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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夏 2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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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 年，夏。
撒哈拉的太阳，能把人晒得脱层皮。
黎惠佳蹲在沙地上，把最后一根防尘塞塞进接口，手指微微发抖。
累，是晒，亲眼看见这片土地的绝望后，压在胸口的闷。
她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大学物理系毕业，没投大厂简历，没留繁华都市，没去灯火通明的能源基地。
她报了国家聚变志愿队，一张机票，一个背包，就来了这片连地图都懒得仔细标记的东非难民营。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要做高精尖的科研。
来了才知道，她只是个最普通的接线员、开机员、守灯人。
“惠佳，好了吗？” 队长低声问，“孩子们快渴得撑不住了。”
黎惠佳抬头。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帐篷望不到头。
大人脸色灰黄，孩子嘴唇干裂起皮，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水，水 …”
断水断电第三周，旧发电机早成了废铁，城里权贵把能源锁在宫殿里，任凭沙漠边缘的人等死。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额头上的汗，点头：“好了，可以开机。”
她面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金属集装箱，灰蓝色，印着一行小字：
定海神针【I】民用便携聚变堆
没有气派穹顶，没有震撼巨构，就这么朴素地扎在沙地里。
黎惠佳指尖按在启动面板上，输入那串背了无数遍的密码。
嗡 ——
一声很轻、很稳的震动，从箱体里传出来。
没有黑烟，没有巨响，没有滚烫热风。
只有一道极柔和的白光，从缝隙里慢慢渗出来，像把一小段月光，封在了铁盒子里。
【启动成功】
【能源输出：稳定】
【供电模式：民生全开放】
她站起身，走向旁边那座锈得快烂掉的抽水站。
掀开破烂电箱，把一根纤细的能源线接上去。
下一秒。
滋滋 ——
沉睡几年的水泵，轻轻一颤。
一股清澈的水，从管道里涌出来，落在干涸沙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死一样的安静之后，一声颤抖的呼喊炸开：
“水！有水啊！”
第一个孩子冲过来，小手伸进水流里，捧起一捧。
喝一口，当场哭了。
哭声像信号。
整个难民营，活了。
人们涌过来，不抢不乱，只是排着队，看着那道不断涌出的清水，很多大人捂着脸，无声落泪。
黎惠佳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女生，在学校里算过无数物理题，画过无数电路图。
原来按一下开关，能救这么多人。
她又走向路边倒掉的路灯，接上能源。
唰 ——
第一盏灯亮了。
第二盏，第三盏。
成片的光，在难民营里铺开。
不是昏暗油灯，不是随时会灭的应急灯，是安稳、明亮、一整夜都不闪的白光。
照亮帐篷，照亮土路，照亮孩子们终于敢奔跑的身影。
医疗帐篷里，呼吸机重新运转。
简易温室里，补光灯逐一亮起。
设备低低作响，未来几天，这里再也不用为一口水拼命。
“惠佳，你真厉害。” 当地小志愿者跑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
黎惠佳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厉害，是它厉害。”
她回头看一眼那只安静发光的金属集装箱。
它不像鱼跃龙门，是跨越山海的门。
也不像龙宫，是撑天拄地的殿。
它只是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女孩，都能轻松启动、轻松维护、轻松守好的小盒子。
可它能在最绝望的地方，点亮一整片黑夜。
就在这时，队长匆匆走来，脸色发沉：“惠佳，城里来人了，无人机在天上盘旋，说我们私自在难民营供电，要求立刻停机，不然……”
黎惠佳抬头。
几架无人机低空盘旋，带着威慑，在营地顶上绕圈。
她心里有点慌。
她毕竟只是个刚出校门的普通女孩，没见过这种场面，手心微微发凉。
可她低头，看见脚下排队取水的孩子，看见那些终于有了一点光的眼睛。
黎惠佳轻轻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天上的无人机，一字一句地说：
“不能停。”
“这不是给权贵的电。”
“这是给活不下去的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