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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护雏 老住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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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住持也陪了个笑,笑比哭还难看,“军爷成家了么?”他思及什么,打了个顿,又自顾自接着往下说,“若是军爷也有了幼子,自然能理解我如今心境。”
燕瑾脑子里一闪而过是燕明狮扯着他衣袖叫他哥的情景,啧,惹事精,“你一个出家人,胡乱贪恋红尘,还奢求我理解?”
“贫僧……我……半路出家,实在没料到红尘中还有如此羁绊。过眼浮云平生贪欲迷我心窍,自有我报应,只是我唯有一念放不下。”
他含泪抬起头看向燕瑾,眼中带着几分真切恳求,“我将消息散出去,也是想着若有能人来摘桃,或许发现树下的……冤魂,那也算得我抵了些罪孽,可我没想到,来的竟是位皇子。”
“皇子又如何,皇子不算能人了?”燕瑾皱眉,“只要你肯说出那香客姓甚名谁,皇子那边我自会替你斡旋。”至于活得如何,是否流放,那都是后话了。
老住持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飞快拭去冷泪,眼神逐渐执着,轻轻摇了摇头,“贫僧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活,只求将军明察——我那小徒弟从未染指过这些事,”他哽着,“他,他才六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人叫他端茶端饭,他照做罢了。”他的眼眶又泛起了红,泪水顺着面颊沟/壑淌下来,填出两条浑浊的水道,把一脸苦相全淹浸其中,“我定会将我所知之事尽数告知于将军,只求将军能,能在皇子面前保我小徒弟一条命,旁的,我甘愿伏法。”
燕瑾沉默,原来这就是他的执念,片刻后点头,“我答应你。可以说了?”
老住持深深看了燕瑾一眼,目光仔仔细细扫过他面孔,把他的承诺辨清真假,这才招了一下手,示意燕瑾凑近些。
燕瑾也不犹豫,到他面前弯下腰。
燕明狮就看到老住持的嘴唇贴近燕瑾的耳侧,说了什么,燕瑾十分愕然,太远了,他听不到。
接着燕瑾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按住老住持肩头,厉声喝道:“你——!”老主持身子软软的冲着燕瑾的手臂歪了下去。
燕明狮心道不妙,踩着木箱跳出来,冲进了审讯帐,“他怎么了?”
老住持倒在燕瑾手臂上,口中溢出一股又一股暗红色的血线,顺着下颌淌进衣领,在灰扑扑的僧袍上洇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嘴还半张着,整张脸正从惨白迅速转向青紫,出气多进气少,只抓着燕瑾的手臂,看着他,眼神渐渐散了。
“你这当爹的,对自己可真狠……我应下的事不会反悔的。”燕瑾说。
老住持眼睛一闭。
燕瑾伸手探过老主持脖颈上的脉搏,又探了鼻息,摇了头,无力回天了。确实没想到老住持打的是一命换一命的主意。
“他,他还活着么?”燕明狮挨近,他总是对生命怀有敬畏之心,看着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消失,心跳异常快,想着或许还可以试着救一救。
“别碰他!”燕瑾一把拦住他。
燕明狮吓得缩手。
“他服毒自尽,吐/出来的血中带毒,你瞎摸什么?待会儿揉了眼睛抓了东西吃,还得了?”
燕明狮一看,地上,老住持衣裳上,都是乌黑的血,心里有些发虚,“那他……他说了香客是谁没有?”
燕瑾没有回答。他把老住持的身体放平,站起身开始解外袍:“你先回去。他这一死,留了一堆麻烦首尾要我处理,待会儿人都过来了,看到你在这儿不好解释。”
“那我……”
“你先走!我得空自会去寻你。”
燕明狮躺在被子里忘了痛,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那一幕。他从未见过大哥那样愕然的失态的表情,老住持说出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香客名字,相反的,背景应该相当大,否则燕瑾不会对他的疑问讳莫如深。
翌日拔营,燕明狮找了几次机会都没见着燕瑾,又旁敲侧击试探了好几次周大丁,那二十具北荻人尸首的身份查得如何,都被大丁哥含糊搪塞过去,只说就地埋了。
这就愈发让燕明狮觉得不对劲。
还没等他再找新机会,整个谒陵的队伍气氛都紧张起来,皇帝召了好几次大夫后,每日都到军中巡视,远观龙颜气色红润,应是无碍。
整个谒陵队伍本该走走停停,沿途设帐、休整、布施。可这两日,天还没亮透就开始拔营,到了傍晚也不见落帐的迹象。连八皇子闹着要上山下河,都被皇上一句“启程在即”挡了回去,因此八皇子在燕明狮面前闹了好几次。
又过了几日,燕家军中竟分出一支轻骑,看马蹄飞驰,像是超前猛追什么人。
燕明狮问赵奉:“你这几日有见到我大哥吗?”
赵奉摇头,“小燕将军这两日都在御前,忙得很。”
怪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当日傍晚,扎营的号角声刚响完,营地传出一道意料之外的邀令——念近日燕家军护驾辛劳,在皇帐下设宴犒劳全员。
燕明狮擦着舒痛药水:“全员,我们小兵也去么?”
