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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爱子之心啊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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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那桃林底下全是死人?”燕瑾声如洪钟,看着河边疯狂洗手的幼弟背影,头筋绷紧。
周大丁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你低声些,就不怕惊动皇上么?”
河边撩水的声音都被吼着连带快上了几分,赵奉看了眼燕明狮,还在洗手,转头低声告诉燕瑾,“燕二吓坏了,高高兴兴摘桃子,没成想跟……握了手,一路都不肯把手放下。”
燕瑾睨了一眼,燕明狮刚好举起手在面前端详,已经被搓得发白了,又迟疑着,往鼻前凑了凑,一条人命的味道,是这样刺鼻,很快把手唰地戳回水里搅动起水花来。
看他这样,燕瑾手指节咔咔响,咬着牙,“今日这事不能走漏风声,交代下去,让他们把嘴都闭严实了。尤其是皇上那边,别惊扰到。”
周大丁有些为难,“其他人还好说,都是燕家军的,军纪在那儿管着呢。就是八殿下吧,他以为是蛇,咱们很难说服他不在皇上跟前提。”
燕瑾当机立断,“那就放出风声说桃林蛇多,桃子或被蛇爬过,不宜食用便是。”
周大丁又问,“那若是有人听了这话,打算为民除害去捣毁蛇窟,发现了树下的隐秘,又如何是好?”
赵奉搓了搓下巴,“那就,小燕将军你给我下道令,明日拔营我自上山一把火烧了,大家都省事了。”
“不行!”燕瑾喝止他,“近日天干物燥,引燃了寺庙如何是好?”
燕瑾自己给自己提了个醒,问周大丁,“那寺里都有谁?”
周大丁摇摇头,“可别问我,是老赵进去拜的庙。”
燕瑾本不欲跟突然莽起来的赵奉搭话,这下也不得不以目光询问。
“有个老和尚并几个小沙弥,还说寺里会给咱们布斋饭,只是我们撤得急,没惊动他们。小燕将军,刚才是末将鲁莽了,”赵奉抱拳,“没考虑到山火或会连烧到寺庙里,害了人命。”
燕瑾不接他话茬,略一琢磨,“看来,这事恐怕只能当作没发现过了。”
“不行!”
三人直直吓出个愣阵。
“哎呀燕二,你走路不出声啊!”周大丁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差点把我吓走!”
燕明狮脚步虚浮走到燕瑾面前,“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放着。万一日后有人翻出来,说八皇子摘桃子的地方埋了死人,传到皇上耳朵里——”
这样说不清的后果,是个诺大污点,八皇子可能会从此背上生性残暴的垢名。
周大丁本就是周家打算日后放在八皇子那头的,挠了挠后脑勺,“那恐怕是……要再上一次山了?”
燕瑾望着燕明狮,“再上山不难,但以什么由头上山?”
燕明狮手还滴着水,衣摆湿了一片,但人已经从早先的失魂症里走了出来,又成了智多星,“不用惊动八殿下,若有人问起,只说我摔下来遗落了家传玉佩,之前同去的人熟悉路况去帮我寻。”
燕瑾再次感受到幼弟的主意说来就来,根本不用自己费心思,干脆问到底,“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调查清楚桃树下埋的都是些什么人,是否涉及凶案,还是只是民俗,难道真的帮我去找玉佩么?”
“……行,赵……不,大丁,就你带人去。”燕瑾无视赵奉,他总觉得今日的赵跑跑太积极,有些奇怪。
燕明狮拦住周大丁,“等等!”
“怎么?”
“寺庙里的和尚也要严加看管起来。”
赵奉站直了身子:“燕二,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燕明狮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落在远处被绿树覆盖的山脊线上,“若是野山桃,哪能结这么多果子?他们就不觉得奇怪?若不是野山桃,他们定期施肥除草,难道就不会发现?可见,要么他们知情不报,要么,是他们所为。总之,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河岸边霎时安静了。
燕明狮看着他们神情恍惚,“我说的哪里不对么?”
三个整齐摇着的脑袋。
周大丁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刚才还在河边一直搓手的人,感叹道:“难道八皇子爱跟你玩呢……”带个智囊真是事半功倍。
燕瑾不愧是个将军,第一个缓过神情:“都听到了?就这么办吧。”看着幼弟苍白的唇色,“你也先回去换衣服。”
“大哥有了结果,能不能通知我一声?”
燕瑾看着他:“不合适。”
两人对视,僵持,燕瑾别开目光败下阵来,“行吧。”
周大丁的动作比燕明狮预想的要快,他回来时,燕明狮才用晚饭。
燕瑾动作更快,还没等到燕明狮睡觉的点儿,他就来掀了赵奉的帐帘,“都交代了。”
燕明狮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示意燕瑾坐他床上细谈:“交代什么了?”
