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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抓人 “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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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然温公子啊!”燕小四想出了名字。
这下子“冤有头债有主”,有人忍不住边打喷嚏边愤愤——
沈让之最先忍不住:“怎么还请了他?穷得叮当响,脾气还臭。明狮你未免太好心了些,书院里除了你谁搭理他?”
周瑾青掩着鼻子劝:“明狮自有明狮的道理,咱们且等着吧。”
陈少游人被熏得半晕了,说话更是不讲究:“他来做什么?怕不是听了明狮宴请,来蹭顿好饭的吧……理解,可能就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了……”
温子然就在这一片讨伐声中走进花厅来。
他倒是没打喷嚏,甚至鼻子都没皱一皱,就这么直直走进来,穿过浓得化不开的香气屏障,正常呼吸。
就像大家挖苦的,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衫,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提。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嗤笑。
温子然径直走向末席,脚步不紧不慢,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仿若这满厅的华服贵客、描金器皿都入不了他的眼,都不如他脚下这条路重要。
即便是末席没有空位,他也若无其事地站着,站着也无所谓。
沈让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温子然,你倒是好大的架子,最后一个到不说,这满屋子人,谁不是带了礼来的?就你,空着手敢登门?亏你还是个自诩知礼的!”
温子然:“我也带了礼的。”
沈让之绕着他走了一圈,确认温子然双手空空,“哦?你带了什么礼?在哪儿?”
“我带了一句祝贺。”他不卑不亢朝燕明狮方向作了个揖,朗声道:“在下温子然,来贺燕明狮喜添新宅。虽说这园子也许就住这么一两日,但始终是新宅,祝你家宅平安,出入顺遂。”
这么敷衍的礼?花厅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陈少游嫌弃地捏着鼻子:“一句祝语算什么贺礼?谁不会说?”
温子然冷冷看了他一眼:“陈兄会说,但陈兄没说。我说了,这便是我的礼。”
沈让之嗤笑,“果然是穷酸人惯会说穷酸话,家里的穷酸气没把你喂饱,饿死鬼投胎硬要来吃这顿饭?”这话实在刻薄得妙,坐他旁边几个互相交换了眼神,嗤嗤笑着,等着温子然出洋相。
关于温子然家中的穷酸气,直指温子然父母是推粪车把他养大的。因他蹲在教书先生窗下偷学得刻苦又有几分天分在,稍大些又走了狗屎运得了大儒青睐,跟大家一同入了学。
只是,就算家中擦洗仔细,还是日日沾了粪车气味,终究是被人在背后笑话。
沈让之他们几人,就很爱嘲笑温子然。
温子然听了,非但没有脸红,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多看沈让之一眼,他淡淡然:“沈兄说的是,我这鼻子确实不太灵光,闻不见香,也同样闻不见臭,眼下倒是省了许多麻烦,跟别的饿死鬼坐一桌吃饭。”
他牵起的嘴角,怎么这么刺眼?
他在骂谁?沈让之略一想,“你!!!”可接了嘴不就坐实了他骂的是自己么,哼了一声,不搭他的话。
燕明狮坐在主位上看完全程,嘴里吃着点心,没功夫出声。
看到沈让之吃瘪,也看到了温子然的不咸不淡,他把剩下的花生酥全塞嘴里,咽下,说,“温兄,你这贺礼真不错,我就特别需要家宅平安,多谢。”
温子然看向他,微微颔首。
“别站着了,多累啊,我这儿还有一个空座位,过来坐?”赵奉坐的燕明狮左手边,右手边确实还有个空位。
温子然一揖,大大方方走过来,落座。
燕明狮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人齐了,那咱们就移步开席吧。”
温子然屁/股都还没坐热呢,燕明狮就喊了开席。
沈让之几人交换了眼色,这不明摆着折腾温子然么?
沈让之刚才还气恼燕明狮不偏帮自己,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对着燕明狮拱拱手,谢他替自己扳回一局,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子然倒不在意,本就是他来得晚,家中没有马车,步行而来。即便是他接了请简换了衣服就动身,这城西确实也有些距离。
本不想来,燕明狮请简上写的这园中藏书甚多,请他一观。
因家中书少,他着实求知若渴,抵挡不住诱惑。
走马鼓点、曲牌一起,人和菜都入了席。
坐在下风口的燕明狮还嫌不够热闹,吩咐燕小四:“你去,问问管事的,六叔送来的酒都存在了何处,统统抬上来。”
燕小四:“什么酒?”
“得胜酒!”
燕小四急了:“公子,得胜酒是什么酒?那可是圣上钦赐的御酒!备什么酒不行,怎么把它们带来了?”
“圣上赏给我爹的,我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朋友的,朋友喝自己的酒有什么稀奇?还不快去?”
燕小四听他绕得头脑发晕,一跺脚,领命去了。
台下人面面相觑,得胜酒,那是燕将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圣上特地给他定制的,因此而得名。
燕明狮就这么让他们喝?
