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世子沦为掌中棋》桃也也

4、借刀杀人

　　生辰宴进行到一半，皇帝派人送来丰厚贺礼。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向世子府门口，叩谢皇恩。

　　到了一定时辰后，便有官员陆陆续续地请辞。

　　彼时姜觅已同林音音渐渐熟络起来，林音音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姜觅便将之前遇到的案件编成小故事讲与林音音听。

　　两人聊得正起兴，丞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打趣道：“音音，为父好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不知你们是聊到了什么趣事?”

　　林音音顿时收敛笑意，看了眼姜觅，犹豫片刻后摇摇头，道：“父亲，我跟姜姐姐只是聊些家常。”

　　姜觅察觉到林音音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心底一阵狐疑，但是面上依旧不露神色。

　　丞相笑道：“看来你同姜小姐十分投缘。”

　　林音音不语。

　　姜觅眉梢含着笑意，道：“能认识相爷的千金，民女三生有幸。”

　　丞相没有丝毫架子道：“姜小姐太过谦虚了。”

　　两人相互恭维了几句，临走时林音音依依不舍道：“姜姐姐，你一直住在世子府吗？我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不知为何，她觉得姜觅同她先前认识的所有京城贵女都不一样，她浑身散发着令人亲近的信号，行事圆滑但是不显得轻浮。

　　虽然她在京城认识的几个贵女都劝她远离姜觅，可是她看到姜觅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近。

　　姜觅自然爽快地答应了。

　　不多时，官员尽数离开，原本喧闹的世子府再次静下来。

　　姜觅刚回院不久，方还在思考为何今日什么都没发生，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道极为刺耳的尖叫声。

　　姜觅和沉香对视一眼，走出院门一瞧，只见不远处小亭旁满是枯叶的鹅卵石路上，一人躺在那儿，另外有位侍女蹲坐在一旁，脸上满是惊恐，身体忍不住打哆嗦。

　　姜觅心猛地一揪，等她走上前去，只见躺在地上的那位女子眼睛鼻子嘴巴全流出一道血迹，看着格外渗人，难怪侍女吓成这样。

　　姜觅从上至下观察着这具尸体，她身上穿着的正是世子府侍女统一的衣裳，手上紧捏着一个手帕……等等，手帕？

　　她在旁边地上捡了一个小棍，将手帕抽出。

　　近距离一看，这个手帕正是先前林音音递给她的，只是不知如何出现在这位侍女手中。

　　姜觅很快联想到那杯被小厮弄翻的毒酒，倏地站起身，喃喃道：“定是那酒有问题！”

　　她料想自己是个诱饵，如此光明正大出现在宴席中，凶手肯定会急不可耐地杀人灭口，却没想到用的是如此隐蔽的手法。

　　沉香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此刻脸色煞白。

　　恰在此时，谢衔以及侍卫闻讯赶到这里，看到了这具女尸。

　　还不等谢衔问话，姜觅便摇摇欲坠道：“世子殿下，宴席刚开始的时候，一位小厮将酒水泼到我身上，是林小姐借了我手帕，我将衣裙上的酒水擦拭干净，随后将手帕放在衣袖里，兴许是回院里换衣裳不小心将手帕掉在路上，被这侍女捡了去。”

　　谢衔眼神骤冷，却极为温柔地将姜觅抱在怀里，语气柔得像是在滴水：“姜小姐莫怕，我这就派人去查。”

　　话落，他朝唤疑看了一眼。

　　怀里的人身体很僵硬，姜觅或许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不自然。

　　谢衔在心中暗笑，嘴巴和眼睛都能说谎，可是身体却骗不了人，姜觅是个狡猾的女子，他在这一刻彻底体会到。

　　唤疑心一紧，连忙退下。

　　那个负责端酒的小厮死了，这是唤疑带回的结果。等他们的人搜查到这位小厮的住所时，刚推开门就见小厮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嘴里还含着毒药。