燕瑾毫不客气,坐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不是说只要告诉你个结果?结果就是死的都是北荻人,跟你没关系。”
北荻人?一旦涉及到北荻和南陵之间的事,燕明狮都会因为警示而格外警惕起来,“好大哥,你就说说嘛。我得知道得清楚些,才不会夜里做噩梦。”
燕瑾看了他一眼,掂量着该说多少。然而眼前幼弟居然是一副“你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走”的撒娇状态,牵着他衣袖,燕瑾略微一叹:“分开审的,老和尚咬死了不知情,倒是有个小的撑不住,露了底。”
“谁?”
“那个年纪最小的沙弥,嘴巴不如另外两个严,我稍一吓,他就把知道的全倒了。说是每年秋天都有人来寺里,给他们捐一笔不小的香火钱,只一个条件——借后山那片桃林‘谈事’。谈的时候不许人靠近,谈完了他们自会走。寺里只管到时间就闭门念经,旁的一概不过问。”
燕明狮看了看兄长的脸,刀削硬朗的面孔,还有道断眉,是挺容易吓唬到小沙弥的,问,“那他说没说那些人是来谈什么事的?”
“他说不知道。毕竟他只那么丁点儿大,还是近两年才开始负责送茶水斋饭,而且每次只送到香客门外就退下了,从没靠近过。”
“其余人怎么说,他们有没有见过捐香火钱的香客呢?”
“见过。说是北方口音的一个人,都是天黑以后来,天亮以前走。”
燕明狮摇摇头,“一个小沙弥能端得动的斋饭,最多是一个人的分量。但一个人短短几个时辰,是怎么做得到捐香火钱、吃饭,还能谈崩了事、挖好坑埋好人的?”
燕瑾沉默了,看来他这凶神也没有吓住那个小的。他揉着眉心,问,“你觉得他们谁在撒谎?”
燕明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能想起湿滑粘腻的触感,“都撒谎吧,只不过——那片桃林的果子被传成能延年益寿,连八皇子都听说了,你若是香客做了杀人埋尸的事,会希望消息往外传,让人去挖掘你的罪证么?那传出消息的人,自然是良心未泯的人,自己深陷其中,便期望有能力的人能在摘桃之时,发现这暗地里的勾当,还死去的冤魂一个公道。传出消息的人,除了寺里的人,还能有谁呢?”
燕瑾看着幼弟把事情又往深了想几分,站起来:“你跟我来。”
燕明狮起身跟上,跟着燕瑾绕过好几堆火坑,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把如何一针见血让人掉坑对燕瑾教了个大概,燕瑾连连点头,两人停在一顶偏僻的小帐子旁边。
“这是我临时征用的审讯帐,”帐子外堆着几只空木箱,正好形成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燕瑾把他往那儿一按,“你蹲这儿,别出声。”
燕明狮问都不问,矮身蹲进那堆木箱后面。帐帘在他面前落下,把他与帐内的光亮隔开一层,从缝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到老住持和三个小沙弥跪在地上的背影。
燕瑾极具威慑力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再问你们一次——那片桃林里埋的,到底是什么人?”
老住持:“贫僧……不知。”
“你既不知,我便问问别人。”燕瑾吩咐人将老住持拉下去,老住持被拖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小沙弥——最小的那个刚要抬头,很快又垂回去。
话术开启,“你们都是出家人,老和尚每年收那香客这么多香火钱,都够塑三尊金佛了,可你们寺庙还是这么修修补补的,你们就不好奇钱财哪儿去了?”
三个小沙弥的背脊几乎同时绷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垂首。
“没人知道?是真不好奇还是……另有隐情?”
最小的沙弥头垂得更低些。
“那看来是有人知道了?”
最小的沙弥又被带下去,燕瑾阴沉沉地望着剩下的两个沙弥扯起嘴角,“你们也无须告知我那些钱财的去向,说实话我不感兴趣,总之,我只需要让老和尚觉得你们说了就行。”
剩下两个沙弥马上狗咬狗起来,“你明明就知道的,为什么不说话?”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才知道!”
“我知道?行,既然被查,大家迟早把命豁出去了!师父把钱财都运到都城置宅子买丫鬟了,就等着小师弟再大些就让他还俗娶老婆呢!他是不是还许诺你一道还俗,跟小师弟到都城享福去?”
“你!”沙弥惶恐地看着燕瑾,伸手就要去捂告状那人的嘴,“没有的事,为何污我清白!”
“清白,哼,师傅也这么跟我说了,我当时就拒绝了!你也不想想,你知道他收过这么多钱财,那香客能放过你?”
“……既然你知道,为何不跟其他师兄一样早早走了了事?”
“你真天真,真觉得他们走得了?”
……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切入口,两个沙弥就把寺庙里那些腌臜事全吐了个底儿掉——老住持见钱眼开,惹上了阎王爷了不自知,等醒悟过来为时晚也,只能悄悄在都城里给小沙弥这个私生子留退路,其他沙弥打算明哲保身打算换个庙继续念经,都被香客半路处理了。
最后,还是老住持又被请回了审讯帐。
燕瑾挂着笑,“我竟没想到是你老人家散出去的寿桃消息。”
燕明狮跟他说时,他还一万个不信。
爱子之心啊,真是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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