沈让之第一个答应:“明狮,咱们的友谊走遍千山万水!”
好酒开封,酒香扑鼻人人夸。
气氛到了,燕明狮索性将纨绔执行到底:“都喜欢吧?那就,那就走时每人都领一坛!”
下了本钱,今日的珍馐自是不必多说,大家平日里也不说吃不上,但还能往回拿,拿的还是御赐的得胜酒——这面子、这彩头,谁不得跟燕明狮热络起来?
周瑾青敬一杯酒:“明狮称我一声周兄,兄长先干为敬。就想问问今日这宴,到底为何而设,总不能只为喝酒听戏吧?”他眼中的燕明狮,不似这般没有追求,怕是要开始辩词授课。
大多数人抱的同样想法,燕二公子头回做东,还是在如此奢靡的地方,要辩什么呢?
燕明狮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诸位,这是都吃好了?”
“吃好了吃好了。”就等你出题了。
“那行,”燕明狮站起来,“我来说个正事。”边说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瓷击清脆,连还在埋头苦吃的赵奉都只得停下筷子。
戏台上的锣鼓也识趣地压低了声音。
众人正襟危坐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他开题。
只有赵奉苦着一张脸,十分抗拒。
他好不容易抢了个上风口的位置,才扒拉了几口饭,腹中依然空空,这些文人居然都饱了?
莫名招他一个粗人来,混在这么一群牙尖嘴利的文人堆里头,要说什劳子正事,到底什么意思?该不会是真让他作酸诗吧?战场上骂人叫阵他就会,诗句上不许吐脏字他可不会!
要是二公子真打算“提点大家为国为家的大道理“”,或是“讨论诗词歌赋的小技巧”,他可真要扯个由头告辞了。
燕明狮:“大家都知道,我自幼长在将军府,父亲看得严,母亲管得紧,光顾着用功,打小没怎么玩过。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他顿了顿,吊足了大家胃口。
“——就是想请大家陪我耍游戏的。”
赵奉眉头松了,嚯,这个好!摩拳擦掌等着,摇骰子猜拳各种牌,没有他不会的!
“游戏?”周瑾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燕明狮肯定地点点头:“是,就,先玩鬼抓人吧。”
什么???他一个文坛睿星,还要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沈让之结巴了:“鬼……鬼抓人?是我想的那个?”
燕明狮又点头。
沈让之:“就,就你小时候,一次都没玩过?”
燕明狮还真没玩过,“所以你们都得让着我,让我定规矩吧?”
这游戏,你要定就定吧,权当赔你一份酒钱了,大家都不吱声地想。
“我的规矩特别简单,整个园子都能躲,只不许出大门。我想先过过瘾当鬼,闭眼数他一百个数,你们只管躲去。我抓到谁,谁就得跟我一起当鬼,帮着抓剩下的人,鬼若是抓不完人,哪怕只剩下一人,也算人赢,如何?”
陈少游小声:“这……是不是过于……童趣了些?”
“童趣?”燕明狮不认同,手指在身后划了个大圈儿,“这园子少说也有二十亩,假山、水榭、竹林、暗阁,孩童跑起来怕是要累惨了,哪里还会觉得有趣?”想了想,垂头撇了撇嘴:“你们不会是不想陪我玩吧?光坐着说话,实在没意思。”
看他这副模样,沈让之哪里过意得去,帮着招呼大家:“玩玩玩,客随主便,明狮都提意了,大家都玩,就玩鬼抓人!”他使了眼色,随声附和的人多了起来。
赵奉捏了把鼻子:“二公子,末将年纪大了,就不——”
“小赵将军,”燕明狮打断赵奉,“我听你刚才打喷嚏打得难受,说不定跑动跑动,出身汗鼻子就通了呢?”
说到这个,赵奉后仰。横竖不能走,能远离香源,确实,也行吧。
“公平起见,”燕明狮从容地从燕小四袖中抽了条帕子,系在眼睛上,还真有几分纨绔玩乐样子,转过身去,开始背对着众人,大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
怎么突然就开始?!
桌前顿时乱成一团,全是凳子挪动的声音。周瑾青拽着沈让之往外跑,陈少游跟在后面,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啃屎。
其他人看了哪还有犹豫的,挤作一团轰隆隆滚出门外。
只赵奉最后一个站起身,从从容容提气快跑起来,很快就抢在他人前头,于一片绿意中消失了踪影。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我来啦!”燕明狮扯下帕子,站在风过的回廊上,嗅了嗅袖子,不够浓了啊,“小四,小四,你在哪儿?快过来!”
“……”早就嫌丢人躲到一边的燕小四,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
“我这打扮太招摇了些,隔着半个院子他们就能认出来,恐怕他们见了,会狡猾地换地方藏,来,咱俩换换,你穿我的在前面晃,我穿你的偷偷摸过去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