　　小厮的身份也确然无误，正是世子府待了快十年签了生死契的老奴。

　　想不到凶手的手居然伸得这么远，姜觅眼底带着浓厚的狐疑。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伪装出惶恐的神色时，谢衔却随手一挥，让人将这具尸体拖下去处理掉。

　　姜觅被带回菡情院，屋内只有她和谢衔两人。

　　姜觅坐在床榻上，警惕地看着身前的谢衔。

　　谢衔挑眉笑道：“姜小姐为何如此害怕我？本世子说过不屑于强迫他人，说到做到。”

　　这种时刻，这位世子爷居然还有空调情。

　　姜觅无言以对，过了半晌，她淡淡出声：“世子方才也看到了，就算你将我困在世子府，凶手也能无声无息地将我杀死。”

　　她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想向谢衔证明这一点。

　　对于姜觅的倒打一耙，谢衔不怒反笑：“难道不是你贸然出现在席中，不听本世子的话，才造成了如今的结果吗？”

　　话音刚落，就见美人神情怏怏地看着地上沾血的鹅卵石路。

　　谢衔眼神一暗，随即眼尾带了一丝任谁来了都惊动不了的笑意，道：“罢了，此事是我疏忽了，姜姑娘尽管放心，让美人受委屈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第二次。”

　　姜觅深呼吸，坚定地看向谢衔：“世子殿下，无论你保护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谢衔：“你方才也看到了，姜家灭门案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确定要参与进来吗？”

　　姜觅毫不犹豫地回答：“世子殿下，比起危险，我更怕真相蒙尘。”

　　谢衔默了默，眼底闪过一丝触动，似乎是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望着她：“好吧，既然如此，你要复仇，本世子帮你如何？”

　　*

　　翌日。

　　姜觅刚起身，就听沉香上前禀报，说是丞相府的林小姐来了，态度比以往更加恭顺，应当是谢衔同她嘱咐了什么，对此姜觅乐见其成。

　　姜觅等洗漱换衣后，才走出屋门。

　　两人坐在院落里的石凳上，沉香在一旁伺候。

　　林音音刚咬一口点心，身子便控制不住地细细发抖，被呛到之后轻咳几声。

　　姜觅看去，瞧见她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咬着唇，拼命抑制着泣音。

　　两人认识不久，可是林音音像极了自己前世的闺蜜，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就如同小兔子般趴在自己怀里哭泣，一想到这，姜觅瞬间心疼不已。林音音递手帕虽是小小的善意，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了她温暖，她做不到装聋作哑。

　　于是她声音轻柔地问道：“林小姐，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林音音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姜觅自然听懂了，大概就是林音音已有心悦之人，可是丞相要将她许配给顾老将军的独子，顾尚武。

　　林音音颤抖地抓着姜觅的衣袖一角，哽咽道：“姜姐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姜觅定定地看着她，坚定而又温柔地说道：“林小姐，你只需记住，你自己的人生，旁人无法为你做决定。”

　　“你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然后沿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姜觅的话在林音音耳畔不断回荡，她失魂落魄地离开，要不是婢女扶着她，早不知摔倒多少回。

　　林音音走后，沉香为姜觅又沏了一壶茶。

　　姜觅在院中品茶，美人静坐树下，容颜清丽，一派安然。

　　无人知晓她内心的焦灼。

　　如今所有人证都已死亡，物证也没有线索，除非寻找到新的证据，否则案件迟迟没有进展。

　　恰在这毫无头绪的时刻，管家来报，一名自称是艾花的女子来寻她。

　　姜觅连忙抛开纷杂的思绪，吩咐沉香备好饭菜，再亲自迎接艾花进府。

　　艾花在府外踌躇半天，脸上的忧愁不加隐藏地展露在外，看见姜觅的身影，方才进来。

　　等到了屋内，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艾花难免觉得心酸，明明上了三十岁的年纪，却还是无助地哭了起来。

