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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看你喜欢什么颜色 连茅厕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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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茅厕都没有,温子然能藏哪儿?
燕明狮沉吟片刻:“小赵将军,你打仗的时候,藏过最脏、最臭、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有哪些?”
赵奉一愣,脱口而出,“死人堆啊,可这园子里也没有啊,总不能让温公子现杀一串尸体来藏吧?”
“咦尔——”好些人发出了恶寒的厌恶声音。
“再找找看,”燕明狮说,“不找‘地方’,找‘人’。一个活人,最想把自己塞到哪个地方才能让大家视而不见?”
赵奉领命又去了,这一去,便是许久,久到燕明狮一干人就着点心,又听完了一出戏,烛火都烧了长长一截。
赵奉回来,脸上的困惑比去时更深了几分,抱拳,“二公子,恕末将无能,实在找不到。”
戏台下一片哗然。
连猎犬都不顶用了?
燕明狮拍掉手上的点心渣子,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短衫。
这短衫轻便好穿,除了前襟有块油渍,干什么都样样方便。
孔雀衣已经物尽其用惊艳过在场所有人,他压根没打算再换回来,只走出人群试了试风,不算太凉,便不打算添衣服,大步朝假山方向走去。
赵奉随步就要跟上,燕明狮摆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你刚去了,他不是没肯出来么?”
赵奉一想也是,他都边找边喊:“温公子,你快些出来吧,还剩你一个人了,你已经赢了。”温子然也没现身,想来是觉得他在诈降的缘故。
燕明狮独自出发。
赵奉垫脚探头:“咦,燕二公子这方向怎么有点眼熟?”
天色暗下来,夜风从竹林那边吹送过来,鬼影重重,呜呜咽咽的。
燕明狮在警示里死人见得多,根本不怕鬼。若说有鬼,他本人才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不恐惧的燕明狮边走边想,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高低赵奉都找遍了,唯一没再仔细搜的,恐怕只有赵奉先前待过的那处假山群了。
按赵奉的自信秉性,他藏的地方绝不会再能藏第二个人。
但当时他们从假山上下来,也是着急忙慌的,哪还顾得上旁处?
谁曾想,这个温子然,倒是也学会了些本事,燕明狮会声东击西,他也会灯下黑。
假山群下,燕明狮懒得爬上去,仰头喊了一声:“温兄,你在吗?”
无人应答。
“温兄,游戏散了,我认输,你赢了。”
仍是无人应答。
奇了怪了,莫非他猜错了?燕明狮只能再次上山印证。
他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晃亮了,提步登顶,假山顶上空空荡荡,哪有人影?
还真不在啊。
不应当啊,以赵奉的眼力,除了他自己所在之地,这园子哪还有温子然能藏身之处?
可这山顶,也躲无可躲。
无奈下山,走了几步,心中仍是不甘,又回头看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低头寻路,咦?那是?
怎么有个暗门立在假山之间的夹缝中,若不借着下山的角度,还真察觉不到。
疾走几步凑近了些,缝中隐隐透着冷风,吹得燕明狮脸颊发凉,应该,像是个冰窖?
不知为何,他心中猛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温子然一定藏在这里面!
举着火折子慢慢探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手上的一点光亮仿佛都要被浓稠的贪婪的黑暗吞噬,燕明狮四处照,四处找,深处角落里还真有一团蜷缩的影子!
还真是个人!
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身上、头发上,都在冒着寒气。
“温兄?”燕明狮凑近了看。
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是他!“温兄?”温子然一动不动。
燕明狮心头剧烈一跳——不会冻死过去了吧,他这园子才买的,别第一天就成了凶园!
“温兄!!!”燕明狮三两下解开短衫,披在温子然肩头,火折子脱手落在地上也顾不得了。
火光映在石墙上,照出单薄少年,连扛带拖,要把另一人挪腾出冰窖的狼狈慌张。
温子然不算壮,却也是个比他年长的男子,扛起来十分费力,尤其是燕明狮又脱了短衫,这冰窖里,都能听到自己牙齿咯咯咯帮着用力的声响。
“你,你怎知此处?”温子然冷不丁开口。
老天!燕明狮正专心致志拖着人,被这一声吓得,三魂七魄差点去了两魂四魄!
他还指望着从温子然入手盘活全家呢,可别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冻僵的人死沉死沉的,燕明狮咬着牙把人往外拖,身上又只还剩件单衣,很快,就越冻越麻,越冻越木,只得借着答温子然的话给自己提气,“整个园子里,只有,只有这儿,赵奉没找第二遍。”
说是拖,其实也不尽然。
温子然自己也在帮忙走,只是在冰窖里冷透了失温,一个劲往前倒。
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走得慢,燕明狮扫了一眼周遭。
这冰窖想来是久未堪用,却还藏着冻品。六叔派来的人也不曾被告知有这地方,没找人拾掇打扫,若非燕明狮提前服了药,此刻怕是早已被熏到呕出来。
这温子然的鼻子到底是有什么问题,香臭一律闻不到?
而且,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些,为了赢而已,不惜藏在这污臭寒冻地,连小命都可以不要?
看他青衫上沾了好几处不知名脏污,头发上还挂着蛛网,整个人像是从古墓里扒出来。
他贴着燕明狮,寒气一过,燕明狮都凉了半截,鬼气十足。
算算时辰,温子然躲在这儿少说两个时辰,还能活着还能说话,不成鬼,真是皮实又命大。
“小时候落大雪,家里穷,没鞋穿,我赤着脚上山讨柴,也不觉得冷的,这地方,随随便便藏一晚,不在话下。”温子然像是知道燕明狮心里在想什么,蓦地说。
燕明狮心想;你强,你强行了吧,来救你还救错了不成?
