病人。
有人说,东方也有聚变,他们人人有电,便宜、稳定、永不涨价。
电视里立刻切走画面,主持人厉声说:那是宣传,是骗局,他们的堆会爆炸。
我们都不信。
我们只是冷。
冷到骨头里,冷到绝望,冷到开始怀疑
真正的骗局,是 “聚变会拯救所有人”。
这天夜里,有人在街头喊了一声:
“我们自己拿!”
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里。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人拿着双管猎,有人握着扳手,有人只攥着一把加特林。
我也跟着走了进去,手里紧紧抱着被辞退那天抱回家的旧键盘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剩下的、属于 “工作” 的东西。
一路上,火光冲天。我们曾经在乎的不在乎了,是什么呢?
有人点燃了能源公司的广告牌,有人推倒了电力收费亭,有人在墙上喷漆:
电力不是特权。
天空被染成暗红,像血一样漫过来。
这就是媒体嘴里的 “猩红收割”—— 他们把我们求生的挣扎,叫做暴乱、恐怖、失控。
终于,我们看到了那座聚变堆。
银白色的穹顶在夜里泛着冷光,周围围着铁丝网、探照灯。
里面源源不断地产出能量,却没有一度电流向我们这片黑暗的城区。
“冲过去!”
有人嘶吼。
铁丝网被硬生生扳开,警告声被人群的怒吼淹没。
我跟着人流爬上反应堆外壳,手指抠着冰冷的金属缝,风在耳边呼啸。
有人撕下财团的徽记盖板,露出里面的接口。
有人举起扳手,狠狠砸在锁死的配电开关上。
不是要破坏它。
是要打开它。
我忽然想起电视里偶尔闪过的画面:
东方的荒漠里,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轻轻一按,就让难民营亮起灯光。
他们的聚变,叫定海神针,是用来救人的。
而我们的聚变,是牢笼,是枷锁,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就在这时,堆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应急灯亮起,配电舱被强行打开。
电流涌了出来。
先是远处一盏路灯。
唰 —— 亮了。
接着是一条街,一片社区,一片曾经沉入黑暗的城区。
灯光一层层铺开,像金色的浪,淹没铁锈带。
人群忽然安静了。
有人捂着脸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抬头望着久违的夜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光明是这种感觉。
原来我们也可以拥有。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警笛在远方嘶鸣,媒体的镜头对准我们,给我们贴上暴徒的标签。
可我们知道。
我们不是在破坏。
我们是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