　　姜觅有些愧疚。

　　那日离去匆忙，幕后之人逼她现身，后面又被谢衔困在世子府。她不想将艾花牵扯到此事中，因此没有派人传递消息。

　　艾花看着这些佳肴毫无胃口，怯生生地提议道：“跟我走吧，姜小姐。”

　　姜觅知道她这是在外面听到什么闲话了，于是道：“姐姐，我在世子府过的挺好的。”

　　艾花泪眼婆娑，道：“你那天出去之后，我追了上去，可是没过多久就听到街边有人说你已被官兵抓走，可我只敢在县衙外走动。我眼睁睁看着你跟世子一块离开！“

　　她顿了顿，“街上很多人都在说，说世子看上你，便在县令面前强行护住你，将你带回世子府要纳你为妾。”

　　说着，她情绪有些激动，上前一把拉住姜觅的手，坚定道：“现在就走，你是姜老爷的女儿，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跳进狼坑。”

　　姜觅接连几日都没出门，京城的流言蜚语她虽没有耳闻，但是能够预料到，只是刚准备解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磁性的声音：“这位妇人，是想光明正大在这世子府与本世子抢人吗？”

　　艾花被吓得一惊，忙松开牵着姜觅衣裙的手，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

　　姜觅语气亲昵道：“世子，她胆子小，你可别吓她了。”

　　谢衔轻笑一声，随即上前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并抬手送到鼻尖，极其暧昧地嗅了一口，眉眼如痴如醉，姜觅按捺住下意识想要抽手的行为。

　　谢衔道：“本世子在同她好好说话，哪里吓她了？”

　　艾花看着眼前这一幕，更加确认自己的想法，眼神立马变得决绝，上前拉扯着谢衔的胳膊。

　　彼时站在谢衔身后的唤疑已经拔刀。

　　姜觅连忙将艾花拦住，她没想到艾花会为自己得罪谢衔，眼神颇为触动，再次看向谢衔的眼里充满警告。

　　谢衔读懂她的意思，竟然真的没再纠缠。

　　他手指颇为潇洒恣意地别过鬓前碎发，道：“那你们好好聊，本世子晚点再来找你说话。”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不知情的人听到这话只觉得暧昧氤氲。

　　谢衔走后，屋内再次回归安静。

　　艾花刚刚看到谢衔同姜觅的相处，似乎同外界谣传的并不一样，于是犹豫着想要开口：“你和……”

　　姜觅叹了口气，道：“我同谢衔只不过是合作关系。姜家的案子我不能不查，我也不能害了你们母女。”

　　艾花立马停止哭泣，愣了半天才愣愣道：“真的？”

　　姜觅哄道：“真的。”

　　艾花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刚刚，世子他……”

　　姜觅解释道：“他刚刚不过是……在逗我们玩。”

　　姜觅绞尽脑汁，才想出了“逗”这个字。

　　艾花仍旧放心不下，只是姜觅既然想留在这里，她自然不能阻拦。

　　两人一起用膳。等用膳完毕，艾花却迟迟不走，坐在木椅上，颇为心虚地看着姜觅。

　　恰好姜觅也有事情想问艾花，于是随意找了个理由将身旁的沉香支开。

　　沉香眼神失落，但还是听从命令。

　　公堂对峙的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有一事姜觅却始终不解。

　　虽然大堂那日陈平陷害她，可是陈平有一话不假，原主确实在事发前几天与姜老爷发生极大的争执，并且离家出走。

　　她在艾花家住的那几天，在艾花的梳妆镜前发现了一根金簪，显然不是艾花自己能买得起的。

　　再结合事发当天，她打开艾花家的大门，告知对方姜家没了，对方的神情惊讶之余，还有掩藏在眼底的沉痛。

　　如此说来，原主与姜老爷的争执或许同艾花有关系。