赵奉就在旁边翻找能入席的衣裳,往身上套:“都去,赶紧换衣裳吧。”
燕明狮擦了把手,跟着赵奉往摆宴席的地方走。
远远就看到了燕瑾,正站在主帐外跟里面的谁说着话,可算叫他逮着了吧!燕明狮拍了拍赵奉的手臂:“我过去找大哥一趟问点事,你先入席。”
“小燕将军!”燕明狮如玉燕一般穿过人群。
燕瑾回头,帐内的人也走了出来——高鼻深目,眉骨如刀削,蓝绿色的眼睛被篝火映得像两块燃烧的冰,不是赫连怀沙这坏东西,又是谁?
“燕二?”赫连怀沙笑着对他打招呼,像是早就料到燕明狮会来,在这儿守株待兔。
燕明狮的脚钉在原地,耳边嗡嗡嗡嗡的,张了张嘴,硬是把“你怎么在这儿”咽了回去,换成客套话:“赫连……殿下怎么也来了?”
“哎,还不是你们南陵的皇上诚意拳拳,派了轻骑千里相迎,我不来倒显得不识抬举了。”赫连怀沙目光往帐内偏了一偏。
燕明狮顺着他的视线望进去,帐中皇上的旁边,坐着的是祭祀大法师。
原来如此,燕明狮心里转过弯来——什么犒劳全员,什么护驾辛劳,归根结底是为这位大法师设的接风宴。
宫里的大夫不顶用,倒是寄希望到邻国大法师身上去了,皇上这病,怕是不轻。
“你呢,怎么来了?”燕瑾斜插了身体到两人之间,强行切断两人视线交流。
“大……小燕将军,我想找你问点事儿。”燕明狮也想躲开赫连怀沙,十分配合燕瑾,尽量缩在燕瑾的身前,至于是问什么事,他相信燕瑾心知肚明。
“知道了,等宴席散了,我到你们帐子找你,都会告诉你的。”
“嗯,再见。”
燕明狮朝着赵奉那边走了没几步,腕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力道不重,但卡得寸寸到位,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一看,赫连怀沙正低头瞅着他,“你怎么不跟我说再见?”
燕明狮心里烦他,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这不是又再见到了么,殿下不用去陪着大法师?”
“大法师爱清净,再说你们皇上陪着他呢,”赫连怀沙唇角一翘,“不过,我倒是跟你们皇上提了个请求——”他说到这里故意收住,看燕明狮反应。
燕明狮最烦他这副惫懒郎当的模样,但此刻确实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什么请求?”
“哈,闲得无聊,待会儿宴前,你大哥陪我比一场助助兴,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任意的要求,对方不得拒绝。”赫连怀沙无视扎在背上火辣辣的警告意味凝视。
“不行!”
“不行!”怎么自己说话还有重音的?燕明狮回头,燕瑾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眉头紧紧攒起,目光从赫连怀沙扣着燕明狮腕子的手一路剜到赫连怀沙脸上,只恨不能真的动刀。
赫连怀沙倒是不怕,慢悠悠地松开手,还顺势朝燕瑾扬了扬下巴:“怎么,小燕将军不敢同我比试?”
燕瑾两步便过来了,将燕明狮往身后一拨,自然而然的护雏,“怀沙殿下有心助兴,我本该奉陪,但谒陵护卫乃我本职所在,若因此受伤耽搁了差事,怕是不妥。”
燕明狮也是怕大哥吃亏,才厉声拒绝的。他就这么从大哥身后悄悄看一眼,前面二人身量差不多高,一个挺拔带着军中的干练,一个宽肩带着北地风霜的凌厉,几乎等宽高,但赫连怀沙是皇上的贵客,大哥肯定要让几招,一旦让招,怕是不好说了。
听了大哥的话,忍不住为大哥找补:“刀剑无眼,怀沙殿下伤了贵体也不好。”
赫连怀沙笑得促狭:“我竟不知燕二关心我。”
燕明狮差点咬舌,“我是为两国邦交着想!”
“巧了。”赫连怀沙以拳击掌,跃跃欲试,“我也是为两国邦交着想——以武而善名的北荻皇子若是连南陵将军的一招半式都接不住,传回去我父王面上也无光。你说是不是,皇上?”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响亮,偏过头去朝燕明狮身后的方向欠了欠身。
原来皇上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
皇上中气还是足的,朗声道,“怀沙为了朕大费周折又辗转回头,小燕便陪他活动活动筋骨吧,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
圣意已下,燕瑾再不情愿也只能拱手领命:“末将遵旨。”
燕明狮被赵奉拉到席边坐下,牙关咬着生疼。
赵奉递了块烤羊腿肉过来,压着嗓子道:“慌什么,小燕将军吃不了亏。”看燕瑾那小神情,满是来自强者的成算,怕是从第一招到最后一招如何制裁赫连怀沙都已经盘算好了。
场地清了出来,四角火把烧得更旺,照得中间一片通明。
燕瑾惯用长枪,赫连怀沙则随手借了把刀,在手里掂了两下,活动开手腕的筋骨,竟与南陵人拿到的姿势不相同,他反握刀柄,刀身贴着手臂。
“请赐教。”
“出招吧。”
赫连怀沙先动了,带起一阵风,火把上的焰苗倏地一跳,燕明狮的心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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