干脆咽下关心的话,不作声,只省下力气架着温子然,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出了冰窖。
月光洒下来,把一小一更小的两个狼狈影子投在地上,燕明狮不在意细枝末节,顺势一倒,仰面朝天,累瘫在地上。
实在喘得厉害,一时间说不出话。
温子然哆嗦着,还是把肩上的短衫扒下来,递还给燕明狮。
眼前来了件衣裳?燕明狮侧头,不解:“作甚么?”
“还你,”温子然说,“你是燕二公子,是今日的主家,这样如何好见人?”他指指燕明狮身上,示意燕明狮自己低头看因为扛他被蹭脏了的里衣。
燕明狮没抬手接,只反着胳膊撑住地面,支起了上半身,姿态惬意大剌剌的,“我又不靠好衣裳撑场面,靠的是好名声。”
温子然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些什么,手微微抖了抖。
燕明狮看着温子然嘴唇乌紫,脸色惨白,可那双眼睛在听了他发言后却是越来越亮,像两颗被冰窖中的冰块擦洗过的黑顽石。
“再说了,我也不冷,”燕明狮又说,“你先穿着吧。”
“我也……”
“你也不冷?”
温子然把短衫又往前递了递:“我也可以不靠好衣裳。”
这下燕明狮笑了,今天这宴总算没白设,把鱼钓上钩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这次燕明狮伸手接过短衫,却没往自己身上穿,而是单膝撑地,展开短衫重新给温子然披上,还用力按了按他的肩。
“这算不得好衣裳,”燕明狮说,“总会有一日,你会身着朝服,站在很高的地方。”远目。
温子然心头一动,忍不住问,“多高?”
“那就要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朝服了。”燕明狮撑着膝盖起身,走了两步,没听到温子然跟上来的脚步声,又回头朝温子然温和招招手:“走啦,再磨蹭,其他‘鬼’该来寻咱们了。”
温子然心中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壳而出,生出细嫩的暗芽。
眼前的燕明狮只穿着一件污脏的里衣,脚上的靴子还沾满了泥,走起路来甩着手张扬着大摇大摆,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这是中正之姿。
温子然觉得,这少年,和他从前所见所闻的燕明狮,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以前的燕明狮,不过是写些虚无空谈,高高在上的少年。
眼前这个燕明狮,如皓月当空,照在他身上。
温子然把短衫裹了裹,抬脚跟了上去。
燕明狮藏好笑,终于,终于温子然与他并肩而行了。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园中灯火。
戏台上的锣鼓停了,人影绰绰,有几个朝着这边张望。
他们在商措是否出去找人,过了太久,都等得不耐烦了,温子然算是哪门哪户,值得主家这般找,值得他们如此等?
正嘀嘀咕咕抱怨,“明狮回来了!”
只见燕明狮穿着里衣大步流星走来,身后竟然真跟着温子然——他身上,却披着燕明狮穿出去的短衫。
燕小四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解身上的孔雀衣,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心疼得不得了:“公子!小心冻着打喷嚏!快穿上!”忙不迭搓着燕明狮的手臂和后背心。
暖烘烘的孔雀衣披上,燕明狮随便捡了个座儿坐下,拣了桌上模样还齐全的顶饱的东西塞嘴里,出了好大一通牛力气,饿死他了。
“哎呀公子,你这,这……”燕小四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手,“回头夫人瞧见了,可怎么了得!”
“那便在这儿多留几日,等我养好了再回去。”燕明狮嘴里塞着吃食,含混不清的,又灌了一气茶,总算缓过来。
看他如此急吼吼吃喝,某些“鬼”就坐不住了。
沈让之当仁不让:“温子然,你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也就罢了,还带累明狮折腾成这样,究竟是为了赢还是起了别的歪心思?”
温子然:“我有什么歪心思?规则是燕明狮本人定的,剩者为王,我能剩下,有什么不对?”
沈让之被问倒了,游戏而已,燕明狮都玩得起,他不能玩不起吧。但他就是烦温子然,因此脸色十分不好看。
周瑾青在旁边拉了拉他袖子,既然每次对上温子然都在言语上吃瘪,又何必总是撞上去。
沈让之却不领情,甩开袖子:“心眼真多,躲到冰窖里去,你自己冻死没关系,就不怕把我们明狮冻出个好歹来?你自己命贱,我们可不是。”
大多数人的心声亦是如此,甚至想起来有些后怕,若是燕明狮真出了意外,他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燕将军面前,谁跑得掉?说不定还要连累家里。
燕明狮刚要开口,“呃”了声,真噎着了,“咳咳咳,咳咳咳,”手掌竖了起来,意思叫沈让之别再往下接着说了。
周瑾青管不了沈让之,还能照顾不了燕明狮么,忙完这头忙那头,又跨过来给燕明狮顺背。
不止是周瑾青,好些人都围了过来,表一表迟来的关心,把燕小四直接挤了出圈,挤到温子然旁边。
燕小四看了看温子然身上的属于自己的衣服,“你穿也挺合适的。”
这话在温子然听起来,理解出了另一层意思,伸手就要解。
燕明狮顺过了气,哑着嗓子:“穿着吧,好不容易才捂出点人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